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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金狮负顽石

作者:李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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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这样的单身汉,每逢新搬到一个地方,四邻八舍虽然完全不了解他的性情如何,见解如何,可是,既然这样的一条真理早已在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因此人们总是把他看作自己某一个女儿理所应得的一笔财产。

京都里突然出现了三份这样美妙的财产,许多痴心妄想的父母都以为是自己女儿的福气到了,她们所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一个游戏。金多宝出人意料的成了金狮军团的领导者,正如土神所说的,信仰他的家庭可不在少数。土神接受教训,也把自己弄的光鲜亮丽,广厦高楼,良驹宝车,香车美仕,一应俱全。

京都的人仿佛忘却了前些日子里接二连三的怪事,纷纷把眼光投入到这场争风之战。而让整个事件升级的重要人物也在众目中横空出世。韩霜带着四凶兽的力量来到了人族,他的翅膀流转着金黄色的光晕,仿佛是一个美梦。

人们都很快在这纷乱的争夺中找到了偶像,或是手掌重兵的金多宝,或是家财如山的土神,或是才华横溢相貌出众的韩霜。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都让人欣羡,但他们却看中了同一个女人。一个普通人家,普通相貌,外加认识伊薇娅的女人,共凌烟。

突然而来的惊喜让共凌烟的父母乱了分寸,因为这三个人,因为他们的宝贝女儿,他们从默默无闻转眼就变成了举世皆知。为了从这三人手中拿到更多的利益,共凌烟的婚事迟迟没有定下来。

我认识共凌烟是在阿娅请我们吃饭的那晚,她恰好也出现在饭桌前,或者说那顿饭其实是共凌烟请的。如果不是从金多宝嘴里知道共凌烟就是水神转世,我恐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那顿饭胡叔没有来吃,他说他一个凡人不想和我们凑成一桌。

土神错失了一个和共凌烟吃饭的机会,其实这是好事。见过共凌烟之后,我觉得谁要是娶了这个女人那肯定是出生时的姿势不正确,误入了这个恐怖的世界。我不知道阿娅怎么会和她成为朋友,这个女人之所以跟阿娅在一起是因为阿娅长的比她丑,她时不时的向我暗示这一点。

阿娅也不知道是假装还是真心没听出那些话中话,一直乐呵呵地吃着菜,和我开着玩笑,取笑说我做的菜还是差一大截。我对共凌烟有了最直观的讨厌,她一直跟我套近乎,但我始终没有搭理她。阿娅给我倒酒,我给阿娅夹菜,我俩好像把共凌烟忘在一边。感受到冷落的共凌烟把筷子重重的一拍,说了声吃好了便付账走了。我对着阿娅笑,阿娅问我为什么笑。我说笑天下可笑之人,阿娅便笑。我又问她为什么要笑,她回答说笑一笑,十年少。

那顿饭之后,土神与金多宝的攻势便展开了,共凌烟一夜之间成了焦点人物。

二十位骑士驱使着金毛狮并排着向共家慢行着,一路红毯铺地,美姬散花。二十只金毛狮一声接一声的吼叫,直把共家的人惊的心膻。金多宝敲打着共家的大门,共家的人却都聚集在大厅里怕的要死,根本没有敢出来开门。

敲锣打鼓,琐呐金萧。後土带着礼物而来,一辆辆马车布置整齐,红锦花缎。这些枣红色的大马在狮子面前也毫不惧色,棕毛随风而动,甚是神俊。共家大门打开,後土与金多宝一并进入屋内,只留下看客们在门外猜度。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共家拒绝了两人的提亲,不过却是收下了他们带来的礼物。

风把这些故事吹的更广,人把这些故事吹的更大。金毛狮先是被吹成了身披宝石铠甲的金毛狮,后来索性就说成是一条条的宝石龙。土神带去的礼物先是被说成黄金玉器,后来直接被认定为聚宝盆。这些颇有神秘色彩的流言反而被大众接受了,而原本的事实根本无人在意。

共凌烟自以为从麻雀变成了孔雀,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怪异离奇,游走在大街上吸引眼球。而让人惊讶的是,大众竟然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审美观。他们极为统一的认为,共凌烟的五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五官,她的身段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身段。因为他们觉得,若不是有这世界上最美的五官,若不是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身段,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把权力和财富堆放在她面前。

共凌烟的奇异打扮成了京都女人们刻意模仿的对象。那日我写完入殓指南便支了一把椅子坐在铺子外晒着太阳,两个女人从铺子门外经过,她们高声地谈论着共凌烟。一个女人说她昨天拿到了共凌烟的手帕,另一个马上说她拥有共凌烟的一缕头发。当然,她们在谈话中都用她字代替了共凌烟,这是她们对偶像的尊敬。

人就是这么的奇怪,一旦迷信上某些东西就会开始攀比谁更迷信,这仿佛也是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

