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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 陆德文先是挑着半桶水在檐廊来来回回走, 渐渐地, 添到大半桶,天黑透前,终于满上了。
他累得想哭。
衣服裤子湿得透透的,薛花花让他搭在房间凳子上,明天将就穿。
他一倒床, 连翻身力气都没有。
“彩芝,妈咋知道我的伤已经好了?”陆德文哼哼卿卿的把铺盖拉过来盖在身上, 想不明白薛花花怎么看出伤好得能下地了,伤口的疤掉得差不多了, 不怎么疼,就是痒得想挠,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只敢偷偷的隔着纱布抓两下。
赵彩芝夜里只能平躺着睡, 看铺盖被陆德文全抢了去, 她轻轻拉了些回来,小声说道,“早上刘华仙说要去找队长, 妈是怕队长带人来,你伤得轻些,帮着干点活, 那边才不会闹。”
这年头, 工分就是粮食, 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拖久了,村民以为她们故意耍赖,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陆德文心里不高兴,他伤得轻就该干活吗?还是挑粪的活......光是想着,肩膀就火辣辣的疼,用不着看也知道,肯定磨掉了层皮。
然而更苦的还在后边,第二天天不亮薛花花就把他叫起床,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也得挑水,不行就挑石头。
陆德文腰酸背痛,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昨天晚上能挑一桶水的他,早上半桶水都困难,但薛花花不管,不挑水就没饭吃,让他自己看着办。
“妈,能用手提不?”肩膀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老大,我能饿死你不?”薛花花抱了捆稻草搁在门口,自己坐在门槛上搓绳子,一股一股的稻草,搓得光光滑滑的,留着年底生产队杀猪的时候用。
陆德文苦不堪言,担起扁担,歪歪扭扭在檐廊来回走,薛花花就跟监督社员上工的队长似的,他稍微一停,薛花花就拉脸皱眉,吓得他一早上没歇过气。
吃了午饭,继续。
比下地挣工分都逼得紧,陆德文快疯了,就差没倒地上装死。
估计就是装死都没用,薛花花态度强势,一脸的没得商量。
连续三天下来,陆德文比干一年的活都累,眼瞅着薛花花背着背篓出了门,他立刻放下扁担,“彩芝,彩芝,快给我舀碗水来......”
屁股刚挨着凳子,就看薛花花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站在院坝外,陆德文双腿一蹬,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妈,你不是走了吗?”
“你管我走不走,还不赶紧的。”
陆德文被抓包,脸里里外外红了个透彻,尤其他儿子还趴在门槛边,睁着双眼睛炯炯的望着他,他一咬牙,“西西,看着爸怎么挑水的,以后你也给我挑水去。”
西西眨了眨眼,转头走了,走之前口齿清晰的说了两字,“干活。”
陆德文仰倒。
不知道薛花花是不是躲在暗处观察他,他不敢再偷懒,老老实实挑着水,西边走到东边,东边走到西边......
薛花花不知道陆德文害怕她藏在周围而十分卖力的挑水走着,她背着那个大背篓,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土布衣,手里杵着根竹竿,步履蹒跚的往隔壁生产四队去了。
阡陌纵横的乡间小道旁,破旧的土坯房零零星星分布着,几缕炊烟缓缓从烟囱冒出来,穿过几片光秃秃的庄稼地就到了刘华仙的家。
农村土坯房的格局一样,堂屋连着间大屋子,东边是灶房和柴篷,刘华仙正抱着柴火从柴篷出来,薛花花叫她,“刘华仙同志......”
刘华仙愣了愣,认出是薛花花,平静的脸顿时愤怒难掩,“你来干什么,我还没去找你你还有脸来?”
她向陆建国告状不管用又回来找生产四队队长,队长催促她赶紧干活,抢在下雨前多撒些种,什么事等不干活的时候说。
昨天她又去找队长说起此事,队长让她再等等,等新知青安顿好了,适应农村生活再说,她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让会计把后边的工分记在她们头上,不然她就去公社磨她大哥,让她大哥出面帮忙。
什么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薛花花会上门。
雨丝绵绵落在薛花花身上,除了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是来和你说事的。”院坝有许多脚印,薛花花没往里走,就站外边和刘华仙说话,“今天开始,你们挣的工分就算你们自己的了。”
刘华仙喜笑颜开,又有些不信,狐疑的盯着薛花花,“你说的真的?”
