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显声载着镇雄、青宣、乐天，一出警局就看到道边的一个老太太在忙乎着，简陋的平底锅上的煎饼正在冒着热气。一旁的锅里正炸着油条。煎饼和油条的香味随风过来，调动了几个人的馋虫。黄显声停了车，领着三人进到了临时搭的棚子里。

“大娘，给我来四份煎饼果子，再来四份豆浆！”黄显声说道，看得出来他是这儿的常客。

“好嘞，这就来！”老太太动作很麻利，说话间已经动手操作，在那煎饼上撒上葱花，放上油条，又放了两块牛肉，涂上美味的大酱……

“这老太太的手法……”镇雄心中感叹，“熟能生巧，这就是功夫，功夫无处不在！”

“小伙子，你也想学摊煎饼？你们可都是有钱人……”老太太唠叨着。

嘿嘿，镇雄笑了笑，然后转身坐到了黄显声对面。

“看不出黄局长还喜欢这样的小吃！”镇雄说道。

“我也吃过苦，当时能够吃上这东西已经是了不得了，所以看到它就亲，就想吃一口。”黄显声说道。

乐天、青宣则抱着煎饼果子吃得欢，显然老人手艺不错。

黄显声也着急忙慌似地大咬一口，然后点着头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老太太，给我们来两份煎饼果子、豆浆！”此时有一声阴霾的声音传过来，镇雄立刻寻声看去，但见两个脸色发黑的人也正看向他们这里。

“这两个人眼神犀利，浑身杀气，注意些！”镇雄低声说道。

黄显声身体略微僵硬，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他，就算他久经沙场，也有这种临战反应。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短枪。

嘿嘿，不知为何两个黑脸汉子笑了起来，双眼盯着他们显得有些凶恶。

“对方都是日本高级特务？日本人不会派这样的人执行任务，毕竟太扎眼……但也说不好，万一不按常理出牌呢？”镇雄心念电转。

“听说了吗，河本大作的生意被搅了，他认的干儿子，对了就是那个穿着木屐满街乱逛的家伙，竟然是崔老爷的外孙！”忽然不远处传来这句话。

镇雄立刻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其中一个正在吃着油条，嘴里塞满了东西正猛喝一口豆浆，脸上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方才看到了崔老爷，刚从警局出来，那一脸晦气，嗯，要是将他的外孙子好生管教一下，咱们的生意还有得做！”另外一个人说道。

“真是奇哉怪也，刚刚处理完土鼠，这边就出现这两个商人来，听声上去仿佛是对土鼠怀恨在心，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假呢？”镇雄这么想着却不动声色，继续听两个商人聊天。之所以说他们假，是因为局长大人就坐在这里，他们视而不见，却偏偏说崔老爷子的事儿，这摆明是说给他们听的。

黄显声、青宣、乐天也听到了，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照样调侃说话，大吃大嚼，实际上他们都是练家子，集中精力一点不耽误听那二人说话。

“乐天，那两个黑脸家伙和这对商人，你怎么看？”镇雄利用内力裹带着声音，看向了乐天。这叫“传音入密”。

“呵呵，那两个商人一唱一和表演得到位，而两位黑脸家伙，不用问是真正的日本人，因为日本海风较大，他们那是天然黑，另外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了，他们穿惯了木屐，冷不丁换上中国人穿的鞋子，还有些不习惯，总而言之，这两个是刚从日本来的高手！”乐天继续咀嚼着，但是声音很清晰地传过来。

“嗯，我同意！”镇雄说道。

此时两个商人吃完了饭，啪嚓一声扔下一块大洋双双离去。这出手的确大方，引得两旁的吃客伸长了脖子。好在老太太动作快，将那大洋装进了围裙前边的兜子里。

“走！”两个黑脸汉子也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毛票放在桌子上。

乐天看了看镇雄，二人心领神会。青宣则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倒是厉害，内力到了这个程度，竟然传音入密！”青宣并非听到他们说话内容，而是通过他们那细微唇部变化而猜测出来的。

唔？黄显声听了吓了一跳，说道：“不会吧，那东西只不过是传说！”

青宣一笑说道：“不是传说，用内力加持声音，保证其足够快的速度。怎么说呢，你见过篮球吧？给篮球放气的时候，气流嗤地一下子出来……”

黄显声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解释的话，我倒认为这是真的！”说完呵呵一笑，不过随后立刻对镇雄和乐天说道：“二位是不是也发现那商人和两个汉子不太对劲？哼，这边刚刚处理完崔老爷子的事情，一下楼就听到他们这话，嘿嘿，日本人这到底玩的什么套路？”

