和他擦肩而过之时，慕中天再次投递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她温婉一笑，眼含鼓励。

“千寻，给我一颗葱。”顾云萝将蛋搅匀了，吩咐，也没回头。

慕中天从地上一堆青菜中翻出一颗‘葱’来递过去。

顾云萝伸手拿手上，垂目看了眼，“不对，这是……”

抬头，忽然出现在眼里的人，让她微微一怔。好一会儿，她的视线就落在他面上，灯光下，四目胶着在一起，许久不曾移开。

“不对吗？”慕中天率先回神，探寻的看着她。

她和所有的妇人一样，围着围裙，下厨做饭。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让她没有了昔日的年轻和光彩，可是，映在他眼里，却还是一如从前。

顾云萝这次没有再避开她的眼神，反倒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你还是认不出葱和蒜。”

晃了晃手里绿油油的植物，“这个是蒜，你闻闻，蒜的味道和葱截然不一样。”

“是吗？”慕中天笑了，俯首过去，当真认真的闻起来。

那一下，两个人离得很近。

顾云萝能在他面上看到时光赐给他的馈赠，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依旧迷人。

“下回我记得了。”慕中天道。

顾云萝微退了一步，谨小慎微的保持着距离，摇头，“你不会记得的，不过，这也并不重要。”

从年轻时，她已经教过他无数无数次，谁也不会想到直到现在她还在教他……

慕中天抿唇，眼神重重的看着她，郑重的感慨：“我还是分不出葱和蒜，你也还是记得我最喜欢葱煎蛋。”

仿佛，没有时间这个东西的存在一样……

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变过。

两个人一瞬间像是同时被跌入了历史的长河中，有长久一段时间的沉默。

“云萝……”最终，率先开口的是慕中天。喉间微哽，他似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对不起。斯蓝的事……”

“我知道你很为难。”过了这么多年，她始终还是不舍得为难他。“我心里明白的。”

慕中天伸手握住她的。皮肤与皮肤相接，两人心头皆颤。

他凝神对上她的视线，眸色那样深，“云萝，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补偿你们！这么多年，让你和孩子们受了不少苦，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

顾云萝鼻尖一酸，眼眶就红了。她奋力的将手要抽回去，他却握得很紧很紧，根本不给她退缩的空间。

“中天，你放手！”

“我放不了手！”慕中天情绪有些激动，“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云萝，别让我们再错过了，这些年的折磨已经够了！”

“可我们已经错过了。”顾云萝嗓音哽咽，再次用力，将手猛然抽了回去。她后退一步，难过的看着他，“中天，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来不及了……”

“为什么？”慕中天问完，眼里划过一丝复杂，又自问自答，“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和你说这些话并不合适，可是，给我时间，我会和贺云裳把话说清楚。云萝，相信我！”

想起千寒的事，顾云萝胸口里涌出来无尽的悲伤。

当初年轻时，他们若能坚定的在一起，现在又何需让孩子受这些苦？

“中天，我们的孩子，已经被毁了……”悲从中来，哀戚的开口，她唇瓣白得毫无血色。

“这是什么意思？”慕中天不明白的看着她。

“千寒……”她深吸口气，忍住眼泪，可是，因为恨意，手都在抖。“他被贺云裳毁了！毁得彻彻底底！”

顾千寻时时刻刻都盯着顾千寒，生怕他又发作。不能一直打**，所以接下来再发作，他只能自己生扛着。

上次已经很痛苦，下次发作，会是什么样子，她简直不敢想象。

顾千寒正在和唱片公司沟通，挂了电话，就见顾千寻一直凝神看着自己，他苦笑，“姐，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犯人。”

“你明知道我是担心你。”

“你前两天不是说公司里还有很多棘手的事没处理吗？去忙你的吧，我没问题的。要不，你去厨房帮妈打打下手也行。”

顾千寻叹口气，“我没有要盯着你。”

只是，太担心，太担心，担心到分不开神，仅此而已。

手机铃声，在厅里响起。两个人都顺着声音看去，是她昨天就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顾千寒道：“忘了说，刚刚你在厨房的时候，手机就在响。”

“哦。”顾千寻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闪烁的号码。

正是慕夜白……

手指，微有些僵硬。下意识看了眼千寒，他的视线也朝她投射过来，依然那么干净、澄澈。

干净得让她心都绞痛着。

深吸口气，她还是将手机贴在耳边。那边，他的声音传来，“千寻？”

似乎是等得太久，他的语气略有些着急。

听到她的声音，他长松口气，“昨晚一晚你都没听电话。”

“我昨晚在医院，忘了带手机。”

“嗯，我猜也是这样。”慕夜白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明天的事，你听说了吗？”

“这是你的主意吗？只让千寒进慕家。”

慕夜白默认，“慕家需要合适的继承人，而秦斯蓝，我不觉得合适。你希望她进慕家？”

“不，正如你说的，她不合适。”想起那晚算计她和景南骁的事，顾千寻依旧耿耿于怀。

慕夜白笑了，“这么说来，我们是心有灵犀。”

“中天，你现在就走吗？”顾云萝的声音忽然从厨房传来，声音不低，透过手机一下子就传到了电话那边。

顾千寒和顾千寻都下意识将视线投到厨房。

只见慕中天匆匆从厨房出来，脸色僵冷，浑身布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肃。

“今天的晚饭我就不吃了，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来接你们。”

慕中天的视线沉痛的投向顾千寒，唇舌掀动了下，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得出口。

千寻也下意识朝他看过去，明白可能是知道千寒被注射强药的事了。现在这样匆匆离开，是要去质问贺云裳？

“云萝，答应我，给我时间！”

“我会和贺云裳结束！我会让贺云裳知道她毁掉的……只会是她自己！”每一个字，都是郑重的承诺，掷地有声。

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所有人的心上，让大家皆是心潮晃动，不无感动。

顾云萝哑了嗓音，“明天我们会准时到场。”

慕中天带上。门走了。顾云萝擦了擦眼泪，看了儿子和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进了厨房。

那句承诺，即使对他们来说，已经晚了很多很多年，或许，其实根本就已经来不及，可是……

对于独身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折磨的顾云萝来说，却是一记最美好的安慰。

还是多少能暖她的心……

顾千寻叹息一声，回神，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握着的手机。

沉默……

手机那端，是长久而沉重的沉默。

刚刚的话，恐怕……他都听到了……

顾千寻屏住呼吸，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千寻，我先挂了。”

“好。”顾千寻艰涩的从唇间挤出这样一个字，慕夜白却没有立刻挂上电话，她道：“夜白，最近……我好累。”

慕夜白呼吸加重。

她闭了闭眼，“是心累。”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率先挂断了电话。

慕夜白听着‘嘟嘟’的忙音，一时，只觉得心里也空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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