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夏石和骆井在一家餐厅吃饭。

此时程思娇在夏石家中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了。等待上菜的时候，夏石向骆井讲起了程思娇的情况：“思娇刚到我家的时候，我跟我妈说，这个‘男人’事实上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我妈一开始无法接受，但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了，跟思娇相处得不错。”

“她有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吗？”骆井问。

夏石轻轻地吁了口气：“有啊，开始那几天每天都问我几次，最近这两天情况就好一些了，偶尔问我一两次。”

骆井点了点头，又问：“季谦龙的事查得怎样了？”

“没什么进展。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当时杀死季谦龙夫妇的人，除了胡鑫、王子彧、陆荣达和惠薇这四个人以外，还有其他人，也就是说，‘雪狐’季寻的复仇还没结束……”

夏石还没说完，忽然手机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助手叶秋雄打过来的。

他连忙接通了电话：“大熊，有情况？”

只听手机中传出了叶秋雄的声音：“老大，在金溪新城小区发生了一起谋杀案，现在我们已经到达现场。死者名叫杨皓翔，男性，二十九岁，死因是前额中枪……”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续道：“死者的额头上，有一个英文字母‘K’，应该是用刀子刻上去的，我怀疑杀死他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捕的那个‘杀手K’！”

“啊？是K？”夏石长眉一轩，朗声道，“好！我马上过来！”

结束电话后，夏石看了看骆井：“在金溪新城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现在过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吗？”

死者杨皓翔是前额中枪而死的，也就是说凶手开枪的时候，站在他的面前。只要骆井对杨皓翔的尸体“读尸”，接收到杨皓翔死前的视觉信息，便可直接看到凶手的样子。

“K是谁？”骆井有些好奇地问。

“一个连环杀手。”夏石站起了身子，“走吧，到车上再详细跟你说。”

☆

在夏石开车前往金溪新城小区的途中，他把关于杀手K的事告诉了骆井。

“四年前，有一个名叫高晨佳的男人被枪杀，他的额头上被刻上了一个‘K’字。当时，我是那起案子的主办侦查员，我经过调查，得知这个高晨佳是一个黑社会的龙头，不久前曾杀害了敌对帮派的一个名叫孙凯迪的核心成员，不仅如此，他还残忍地把孙凯迪的父母和妻儿全部杀死了！”

骆井秀眉一蹙：“你们没有逮捕高晨佳？”

夏石摇了摇头：“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是高晨佳干的，但他干得干净利索，我们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根本无法抓他。”

骆井略一思索，问道：“那么，杀死高晨佳的凶手，应该是高晨佳所不认识的人，对吧？”

夏石颔首：“是的，虽然高晨佳作为黑社会的龙头，有不少仇家，但我们经过排查，对于那些他所认识的人，全部排除了作案可能。也就是说，杀死高晨佳的凶手，是一个他所不认识的人。”

“凶手在替天行道？”

夏石“嗯”的一声：“当时我也认为凶手之所以杀死高晨佳，是因为高晨佳杀死了孙凯迪全家，凶手地下执法，对高晨佳滥用私刑。不仅如此，那个凶手还故意用刀子在高晨佳的额头上刻下一个英文字母，留下记号，挑衅警方，犯罪情节特别恶劣。”

“后来这个凶手又杀人了？”

“嗯，短短三个月后，第二起案件就发生了。死者名叫杜兴逸，男性，只有二十多岁，跟高晨佳一样，他的死因是头部中枪，而且他的额头上也被刻着一个字母‘K’。

“高晨佳被杀的案件发生后，我们向外界隐瞒了‘高晨佳的额头上被刻着一个“K”字’这件事，也就是说，知道这个细节的，除了这起案件侦查探组的警员，就只有凶手本人。杜兴逸的额头上也被刻上‘K’字，所以我们推测杀死他的凶手，跟杀死高晨佳的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大。于是，我们便把高晨佳被杀案和杜兴逸被杀案并案调查，并且把这个连环杀手称为‘杀手K’。”

骆井有些好奇地问：“K为什么要杀死杜兴逸？”

“是这样的，这个杜兴逸有个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觉得跟他性格不合，想和他分手，杜兴逸因爱成恨，竟然杀死了他的女朋友。杜兴逸被捕后，他的父亲找来了一个律师团队，为杜兴逸制造各种开脱的理由，最后法庭也认为杜兴逸之所以杀人，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他因此被关进了精神病院，逃过了死刑。杜兴逸被关进精神病院没多久，K便潜入精神病院，开枪射杀了杜兴逸。”

没等骆井答话，夏石接着又道：“两起案子并案调查后，还建立了专案组，由我来担任专案组的组长。可是由于K跟两名死者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我们无法通过死者的社会关系来排查凶手，而K行凶的手法又干净利索，几乎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调查一直没有进展。”

“后来K还杀了多少人？”骆井问道。

夏石咬了咬嘴唇：“接下来这几年，K总共杀死了十一个人！每个死者的头上，都被刻上了一个字母‘K’。”

骆井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的？”

夏石点了点头：“嗯，K所杀死的这些人，有的是贪官污吏，有的是地痞恶霸，还有一些是在逃的通缉犯，反正都是一些本应接受法律制裁、却由于各种原因而逍遥法外的人。”

骆井淡淡地道：“法律所无法制裁的人，由他来制裁，不是挺好吗？”

夏石摇了摇头，正色道：“K只是一个人，一个有各种情绪的人，由他来绕过法律、单凭自己的主观情绪来决定谁死谁活，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审判方式，难以让人信服。如果K调查出错呢？如果K判断错误呢？如果K杀死了无辜的人呢？”