薛花花点头,“真的。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刘华仙脑子快速转了转,搁下柴火,抬脚走了出来,“什么忙?”
“上工前跟我找陆队长说说我家里的情况。”薛花花早就打算好了,要给陆德文他们些压力,挑粪的活计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他头上,但可以换个其他的。
真以为她伤没好就去村里露面呢,她是另有所图。
叽叽咕咕和刘华仙说了通,刘华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只要把自己工分拿回来,什么都好说。
两人合计好后薛花花就回去了,陆德文无精打采晃着扁担,两只桶晃得跟肩膀差不多高,一看薛花花回来,陆德文瞬间老实了,回屋把盆里的雨唰拉拉往桶里倒,四平八稳的挑水走来走去。
薛花花懒得看他,回了自己房间。
天放晴了,破晓的光透过云层洒满大地,田野里的庄稼被雨冲洗得干净透亮,精神抖擞的随风飘着。
今年丰谷乡公社分了四个知青来村,趁着下雨,陆建国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锄头镰刀,怎么撒种,每样种子撒多少量,趁着社员们没上工,带知青们围着生产队转了圈,算是简单熟悉下环境。
之后领他们去保管室拿锄头,让老知青们带他们上山干活,刚把人送走,一跛一瘸的薛花花就来了,身后跟着气势凌人的刘华仙,以及面黄肌瘦的陆德文。
陆建国眉心跳了跳,掉头就想走人。
这一个两个都是不好惹的,刘华仙就算了,毕竟有个厉害的大哥,他头疼的是薛花花,以前在村里十天半月听到她半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一溜一溜的,从红军长征的艰苦到知青下乡搞建设的斗志,公社干部说这些都要照着语录念,薛花花是张嘴就来。
有个比干部能说会道的社员说得他无话反驳,凡事只能依着她,能不头疼吗?
“陆队长,我和薛花花同志来找你说工分的事儿。”刘华仙要回队上干活,时间紧迫,她开门见山说了来意,“薛花花同志思想觉悟高,说为了响应‘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口号,今天开始她们自己挣工分,我们找你做个见证。”
陆建国笑了笑,“好啊,好。”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听听这话,多顺溜。上次他就是被薛花花这么忽悠过去给她出头的。
不知刘华仙被忽悠了啥。
“不过。”刘华仙话锋一转,“她家情况你也知道,她腿伤没好,德文家的又快生了,就剩下德文身体稍微好点,你能不能给换个工分高的活。”
陆建国皱眉,余光瞥了眼瘦成皮包骨的陆德文,要力气没力气,三级劳动力的活他都够呛,还想干什么?
“其他活他估计也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刘华仙眉毛一竖,“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你是生产队的主心骨,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社员?我看挑粪就适合德文同志。”
陆建国头又开始疼了,刘华仙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说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德文同志既有艰苦奋斗的精神,你该给他机会,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呢。”
陆建国及时打断刘华仙,“挑粪的都是村里会种地的老社员,全村都看着呢,德文太瘦了,不行。”
薛花花拉了拉刘华仙,声音很轻,“德文的伤没好彻底,挑粪是有点困难。”
“那怎么行,你们家就他一个劳动力,不多挣点工分,秋收后分的粮食接不上明年。”刘华仙绷着脸,一脸严肃。
陆建国忍不住疑惑,什么时候两人关系好到刘华仙为薛花花出头了,挑粪的活怎么都不能分给陆德文,倒是插秧,可以安排陆德文下田。
“撒了玉米接下来就是插秧,你要肯干,到时就去田里插秧。”插秧的话是8个工分,以陆德文去年的考勤,怎么都轮不到他的,陆建国也是看他们家今年困难,有心搭把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还像去年,我抓到一次就把你换下来。”
陆德文连忙保证自己再也不敢偷懒了,小心翼翼瞄了薛花花眼,来时说好挑粪,突然换成插秧,不知道薛花花乐不乐意。
“队长放心,我会好好提高他的思想觉悟,不让他拖后腿。”薛花花在中间插话。。
陆建国点头,看陆德文既然来了,让他找会计登记,去地里撒玉米种,6个工分,挣一天是一天。
陆德文哎了声,搁下手里的扁担,向薛花花打招呼后就跑了,步伐稳健,脚下生风,看得陆建国诧异不止,他逮着陆德文好多次跑山里偷懒,今个儿积极性怎么这么高?
