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车前往李正北的住宅的途中，夏石对骆井道：“对了，技术科那边已经确证击毙祝锦萍的子弹，跟射杀杨皓翔和王炜的子弹，是同一把手枪射出来的。现在情况十分清晰了，K确实是接受了季寻的委托，所以才杀死祝锦萍的。”

“屠龙会的八名成员已经死了五个，”骆井微微地吸了口气，“现在只剩下三个，其中一个便是李正北。”

夏石点了点头：“我们要从李正北口中得知剩下那两名屠龙会成员的身份，对他们实施监视和保护，阻止K对他们动手。”

“当年他们滥杀无辜，现在K让他们血债血偿，这不是挺好的吗？”骆井面无表情地道。

夏石“哼”了一声，肃然道：“就像你让‘控脑者’血债血偿那样吗？”

“屠龙会的成员都是杀人犯，可是为什么你们警察却让他们逍遥法外？”骆井反唇相讥。

“算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夏石目光一凛，毅然道，“总之，我是一名警察，我要捍卫法律！”

骆井不再答话。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李正北的住宅的大门前。

夏石按下门铃，等了十多秒，大门便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她看到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双眉一蹙，轻声问道：“请问你们找谁呢？”

夏石掏出了警察证：“你好，我是N市刑警支队的刑警夏石。”

“咦？”女子微微一怔，“夏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李正北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女子有些不安地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夏石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跟李正北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孙女。”

“你怎么称呼？”

“我叫李晓蕾。”

夏石点了点头，问道：“李小姐，你的父亲叫李海峰，对吧？”

李晓蕾颔首：“是的。”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父亲李海峰的事。唔，他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吧，毕竟我父亲出事的时候，我才一岁，我知道的事情，都是我爷爷后来告诉我的。”

“他是怎么说的？”

李晓蕾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爷爷说，当时爸爸因为吸毒，问奶奶要钱，奶奶不肯给，他就拿菜刀砍伤了奶奶，还挟持着奶奶，威胁爷爷给钱。后来警察来了，看到我爸毒瘾发作，怕他伤害我奶奶，于是就开枪把他打死了。”

李晓蕾的讲述跟夏石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他略一斟酌，又问：“你妈呢？”

李晓蕾摇了摇头，黯然道：“我爸死后，我妈也抛下了我，改嫁了。奶奶因为爸爸的死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不久以后也病死了。从此，便只剩下爷爷和我两个人相依为命。”

“那你跟你爷爷的感情一定很好。”夏石想起了赵一鑫和他的孙女赵浅时。

李晓蕾笑了笑：“可不是吗？我到现在还没结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抛下爷爷一个人生活。”

夏石点了点头：“你爷爷现在在家吗？我们可以见一见他吗？”

李晓蕾有些不安地问：“夏警官，你们还要问他什么事吗？我爸的情况基本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了。”

“嗯，我还想问他另外一些事，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吧。”

李晓蕾犹豫了一下：“好吧，请进来。”

夏石和骆井跟着李晓蕾走进屋内，来到大厅。

两人坐下后，李晓蕾说道：“两位警官，请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叫爷爷出来。”

“好的，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李晓蕾带着一个八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人走出大厅，正是李正北。

“李老先生，您好。”夏石跟李正北打招呼。

李正北微微地点了点头：“两位警官，请问找我什么事呢？”

夏石看了看李晓蕾，对李正北道：“我们想单独问您一些问题，可以吗？”

李正北想了想，对李晓蕾道：“晓蕾，你帮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包烟吧。”

“嗯。”李晓蕾走出家门，关上了大门。

“两位警官，你们想问什么呢？”李正北从容地问道。

夏石开门见山：“李老先生，请问您还记得许定军吗？”

李正北一听，脸上那皱眉满布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他定了定神，答道：“记得，他是我当年学艺时的师弟，不过我和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联系了。”

夏石从背包中取出平板电脑，依次向李正北展示胡鑫、王子彧、陆荣达、惠薇和祝锦萍五个人的照片。

“那么，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不认识……”李正北言不由衷，甚至连声音也颤抖了。

“李老先生，不用隐瞒了，我们都知道了，”夏石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当年你也加入了屠龙会，参与了杀害季谦龙夫妇的犯罪活动，对吧？”

李正北咽了口唾沫：“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石加大声音，打断了李正北的话：“照片中这五个人都已经死了，是季谦龙的儿子回来向他们报仇，他的下一个复仇目标，有可能就是你！”

李正北全身一颤，咬牙不语。

接着夏石向李正北展示了季寻发布在微博上的那段动画视频。

李正北看完以后，面如土色，沉吟不语。

“李老先生，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正北长叹一声，“好吧，你们跟我进来吧。”

他带着夏石和骆井走进他的卧房，关上了房门，接着向两人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切，要从我那不孝子被季警官击毙的事开始说起……”