共凌烟隔三差五就会邀请阿娅一起出门游玩,那么共凌烟的追随者们便夸耀说共凌烟心好人美,因为这些追随者认为如果共凌烟不是心好的话怎么会和那么一个丑女做朋友,当然说出这话的追随者基本都是男人。阿娅成了共凌烟的陪衬,原本属于阿娅的赞美都一股脑转投了共凌烟。

我问阿娅为什么愿意陪着共凌烟,阿娅说因为每次买东西共凌烟都会大方的替她付钱。我又问她:“你不难受么,他们那样看你,那样说你?”阿娅回答说:“你当我还是那个小女孩么,换作二年前我或许会因为这张丑脸要死要活,现在么,只要你还愿意给我讲笑话我便无所求了?容颜总会衰老,微笑却难换回。”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张脸还真是有点吓人……”

毕竟是女人,对于容貌哪怕看的再开也免不了去伤怀。

就在後土与金多宝斗财玩势的热闹中,韩霜顺势走进了人们的视野。那一日韩霜先来找的我,当时阿娅也在,但韩霜却没能认识阿娅。韩霜当着阿娅的面问起了阿娅的情况,然后又问我怎么没跟阿娅在一起。我指着阿娅对韩霜说出了实情,韩霜有点吃惊但马上就明白了一切。

韩霜先是对我们送上了祝福,然后玩笑着连说了好几声可惜,也不知道他是为阿娅的容貌可异还是为没能娶上阿娅可惜,或许都有吧。

我问韩霜来人族做什么,韩霜说他已经正式成为人族的一员而且马上就要参加治城官的竞选。他从蓝姨那里得知了大部分的事情,而正好他已经收集全了四凶兽的力量。他说如果我们能收集齐五本天书并且把七人众制服,他愿意出手重开原界之门。

我问他为什么会来人族,他笑说想要现实自己的理想抱负。我又问他为什么不在羽族去施展,他摇头说羽族一片混乱,群雄割据纷争杂战没有一刻安宁。大家想的都是如何从庞羽帝国手中抢夺更多的土地资源根本没有把老百姓放在心上,所以那里不适合他。

韩霜在告别之后便加入了後土与金多宝的争斗,他的博学多才与风趣幽默很快被人注意,加上他羽人的身份更让他增色不少。四凶兽的力量让他在角逐之中仿佛还更胜一筹,但他始终游离在边缘之境,不管後土与金多宝如何施压,他都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展示着自己的才华。共凌烟甚至有意偏向于他,但他却置若罔闻。

直到竞选的那天到来,我才真正知道了韩霜加入那场争斗的原因。他把所有人都利用了一遍,在这场争风的浪涛里,他获得了足够的眼睛的欣赏。自然的,在竞选治城官时他也获得了足够的石子,人们都相信韩霜的才能会给人族带来一次新的光辉。

我在竞选的时候也给韩霜的圆圈里投上了一颗石子,他还对我微笑。阿娅问我给韩霜投石子的原因,我十分认真地说是欣赏韩霜的才华,希望他能有所作为。阿娅问我怕不怕韩霜把人族搅乱,我说不怕,他的能力再强也受到了天然的约束。这里毕竟不是羽族,羽族人对权力顶礼膜拜,但人族可是从小就知道要与权力做斗争。

竞选结束后,阿娅也辞去了城防的工作,因为有更合适的人员加入。杨浩铭也来到京都接任蓝枫的军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蓝枫。他是蓝姨收养来的弟弟,蓝姨在酒宴上说了许多蓝枫小时候的趣事,而转眼蓝枫却老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举着酒杯向我们致谢,又特意向蓝姨致谢。蓝姨说:“你也大了,怎么还像小时一样爱哭。”蓝枫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对我说:“小友,我若是死了,你可以给我入殓。我听姐姐说你的手艺好,我信的过你。”

这或许就是蓝姨以前的愁苦,她总要面对一个个亲人先她而去。

蓝枫的葬礼与後土的婚礼同一天举行,阿娅去参加了婚礼。我按着流程给蓝枫完全了最后的仪式,蓝姨就坐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她就突然流泪。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把念珠递给蓝姨。蓝姨拿着念珠问我要如何用,我解释说用念珠系在手脚上以防灵魂走丢。

蓝姨按我说的系好念珠,轻声在蓝枫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静静地端坐着没有动静。我悄悄离开了房间,外面艳阳高照。

後土之所以赢得了争斗是因为金多宝退出了,金多宝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我问过後土为什么要娶共凌烟,後土说是为了加深水神心中的印象。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後土给我解释说神灵一旦归位,前尘往事尽去,不记不知。如果有人能给神灵的转世之身留下特别深刻的影响,或许神灵归位时还能回忆起那些故事。这种特别深刻的影响被称为牵绊或是锁链。