“队长,这是上次借你家的扁担,多谢了。”薛花花把扁担递给陆建国,和刘华仙寒暄两句就转身去了地里,雨后草木疯长,鲜绿的野菜随处可见,她沿路边走边挖,太阳缓缓爬上山头,洒在地里干活的人们身上,暖暖的,带着希望的生机。
庄稼地里,负责挖坑的是位老知青,往年也是他和陆德文配合撒种的,他发现,今天的陆德文不正常,以前他挖两排坑他还在后边慢条斯理的数种子。
撒种这样的事,稍微有经验的人三根手指一掐就能掐出数来,陆德文偷懒,都是一粒一粒的数,一个坑撒四五粒玉米,他能数几分钟,老知青刚来时怀揣着满腔热情,见不惯陆德文耍心机偷懒,跑陆建国跟前打过小报告来着。
陆德文被扣了工分,但下次干活仍旧找机会偷懒。
慢慢的,老知青习惯了,遇上陆德文就会放慢速度。
然而现在,陆德文却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他一锄头挖个坑下去,陆德文的玉米种就落坑里了,他偷偷数了数,每个坑都四五粒,不多不少。
新知青在旁边看得激动不已,他们也有两只手,不能让社员比下去,袖子一撸,干活。
听到新知青们称赞陆德文,老知青面上挂不住,吐口水在掌心搓了搓,撸起袖子,斗志昂扬的加快了速度,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坑,不深不浅,刚刚好,没听到新知青们赞扬他呢,几粒玉米掉坑里了。
陆德文像是跟他耗上似的,穷追不舍的追着他走,他一坑他一种,忙完这片地,太阳刚爬到头顶。
与旁边热血沸腾的新知青们不同,老知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坚持下来的,挥起锄头往地里一杵,横眉竖目的瞪着陆德文,“德文同志,你什么意思?”
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陆德文以前什么德行啊......勤快给谁看呢?
陆德文累得满头大汗,见老知青脸色铁青怒瞪着他,他摆摆手,有苦难言。
“人家找了个吃供应粮的,把你家明文抛弃了,你当妈的咋不急呢?”李明霞拍着大腿,一脸怒其不争,薛花花扭头反讽了句,“是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不认为李明霞是为明文好。
腰有点酸,她双手撑着膝盖,左右扭了扭,随后继续弯腰拔草。田里泡了几天水,草根有些松,拔起来不费劲,拔了的草扔成一坨,下工时再统一抱到田埂上,那儿搁着两个箩筐,装草用的,草晒干了能当柴火烧,家家户户都喜欢得紧,
李明霞在田埂上站了片刻都没见薛花花露出不满,气得直跺脚,以薛花花敲诈人的架势,她以为薛花花会想方设法找孙桂仙大闹,哪儿想到薛花花当个没事人似的。
她朝薛花花吐了口水,风风火火走了。
她一走,挖田的老人就夸薛花花不理她是对的,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头,见不得人好,“花花,你家隔得远些你不知道,她是想拉着你跟孙桂仙干一架呢,她们闹掰了,你别管。”
薛花花不解,“怎么了?”
“抢着割猪草啊,她们几个整天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你和陆明媳妇偷懒,队长为了公平让她们去割猪草,几个人先前好得啥似的,听说有轻松的活都想去,说翻脸就翻脸了。”割猪草只有两个人的名额,她们有五人,没得到的三人当然不愿意了,尤其听说孙桂仙得了名额不好好干活请假回孙家村,剩余三人更不高兴了,知道孙宝琴二婚,可不得在薛花花上上眼药水,帮着骂孙桂仙一顿才解气?