“不出所料的话，这是一种不断地暗示，要让你对崔老爷子起疑，不过这么做有什么用呢？”镇雄说道。

“我怀疑他做什么？一个老人家而已，虽然是少帅府上的管家，但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再者，日本人想将他拉过去，那也得背着咱们来……怎么会大张旗鼓？”黄显声说道。

“如果老爷子不从呢？”乐天说道，“日本人这种做法，就是放出风来，有点倒逼的意味。”

四个人私下里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索性不再讨论，上了车直奔城东。其实，黄显声也是漫无目的，想去哪儿去哪儿，主要的是能在车上分析情势，不怕别人盯梢偷听。

等再回到警局，四人刚一进办公室电话铃响了。黄显声接了电话，寒暄几句之后他将话筒对着镇雄等人，只听得里边传来崔老爷子的声音：“我问明白了，这个混账东西一直被日本人利用，之前是倒卖烟土，现在倒是不倒腾那玩意了，不过干的事儿让我想不明白，他自己也糊涂。也就是说，他去你那儿，是有人指使！”

镇雄点了点头，黄显声凑近话筒说道：“崔老，你觉得这日本人要做什么？”

那边崔世珍叹口气说道：“还能做什么，埋汰我，拉我下水。你是少帅看重的人，让你亲眼看到我的外孙被日本人驱使，然后借你的嘴巴说给少帅，这样更可信。他们认为少帅要是怀疑我，肯定让我非常伤心乃至于愤怒，于是便会背叛少帅，成为他们潜伏在少帅身边的眼线。不过，这也太小儿科了吧？这种反间计是最低等的，没有脑子的人才会这么做！因为就算少帅要我的命，我都不含糊。这他们应该知道！”

黄显声嗯嗯几声，说道：“你那外孙子就没说别的？也许是咱们想多了，土鼠，哦，你的外孙子也许还有别的目的！？”

崔世珍沉吟半天，最后说道：“没有说什么，他只说做生意赔钱，想捞回来，结果被日本人盯上了，他不敢不从，不然日本人要他的命！”

黄显声和崔世珍又聊了几句才收线。他看了看镇雄、乐天和青宣，叹息道：“老爷子也没问出来，不过土鼠被日本人利用这是既定事实。策反崔世珍显然不是主要目的，日本人情报功夫比较高，不会犯这么低级错误，他们应该试图掩盖什么。”

镇雄坐在那里，他坐的位置正好是那天土鼠坐的位置，他倚歪在那儿，双眼看向窗外，他面无表情，实际上脑子里在不断地回放那天土鼠在屋子里的情形。他潜意识之下，将自己当成了土鼠。

黄显声看到镇雄的样子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却被乐天摆手制止。屋子里静了下来，镇雄好像雕塑似地坐在那儿，忽然他转身看向门口，身子哆嗦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黄显声和青宣都愣了，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而乐天则很冷静，他盯着镇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

嘘！镇雄终于直起腰来，他拧了拧脖子最后露出笑容来，乐天也跟着一笑。青宣和黄显声则更加懵了，不知道他这是唱得哪出。

镇雄站起来忽然又蹲下去，压低脑袋看向沙发的下边。“果然，就是这个东西！”镇雄自言自语，然后从兜里掏出火折子，啪嚓一声，火焰腾起一片光明照亮了沙发下边。可见沙发下边沾着一个圆圆的漆黑的东西。此时黄显声已经明白了，他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他的眉毛拧着低声说道：“这个畜生，竟然……”

啪嚓，青宣一伸手将窃听器拽了下来。镇雄想要说什么，不过还是闭上了嘴。

“真是怪了，就为按一个窃听器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青宣说道。镇雄、乐天也都跟着点头。

呵呵，黄显声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当然至于，你们不知道啊，他们想安装这个窃听器可算是费了不少心思。我的车他们动过心思，这儿么前后一共有五六次，不过都没成功。关键是我警觉……”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因为这次还是着道了。

“黄局长没必要尴尬，鬼子这一招也很高明，先让你多发现几次他们的打算，直到你放松了心思，他们再故技重施，只是这次用上了土鼠，也算是提高了手段，日本人……呵呵真是不白给！”镇雄说道。

青宣则笑了笑，说道：“镇雄啊你这是自夸还是自夸？”

哄，黄显声、乐天大笑起来。找到了症结并药到病除，四人心理一阵轻松。

“鬼子三番两次将咱们视线转移到崔老爷子身上，无外乎是不想咱们发现这个窃听器。这手段虽然低劣，类似于小儿科，但是真的见效。要不是镇雄，恐怕……”黄显声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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