一切的喧闹冷静下来之后,人们才意识到生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些在热闹中冲昏了头脑的人们开始恐惧,时不时出现在京都里的怪物总会带走一两条生命,而这些怪物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东苍大陆上的猎手们开始了繁忙的工作,那些古怪的,曾经消失过的,或是从没见过的怪物纷纷亮相。

整片大陆上都是怪物活动的身影,而他们所带来的就只有灾难。五族的阵地不断失守,怪物大军已经在不知觉中就有了和五族平等的力量。那些平时安分的信仰者们开始显露出力量,他们的法术和技击让人叹为观止。这些信仰者就隐藏在大众的身边,或许就是你的邻居,或许就是那个卖给你糖人的叔叔……

我亲眼所见,那天我就在菜场买菜,我正在挑选着胡萝卜。一只巨大的铁鸟俯冲下来,破空声刺耳。人们都在杂乱的奔逃,都在找寻躲藏的地点。一位挑着青菜的老伯用一根普通的扁担就把铁鸟打的粉碎,当时我还想用法术攻击那只铁鸟来着。

大陆掀起民习武热,当然也掀起了骗子热,总会有人趁着灾难来发一笔财,这也是一条真理。

一夜之间,京都无故死亡七十二人,他们的死法一模一样,四肢张开,仰面朝天,额头被割开一个叉口,一只石狮子压在他们身上。金多宝在这样的气氛下重回京都,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挑衅般地告诉我,人是他杀的。我为之震怒,气愤的我做了件极傻的事情,我用小刀割裂了脖子。我本来是想自杀的,但这一刀下去竟然偏了些许,我的视线模糊之前看到金多宝拿着一个碗在盛装我的血液。

我醒来就看到阿娅和蓝姨,她们关切地看着我。我勉强笑了笑,阿娅给我喂了口汤。蓝姨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金多宝利用仪式把七人众的最后一个唤醒了,好消息是倭族终于同意把天书借予我们。

我以为我们可以利用天书战胜七人众,但蓝姨却告诉我另外一个事实,失去核心的天书恐怕不是七人众的对手。我问蓝姨天书的核心是什么,蓝姨说是五天神,只有把五天神都镶嵌进书里天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我想了很久,我问蓝姨有没有捕捉天神的方法,蓝姨说有,但只有一个人可能成功,那个人就是阿娅。我问原因,蓝姨说因为阿娅是大贤良师的后人,血脉传承了一套捕捉天神的巫术。我又问阿娅是不是真有此事,阿娅很肯定的回答说有。我又问会不会有风险,阿娅回答说没有半点风险。

凡是有得必有失。能捕捉天神却没有半点损失,这可不合逻辑。于是我又问捕捉天神的具体方法,阿娅冷笑着说很简单,只要把麒麟血和冥龙筋集合在一起,然后画一个简单的束缚阵法就行了。

我听罢同样冷笑不止,我问蓝姨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找到麒麟血,蓝姨摇头说没有。我又问道:“我听浩铭他的麒麟力量是在麒麟产子的时候获得的,会不会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只小麒麟?”蓝姨摇头说道:“你要知道麒麟力量世代传承,上代麒麟没死之前下一代绝对不可能获得半点力量。而今浩铭他已经完整地继承了麒麟之力,恐怕那只小麒麟没能撑过去。”

“冥龙呢?”阿娅问。蓝姨说道:“冥龙至今只在记载中听过,我不知道哪里可以找的见。”蓝姨停了片刻,又说,“就算我们把聚齐了麒麟血和冥龙筋,你们真的忍心对土神下手?一旦天神被镶嵌就等于是永久性关押,失去自由的滋味你们已经尝过了。”

“难道就眼看着七人众闹的血雨腥风?”我说。阿娅灵机一动,说道:“始神既然会不断的转世,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留过一些特别的东西应付这种情况?”阿娅的提醒确实起到的作用,我们开始查看史书。连续几日的翻阅的确有了一些成果,我们把东苍大陆上曾经出现过的英雄和怪事都梳理了一遍,惊讶地发现好像始神知道有人会对他进行绑缚一般。

我找到浩铭,跟他说起麒麟血的事,他倒是很大方的愿意把血献出来,他说整个东苍都在遇难了,他一个人独活也没有意思。我又找到後土,跟他说关于镶嵌的事。他并不愿意,他说如果只是镶嵌他一人便也罢了,如果把水神也镶嵌起来,那他绝对不会答应。

我拿不定主意,我不想为了所谓的始神去杀戮或是关押我的朋友。但蓝姨却说要以大局为重,若是让这群邪物掌控了东苍,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就要受苦受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我选择了沉默。我的内心并不想这么做,但我们还是开始寻找史书上记录的那些圣物,一把切断锁链的刀,一块防御攻击的裹尸布,一壶净化邪恶的酒。

你的过往马不停蹄地决定着你的现在,这肯定是条真理。

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要知来世因,今生作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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