☆

当年，李海峰染上毒瘾后，经常向父亲李正北和母亲王艳索取毒资，毒瘾发作时，还会虐打妻子和女儿李晓蕾，李家上下每一天都被他闹得鸡犬不宁。

当时李正北想，如果儿子死掉了就好了，就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不肖子。

所以，正如夏石和骆井此前所推测的那样，在季谦龙击毙了李海峰以后，李正北确实对季谦龙心存感激。

然而，在感激之余，却又夹杂着一丝怨恨。毕竟李海峰是他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对儿子的袒护之心，让李正北对季谦龙心存恨意。

后来，李海峰的妻子抛下女儿李晓蕾改嫁，从此李正北的孙女李晓蕾无父无母，这一切，正是李海峰的死造成的；紧接着，李正北的妻子王艳因为挂念儿子，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而这一切，也是李海峰的死造成的。

因为季谦龙击毙了李海峰，导致李正北的孙女成为孤儿，妻子则永远离他而去，这让李正北对季谦龙的恨意逐渐加重。

两年后，当陆荣达和惠薇招募李正北加入屠龙会、向季谦龙实施报复的时候，李正北纠结不已。他感激这个把他那因为吸毒而丧失人性的儿子击毙的特警，却又痛恨这个令他失去儿子和妻子、令他的孙女失去父母的人。

爱和恨；正和邪；理智和冲动；感恩和报复。

最终，心中的恨意吞噬了感激，脑海中的邪恶击溃了正义，李正北加入了屠龙会，准备参与这个杀害季谦龙的计划。

正如季寻所发布的那段动画所讲述的那样，屠龙会中总共有八名成员：会长、胡鑫、王子彧、陆荣达、惠薇、祝锦萍、李正北，此外还有一名女成员。

加入屠龙会之前，李正北以为他们只会去杀死季谦龙。可是，在正式加入屠龙会之后，会长却对他们说：“我们把季谦龙的老婆和儿子也一起杀掉吧！是的，我们就在季谦龙面前杀死他的老婆和儿子，让季谦龙跟我们一样，尝试一下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痛苦！”

有的成员反对——李正北就是其中一个，但大部分成员赞成，最后少数服从多数，会长决定在杀死季谦龙之前，先杀死他的妻子吕秀琪和儿子季寻。

“我们要把季谦龙一家三口抓到一幢楼房的天台上，在季谦龙面前把他的老婆和儿子扔到楼下！”

一场疯狂的复仇，一场野蛮的杀戮，即将开始！

李正北想要救下季谦龙的妻子和儿子，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毕竟，季谦龙对他有恩。

于是，他找到了他在武馆学艺时的师弟许定军帮忙。

为什么要找许定军帮忙呢？因为他知道这个师弟拥有意念控制的特异功能，可以在不接触对方的情况下，利用意念控制对方移动。

在屠龙会的成员们行动前一天，会长把计划告诉了众人：把季谦龙一家三口抓到源丰新村三幢的天台上。

于是，李正北让许定军那天晚上提前到源丰新村三幢的南面蹲点，关键时刻利用意念控制救下季谦龙的妻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屠龙会的八名成员把季谦龙、吕秀琪和季寻抓到天台以后，会长突然兽性大发，带领着胡鑫和王子彧，就在季谦龙和季寻面前，就在其他五名成员的面前，强奸了吕秀琪。

李正北本想阻止，可是他不敢。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失去救下吕秀琪和季寻的机会。

没想到，会长却用刀子把吕秀琪的喉咙割断了，杀死了她。

季谦龙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妻子的名字；季寻嚎啕大哭，恐惧不已；会长的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李正北则咬牙切齿。

“季警官，在你‘杀死’我的老婆和孩子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吧？”会长走到季谦龙身前，揪住他的头发，得意洋洋地道。

“人渣！”季谦龙向会长吐出一口脓痰，正中会长的脸颊。

“妈的！”会长大怒，向季谦龙踹了两脚，接着向其他成员命令道，“把他老婆扔下去！”

李正北知道机不可失，朗声道：“让我来吧！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接着他大步上前，抱起了吕秀琪的尸体，走到天台南面的边沿，使劲地把尸体扔了下去。

在楼下守候的许定军立即利用意念控制让吕秀琪悬浮在空中，再缓慢落地。可惜吕秀琪已死，许定军虽然阻止了她坠落地面，却没能挽救她的性命。

“季警官，”与此同时，天台之上，会长阴阳怪气地说，“两年前你‘杀’了我老婆，现在我也杀了你老婆，咱们算是扯平了……噢！不对，当时你还‘杀’了我的孩子，我现在还要把你的孩子也干掉，这才算扯平。”

此时季谦龙犹如一只咆哮的猛兽，嘶吼道：“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会长哈哈大笑，走到季寻面前：“小朋友，你想不想死？”

