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书砚立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扣住傅深酒的肩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薄书砚，我没关系的。”深酒有些心软。毕竟，四年前在这雁城，薄NaiNai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长辈。

“小酒，这个没得商量。”薄书砚转向张姐，“NaiNai既然想见小酒，就让她自己出来。”

“这……”张姐为难，她怎么好意思去跟薄NaiNai说这种话，于是求助地看着傅深酒。

深酒叹了口气，柔声对薄书砚道，“NaiNai毕竟年龄大了，我作为晚辈，去一下她的房间……”

“正因为老了你才不能去。”薄书砚神色疲惫，本不想再多说，但他怕深酒愧疚，于是才继续道，“我现在不知道NaiNai的态度，你单独去她房间，如果出了问题，到时候又说不清。”

深酒想到这几天的报纸，插话道，“万一NaiNai已经对我解除误会了呢？”

“那更不能去。”薄书砚想起之前薄NaiNai对傅深酒说的那些刺耳的话，神情之间更为坚决，“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犯错了就犯错了。小酒，不该是你一直受委屈。”

深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薄书砚无情得有些可怕。

薄NaiNai毕竟是老人啊。

深酒原本正准备说什么，站在另一边的薄暮寒突然叫了一声“NaiNai。”

薄书砚的表情凝了一下，也站起身来，看着她，“NaiNai。”

薄NaiNai两手交握在一起，神情非常不自在地瞥了眼薄书砚身边站着的傅深酒，动作也显得有些扭捏。

“老太太，您出来了？”张姐立马迎了过去。

薄NaiNai“哦”了一声，又飞快地望了一眼薄书砚和傅深酒，“我就是出来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们忘了收拾的。”

看薄NaiNai这样子，刚刚大概是将薄书砚的话尽数听到了。

深酒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正想趁机走过去，却发现薄书砚正紧捉着她的手。

“NaiNai，您不用担心，要是遗落了什么东西，您说一声，我派人回来拿便是。”薄书砚对薄NaiNai，分明又是尊敬又关心的模样。

他却不肯让深酒主动对薄NaiNai示好。

深酒原本以为薄书砚是对薄NaiNai有怨，到现下才明白并非如此。

这个男人单纯地只是要照顾她的感受而已……

薄NaiNai两只手搓了又搓，点了点头后突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她又将屋子的各处看了一圈，然后转身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佝偻着脊背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像是想通了什么，她又转过身，低着头朝沙发这边走了过来。

在薄书砚和傅深酒对面坐定以后，她抬手将掌心向下压，示意薄书砚，“坐坐坐！哎哟喂，都站着干什么？”

薄书砚坐下了，深酒看着眼前这个一贯抹不开面子的老太太，有些失神。

见深酒还站着，薄NaiNai浑浊的眼里闪现一丝亮光，正想趁机开口让傅深酒也坐，薄书砚却在她开口之前，强力将傅深酒拉下坐了。

薄NaiNai眼中的那点亮光，立刻熄灭了下去。

气氛，一时沉闷而又略微尴尬。

倒是薄暮寒端着茶过来，放了一杯在薄NaiNai面前，“NaiNai，喝茶。”

薄NaiNai搓在双腿上的手，这才有了具体的目标，忙双手去接茶杯。

哪知道薄NaiNai一个手抖，一杯茶水尽数倾倒在了她的大腿上。

深酒也不是要跟老人计较的人，什么也没想，立时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薄NaiNai身边，将她从沙发上扶了起来，“NaiNai，我陪您进去换衣服吧。”

薄NaiNai一怔，虽然没有在言语上回应傅深酒，但还是配合着她站起身。

深酒侧眸看了眼薄NaiNai极其不自然的神情，抿唇笑了，“NaiNai，走吧。”

薄NaiNai这才回过神来，空闲的一只手去摸了摸自己还冒着热气的湿裤腿，嘴里直嘟囔，“哎哟，寒寒，做事情怎么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啦？”

薄暮寒展唇一笑，将这锅给背下了，“对不起NaiNai，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薄NaiNai却瞥了眼扶着自己的傅深酒，低下头继续嘟囔。

看着薄NaiNai和傅深酒就要进入薄NaiNai的房间，早就站起身的薄书砚抬步就要跟过去。

薄暮寒眼疾手快，攥住了薄书砚的手臂。

“三哥，NaiNai老了，给她老人家一次机会。”顿了下，薄暮寒脸上露出老成的苍凉感，“你看看我们这个家，如果没了NaiNai，就真的不成样子了。”