薛花花弓着身,扯着嗓门喊,“我家明文和孙宝琴离了,各不相干,管她是二婚还是三婚,与其操那个心,还不如多拔点草,拔了草秧苗长得好,咱能多分到些粮食呢。”说完,拔起草往旁边一甩,草落在田里,啪的声溅起点点水珠,薛花花拍拍手,继续专心拔草。
周围人看她想得明白,不禁竖起大拇指,是啊,谁管她孙宝琴结婚还是离婚,一大堆活等着人干呢。
农村人干活实诚,除了个别偷奸耍滑的情况,大部分都很积极,弯腰久了腰受不住,就到田埂上坐着歇会,田里满是杂草,田埂却不同,除了杂草两边田壁还长了许多折耳根,每年这会儿,村里半大的孩子最爱到处撬折耳根。
人人拿着根削得尖尖的竹棍,一条一条田埂的撬,田埂高低不一,孩子们踩在田里,沿着田壁找,三五个孩子结伴,谁找着了,首先是惊喜的大呼吸引同伴们的目光,然后立即眼疾手快指认属于自己的折耳根,这点很好划分,谁先看见就是谁的,其他人不准撬,谁要不懂规矩撬了,肯定吵架,不仅如此,撬折耳根不是比赛谁撬的多,而是比谁撬出来的根长,为此,孩子们能在田里耗上整整一天。
薛花花把田里的草抱到田埂上晾着,和女同志们坐在树下休息,见撬折耳根的孩子们吵吵闹闹过后专注认真的模样,笑容溢满嘴角,尤其见到田埂上趴着的陆西西,笑意更是控制不住从嘴角蔓延开来,惹得旁边的女同志好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明媚的阳光下,一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趴在田埂上,手指着田壁,口齿不清喊着什么,田里的女孩扶着田壁,大步往小孩手指的方向走,一大一小,甚是和谐。
认出是陆红英,就有人问薛花花,“花花,我记得红英和我家老四一年生的,十五岁了吧?”
薛花花知道对方的意思,十五岁,可以处对象了,处两年就结婚,十七岁,刚刚好。
在农村,男男女女都结婚早,谁要翻过二十岁没结婚,在人们眼里就是怪物,尤其女孩子,二十岁不结婚的话,越到后边越没人要,就是找,也只能找二婚的男人。
薛花花望着撬折耳根的女儿,笑着说,“红英还小,我想让她大些再说,你家老四说对象了?”
“没呢,秋收后再说吧。”这时候处对象,农忙就跑别人家干活去了,所以暂时不着急,“花花,你家明文不说媳妇了?”