季寻哭泣道：“不想……呜呜……不要杀我……”

“来，你跪下来求一下叔叔，然后跟叔叔说，你爸爸是个杀人凶手，是个大坏蛋，我就放过你。”会长狞笑道。

“我……我……”季寻不知所措。

“阿寻！”季谦龙冷齿一咬，扯开嗓门叫道，“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不要求他！反正你妈妈也死了，今天咱们爷儿俩也不活了！”

季寻点了点头，瞪着会长，高声道：“我不怕你！我不怕死！”

“待会儿你就会改变主意了。”会长捡起了刚才把吕秀琪割喉的那把刀子。

李正北知道会长要故技重施，对季寻痛下杀手了，连忙跑到季寻面前，把他整个人抱起，接着回头对会长道：“会长，还是让我来吧！我要让季谦龙亲眼看着我杀死他的儿子！我要为我的儿子报仇！”他刚才已经自告奋勇地把吕秀琪的尸体扔了下去，埋下了伏笔，此时再一次主动请缨，并不突兀，没有引起会长等人的怀疑。

“好呀。”会长向季谦龙瞥了一眼，森然冷笑。

“放开我！放开我！”季寻奋力挣扎。

李正北学过武艺，身手不赖，要抓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自然毫无难度。只见他快步走到天台南面的边沿，举起了季寻。

“孩子，好好活着。”

李正北在季寻耳边悄声说出这句话以后，便把他扔了出去。

楼下的许定军看到有人坠楼，再一次使用意念控制，让季寻悬浮在空中。这一次，他成功救下了季寻。

翌日，许定军告诉李正北，他已经连夜把季寻送给别人收养了。在此之后，李正北就再也没有见过季寻了。

再说当时，天台之上，亲眼目睹妻儿遇害的季谦龙愤恨交织，双眼之中似乎要喷出火焰一般。

“季警官，你好像很生气哦。你知道吗？害死你老婆和儿子的人，是你自己呀。”会长狞笑道，“难道不是吗？上次我开枪杀你，没想到你虽然受了重伤，但却大难不死。如果当时你死了，我就不会再找你报仇了，现在你的老婆和儿子也就不会死了，哈哈哈！”

季谦龙怒目圆睁，一字一顿地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八个！”

“是吗？那你就去做鬼吧！”

会长举起刀子，往季谦龙的腹部狠狠地捅了一刀。

季谦龙忍着疼痛，咬牙不语。

会长把刀子拔出来，转头对其他成员道：“一人一刀，接下来谁来？”

“我来！”胡鑫大步上前，接过了会长手中的刀子，刺向季谦龙的左肩，“这一刀我是代我爸刺的！”

接着他又在季谦龙的右肩再刺一刀：“这一刀，是我为我爸报仇的！”

季谦龙恶狠狠地瞪着胡鑫，神情恐怖之极。胡鑫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

会长则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谁要来？”

“我来吧。”陆荣达走向季谦龙。

他的妻子惠薇却拉住了他：“算了，他的老婆和儿子都死了，我们跟他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吧。”

陆荣达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

会长轻轻地“哼”了一声：“窝囊。还有谁来？小王，你要来吗？”

王子彧其实不怎么憎恨季谦龙，只是为了打理父亲的生意，才加入屠龙会，参与这个杀害季谦龙的计划。再说，他曾经雇佣四名杀手去暗杀季谦龙，但四个杀手都失败了，王子彧怀疑季谦龙的身体异于常人，甚至有可能刀枪不入，因此此时也不敢接近他。

“算了，我不想弄脏我的手。”

“没种。没人来了吗？”

李正北和祝锦萍都没有表态。

现在，只剩下最后那名女成员了。

“我来！”女成员咬了咬嘴唇，“我要为我老公报仇！”

“好！”会长把胡鑫刚才插在季谦龙右肩上的刀子拔了出来，丢给了那女成员，“来吧！尽情发泄你心中的仇恨吧！”

女成员捡起刀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季谦龙身前，只见季谦龙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双眼。

“去死吧！”女成员一刀刺向季谦龙的胸膛。

“嗤”的一声，刀子刺进了季谦龙的身体。季谦龙脑袋一垂，晕了过去。

“好了，最后让我来吧！”

会长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大砍刀：“胡鑫，抓住他的头发。”

胡鑫走过来，抓住了季谦龙的头发。季谦龙一动不动，任由摆布。

会长举起大砍刀，狠狠地向季谦龙的颈部砍去。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季谦龙已头身分离。胡鑫吓了一跳，放开了季谦龙的头发。季谦龙的脑袋掉到了地上，向前滚动了好几米。

虽然众人早就知道季谦龙最后会被杀死，但此时亲眼目睹季谦龙被斩首，都被这惨烈的场面吓得骇然失色。

只有会长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道：“脑袋都没了，肯定死透了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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