骆井不再答话，转头望向窗外那快速倒退的景物，怔怔出神。

☆

不一会儿，夏石和骆井来到金溪新城小区。

此时叶秋雄等人的现场勘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

死者杨皓翔就躺在大门后方，此时他的尸体上已被贴满了各种测量标签。

正如叶秋雄所言，在他的额头上，那个子弹所留下的弹孔旁边，刻着一个字母“K”。

叶秋雄看到夏石来了，连忙走过来，叫了一声：“老大！”

夏石点了点头，劈头就问：“是谁发现尸体的？”

“是死者的妻子邱洁梅。她说她本来呆在卧房里，后来出来上厕所，却发现杨皓翔中枪身亡，于是立即打电话报警。对了，老大，”叶秋雄交给夏石一个物证袋，“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尸体上放着这张纸。”

夏石“咦”的一声，接过物证袋，只见物证袋中有一张写下了一大段文字的纸。他快速地浏览了一下纸上的内容，讲述的是死者杨皓翔和他的妻子邱洁梅两个月前在一家水果店跟店主王炜发生冲突，王炜推倒了杨皓翔的妻子邱洁梅，邱洁梅因此流产并且患上了抑郁症，杨皓翔为了报复王炜，带走了王炜的儿子并且挖掉了他的双眼等事。

在这张纸的右下角，还有杨皓翔的签名。

夏石看完纸上的内容，一边把物证袋交给身旁的骆井，一边向叶秋雄问道：“纸上的字确实是死者杨皓翔写的？”

叶秋雄点了点头：“力哥比对分析过了，确证是杨皓翔的笔迹。”

“杨皓翔挖掉了那个王炜的儿子的双眼，这就是K杀死杨皓翔的理由吧？”夏石在心中思忖。

此时骆井也浏览完纸上的内容，把物证袋交还给叶秋雄。与此同时，夏石向骆井使了个眼色。

骆井会意，走到杨皓翔的尸体前方，蹲下身子，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开始“读尸”。

霎时间，骆井接收到杨皓翔死前十多秒的各种感官信息。

她看到在“自己”身前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戴着一副太阳眼镜和一个黑色的口罩。

他就是这几年来杀死了十多个人的连环杀手K？

此时K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安装了消声器的枪口对着杨皓翔的头部。

只听杨皓翔请求道：“大哥，请你不要伤害我老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抓走王炜儿子的事，她并不知情。”

K答应了：“可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

骆井感觉到“自己”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只听“啪”的一声，那是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射击时的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骆井感到前额一阵剧痛，似乎被什么咬住了一般。紧接着，她所接收到的所有感官信息同时消失，杨皓翔至此死亡，骆井的“读尸”结束了。

夏石看到骆井睁开眼睛，连忙把她拉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有看到K的样子吗？”他急于抓捕这个已经追查了几年的连环杀手。

“没有，K戴着太阳眼镜和口罩，几乎遮盖住所有面容。这个K是个男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左右，”骆井略一斟酌，补充道，“根据他说话的声音判断，他的年龄应该是二十多岁。”

夏石点了点头：“我刚才思考了一下，我认为K之所以杀死杨皓翔，有可能是这个王炜雇凶杀人。”

骆井秀眉一蹙：“雇凶杀人？”

夏石解释道：“是的，这个K是一名杀手，除了所谓的‘替天行道’，平时也会接受各种杀人的委托。那些被K杀死的受害者，我们都有进行过人际关系走访，并且锁定存在作案动机的嫌疑人。其中有两名嫌疑人，经过我们的审问，承认了自己雇凶杀人，也就是说，是他们委托K杀死受害者的。”

“K在接受杀人的委托后，会先对目标人物进行调查，确认目标人物确实是死有余辜的，才会动手杀人，对吧？”骆井问道。

夏石颔首：“应该是的，那两名雇凶杀人的嫌疑人都说，当时K向他们询问过杀人动机，明确目标人物确实做过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才接受委托。”

骆井明白夏石的意思了：“杨皓翔挖掉了王炜儿子的眼睛，所以王炜雇佣K杀死杨皓翔？”

“是的。”

“可是，”骆井向杨皓翔的尸体瞥了一眼，“根据纸上的讲述，王炜故意去推杨皓翔那怀孕的妻子，最终导致她流产，也就是说，在K的眼中，王炜也算是伤天害理的人。”

夏石一听，心中一凛，马上把叶秋雄叫了过来。

“老大，什么事？”

“大熊，当时我们在侦查王炜儿子的案子时，应该留下了王炜的手机号码，你现在马上去向相关的人员问一下他的手机号码，跟王炜取得联系。”

“是！”

接着夏石从背包中取出平板电脑，打开了模拟画像软件，让骆井拼出K的画像。

骆井在“读尸”时只看到了K的头发、眉毛、耳朵和脸型，据此拼出了一张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脸，夏石在这张脸上又加上了太阳眼镜和口罩这两个部件。

“像吗？”夏石问。

骆井点了点头：“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九十……”

她还没说完，叶秋雄快步走过来，向夏石报告道：“老大，找到王炜的手机号码了，不过我打过去没人接听。”

夏石心知不妙，下令道：“马上请求技侦部门对王炜的手机进行跟踪定位！”

不一会儿叶秋雄再次走过来：“老大，找到了，王炜的手机在篱菊公园。”

“好！你带上一组人跟我过去。”

其实夏石心里清楚，如果骆井的推测成立，那么此时此刻，这个王炜已经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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