孙宝琴都二婚了,陆明文为争口气也该赶紧找一个。
薛花花摇头,“家里条件不好,过两年条件好了再看看吧。”西西头悬在外边,薛花花他不小心一头栽进田里,起身走了过去,扯着嗓子喊道,“西西,到奶奶这边来,奶奶给你抓小鱼。”
人还想说点什么,见薛花花走了,只得咽下到嘴边的话。
薛花花用箩筐网了些小鱼,把箩筐放田里,往里搁根小板凳,西西就坐在板凳上抓箩筐里的小鱼,一个人玩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咯咯笑个不停。
听着孩子清脆的笑声,村民们跟着笑了,孩子永远是父母们奋斗的动力,想到自己儿孙,不由得干劲十足,精神好了,边干活边聊天,聊起孙宝琴二婚的事,很多人骂孙宝琴不是东西,前脚离婚后脚就结,两人肯定早就搭上了。
陆明文被戴绿帽子了。
要她们说,也就薛花花好说话,只要回彩礼和孙宝琴在陆家的口粮就算了,搁她们身上,非得带人过去把孙宝琴抓回来不可,想离婚,门都没有。
人们向来同情弱者,孙宝琴不结婚,人们觉得薛花花做得太过绝情,孙宝琴这一结婚,舆论倒了,纷纷反过来指责孙宝琴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薛花花在旁边听着,并不插话,像听陌生人的故事一般。
渐渐,人们安静下来,专心干着手里的活。
女同志拔草,男同志挖田,配合默契,随着太阳越来越晒,人们干活的速度慢了下来,待听到山坡上传来陆建国浑厚嘹亮的喊下工的声音,村民们停下动作,吆喝连天的收工,薛花花抱起西西,拖着箩筐走向田埂,田埂晒着的草不滴水了,她将其装进箩筐,又把田里的草抱上来晒着,和西西等陆德文来接。薛花花毕竟是女人,体力有限,两箩筐干草她没问题,两箩筐湿的,她挑不起。
周围的情况俱是如此,男同志挑着箩筐回家,女同志在原地守着,没等多久陆德文就来了,“妈,你和西西等等,我挑回去马上就来。”
家家户户缺粮又缺柴,如果不把草挑回去晒自家院坝里,下午来就没了,陆德文是挖田的活,下工后得把钉耙还到保管室再出来,他是跑着来的,满脸大汗,接过扁担,把箩筐的绳子挽了两个圈穿过扁担,挑着就走。
陆水生媳妇看着,欣慰的调侃,“德文能干,你妈可算能轻松了,往年你们没看见,你妈挑不动,只能背,背篓压得她背快贴地上去了,谁看了不骂你们兄弟一个个狼心狗肺啊......”
陆德文面红耳赤,尴尬的咧了咧嘴角,腰肢一闪一闪的大步往家走。
阳光炙热,薛花花将草摊开,抱着西西坐在阴凉的树下,撬折耳根的孩子们不见了身影,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西西指着鸟飞走的方向,咿咿呀呀说个不停,薛花花摸摸他的头,柔声教他,“鸟,鸟......”
西西仍是啊啊啊,说不明白。
薛花花又指着田埂上的草,教他念草,树,花......
将周围的念了个遍,西西皆不会,抬起头,指着从远处走来的陆德文,口吃清晰道,“干活。”
薛花花乐得不行。
陆德文不知薛花花高兴什么,把空箩筐放下,见薛花花搁下陆西西要抱草,他忙制止,“妈,你坐着,我来。”
他胡乱把草往箩筐一塞,压实,几下就搞定了,重新担起扁担,说起孙宝琴二婚的事,“妈,他们说孙宝琴早跟别人好上了,要不然不会急着离婚,二弟遭她戴了绿帽,咱得找孙家要个说法。”孙宝琴嫁了个知青,对方是城里户口,有钱有粮,真闹起来,孙宝琴二婚肯定不长久,可以先悄悄找孙家商量,多要些粮食回来,他觉得这个办法好。
他挑着箩筐走得快,许久没听到薛花花的声音,转身一瞧,她牵着西西,边走边掐野菜尖儿,丁点的时间都不肯闲着,想到婶子的话,他心头闷闷地难受,“妈,三妹煮好饭等着,我们先回家吃饭吧。”
婶子说得不错,他们太不是东西了,他妈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哦,来了。”薛花花收回手,抱起西西,大步跟上陆德文的步伐,晃了晃手里的薄荷叶,“下午让姑姑泡水给你喝,撒点白糖,西西吃不吃?”
西西知道白糖是什么了,连连点头。
陆德文还想说孙宝琴的事,对上薛花花冷若冰霜的眸子,不禁打了个颤,“妈,怎么了?”
“谁让你去孙家闹的?”知子莫若母,陆德文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这种直接跟人杠上的办法,借他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他。
陆德文忙摇头,“没谁没谁,我就说说,不是真的想去。”
“我问你听谁说的?”薛花花板着脸,态度非常严肃,陆德文不敢隐瞒,“是明霞婶子......”
薛花花幽幽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最终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先回家吃饭吧。”脸上不复愤怒而是满脸温和,陆德文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小心翼翼喊了声妈。
“回去吧,什么话回家说。”
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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