薄书砚嘴角两边的肌肉鼓动了下，他抬臂在薄暮寒肩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转身向玄关走去。

除了衣橱里多了很多新花色的衣裳，薄NaiNai的房间几乎还和四五年前一样，屋中的摆设连位置都没变动一下。

深酒瞥了眼薄NaiNai身上穿着的那条花裤子和她的上衣，然后在衣橱里捡了一条百搭的黑色阔腿裤出来。

薄NaiNai低着头坐在床上，不厌其烦地去摸去搅自己的裤子。

深酒看着这个孩子一样的老人家，之前原本就不多的怨气在这一刻差不多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毕竟，这个老人家除了误解她，并没有做出主动伤害她傅深酒的事情。

“NaiNai，这条裤子可以吗？”深酒蹲在薄NaiNai面前，双手将裤子捧到她跟前。

薄NaiNai抬起头来看了两眼那裤子，将其抓了过去，一副敷衍又随便的样子，跨着脸道，“我一个老太婆，穿什么都一样。”

深酒笑着站起来，然后转过身绕到屏风后面，“NaiNai您换好了叫我一声。”

薄NaiNai怕羞，换衣服不让别人看的习惯，深酒是知道的。

薄NaiNai的嘴巴动了一下，本来准备回答，最后把头一扭，还是算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裤子换好，几次想要开口叫屏风后面的傅深酒叫出来，但最后仍旧是放弃了。

深酒也知道薄NaiNai可能是不好意思叫自己，于是她在屏风后面等了一会儿后便主动问了声，“NaiNai，您换好了吗？”

“好了好了，你可以出来了。”薄NaiNai仍旧是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

深酒笑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犹豫了下还是挨着薄NaiNai坐下了，挽住她的手臂。

薄NaiNai扭捏了下，然后默认了。

“NaiNai，您愿意听我说几句么？”深酒转向薄NaiNai，诚恳地看着她，“我想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误会。如果您一直误会我，不但会让您自己心里难受，也会让我更难受。”

薄NaiNai瞥了深酒一眼，虽然她已经将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道，“你说吧。”

深酒酝酿了下，将自己在四年前的遭遇一一和薄NaiNai说了。

薄NaiNai听完，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深酒正准备问乘胜追击，薄NaiNai却突然道，“小酒，不是NaiNai不明事理，实在是绾轻那孩子也可怜。我知道她做了许多错事，但是在这几年里，我这个没人管没人顾的老婆子，要不是有绾轻这孩子陪着，恐怕早就闷死了。”

听到这话，深酒脸上的期冀一下子全都沉寂了下去。

她突然觉得，挺讽刺，也挺无望的。

是啊，许绾轻即便是再坏，但许绾轻的亲人和朋友仍旧是要维护她的，并不会来维护她这个被许绾轻害得苦不堪言的傅深酒。因为，傅深酒对他们来说，是外人啊，是别人。

显然地，她傅深酒在薄NaiNai这里，已经是别人了，是外人了……

不过，为了薄书砚，深酒还是决定再尝试一次，“NaiNai，薄书砚是您的亲孙子，他……”

“得得得，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薄NaiNai这次是真的不耐烦，她朝傅深酒摆了摆手。

深酒松开了抽走了挽在薄NaiNai手臂上的那只手。

薄NaiNai察觉到她这个动作，咽了咽口水，沉默了一会儿后话锋一转，“不过这次跟你们搬到南山别墅以后，你和砚砚只要能隔三差五地回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孝敬孝敬我这个老婆子，那我就不管其他的了。”

深酒点头，柔声，“那是当然。”

薄NaiNai又加了句，“不过砚砚那孩子最近为了你，老是做些事情出来给我这个老婆子心里添堵。我希望以后呐，你能好好劝劝他。毕竟，我这个老婆子也活不长了，以后有你做主的时候。”

这话很难听，所以深酒没有回应。

大概是深酒的态度让薄NaiNai觉得有些难以掌控，所以薄NaiNai软下了态度。

她拉住傅深酒的手叹了口气，慈祥地道，“小酒，NaiNai过去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就想一出是一出，要跟砚砚离婚呢？要是你不闹离婚，后面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不过啊，你这孩子也算是命苦，NaiNai也知道你的难处。”

深酒的眼睫颤了下，目光也低垂下去。

“好了，砚砚他们也等着急了，我们出去吧，啊？”说着，薄NaiNai站起了身。

想了下，薄NaiNai又折回来，捉了傅深酒的手，将她拉着带了出去。

两人刚一走到客厅，二楼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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