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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离开的头几个晚上,我几乎夜夜失眠。
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任何劝解和自我安慰都无济于事。
我很少会下楼吃饭,大多数时间我都呆在卧室里,所以三餐也是由林姐亲自送上来。
曾经我用绝食来抗争,曾经我一次次想方设法逃跑。
然而现在我既不需要绝食,也不需要逃跑,我整日没有食欲,也渐渐习惯了每天躺在床上。
林姐每餐送来的饭菜只吃几口便再也吞咽不下,即使有时她主动问我要不要去院子里晒太阳,我也会微笑拒绝。
对我来说,现在我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如同江淮所期望的样子,老老实实的呆在这个房子里。
至于我的感受,现在我既不期待江淮会体恤我,我也无需顾影自怜。
期间我给园园打了一个电话,她告诉我已经回到香港继续读书。
园园在电话中说,那天我骗了她,她很不开心。还说她从没想过姐姐会用谎言来利用自己。
我把自己当时的难处和对江淮的担忧告诉园园,她对我说,江淮也只是面对我时才经常会情绪失控,实际上他还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
我希望这是真的,至少我不用再牵挂辰辰的同时再为江淮担忧。
最初的一个星期,每天都幻想着我会突然听到江淮开车回来,然后他带着辰辰一起下车,走进这座房子。
我甚至还幻想着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然而越想越心慌,江淮一走就是半个月。
从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就不再那么淡定,之前的诸多幻想也渐渐消失,我开始担忧江淮为什么这么久杳无音讯,我打电话他也从不接听。
我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多久,更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辰辰,因为在与江淮失联的同时,金志熙的电话也始终没有拨通过。
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永不见天日的暗牢,我将会老死在这里,也等不到我日夜牵挂的人。
每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最初我还会每天打扫一下房间,帮江淮照看不知他何时放在窗台上的兰花。
但现在我就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无望地等待着自己被赦免,然而却又如此遥远。
之前无聊的时候,我曾打开过卧室里的抽屉,看到里面装了一小瓶安眠药,我倒出来数了数大概有三十几片,想来江淮之间应该经常失眠吧。
于是这个小药瓶在这些日子派上了用场,在我痛苦至极到近乎崩溃的时候,我会吃上一片让自己入睡。
我经常会做梦,在梦里我会梦到许多以前的人和事。
有时梦到我和江淮在一起的那些日夜,有时辰辰在我身边嬉笑调皮的那些场景。
偶尔我也会做噩梦,我曾梦到自己逃出那扇铁门,然而没跑几步,我就发现前面还有一道门等着我,无论我向前跑多远都有无数道门竖立在我面前。
我被噩梦吓醒,在安眠药药效的作用下,又昏昏沉沉睡去继续上一个梦。
有时我在一天之中会连续吃好几片安眠药,只为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昏沉当中。
我害怕清醒,清醒会让我产生诸多负面情绪,会让我不断的思考江淮这些日子在做什么?金志熙究竟带着晨晨去了哪里。
在过度焦虑之后,身体会本能的排斥和调节这种不良情绪,现在我不想再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有时难得清醒的时候,我反倒更加担心江淮,害怕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发生意外或者闹出乱子。
而辰辰我反倒开始放下了,毕竟金志熙不会伤害他,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江淮放在抽屉里的那瓶安眠药,没过几天就被我吃光了。
就在江淮离开的第十八天,我把药瓶里剩下的最后三片安眠药一次吞进肚子里。
这几天连续服药,我的身体已经产生了耐药性,三片安眠药的作用也只相当于最初的一片。
早晨我吃了半片面包,喝了一口牛奶便服药入睡。
躺在床上,我希望这三片安眠药可以帮我度过难熬的白天。
没多会儿我就睡着了,梦中的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布景,除我自己之外看不到任何人,我能听到各种声音,但眼前却空无一物,仿佛坠入无边的虚无。
到了傍晚的时候,不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在六点之前昏昏沉沉醒过来,但今天却有所异常。
我感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尽管他没有抱着我,在那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却令我一下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江淮正坐在我身边,他背对着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搭在我胸前的薄毯上。
我怀疑自己在做梦,但看了一下窗外的夕阳才发觉的确是江淮回来了。
那一刻无比激动,我想起身抱住江淮,但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
近二十天不见江淮,他的国外之行令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俊朗的面容上写满失落和倦态。
我明白,他并没有找到辰辰。
其实也是意料之中,即使江淮看到辰辰,也无法合法地将他带回来。
作为一个未婚妈妈,在荷兰只有我才是辰辰的第一监护人。
江淮见我醒了,搭在我胸前的手臂缓缓向上移动,然后抚摸着我的脸颊,他满带歉意对我说:“苏桃,让你失望了,我一个人回来的。”
我苦笑了一下,凝望着江淮哀伤的眼神回应他:“没事,这几天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因为我知道辰辰不会有事,虽然现在我见不到他。但是我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找孩子。”
江淮听到我的话,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我分不清那是噙在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余晖在他眼眸中的投射。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面庞与我贴在一起,就像一个得到宽恕的小孩子似的,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道:“这些天我没找到辰辰,我甚至不敢打电话给你,我不想把失望的消息告诉你。”
“没事……”我哽咽着忍住泪水安抚他:“辰辰我们可以慢慢找,你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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