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涌

厨艺这东西似乎是天生的，要不然为什么袁妈妈烧得一手好菜，但是袁玥却对此一窍不通？看着锅里黑乎乎的鸡蛋，袁玥叹口气，终于承认自己没有做厨子的天分，收拾好被自己整的乱七八糟的厨房，然后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

几乎是一夜无眠，袁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头疼。昨晚，严琮喝的酩酊大醉跑来她家，一句好想她就醉趴下了，身高马大的整个人都压在袁玥身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拖到客厅，翻到他的却不知道密码是什么，她能想到的就是打电话给玄雪琛，可是，半夜十一点多，即便玄雪琛没睡，能过来接他，可在别人眼中，这又算什么？思虑再三，决定顺其自然。

袁玥从来没有见过严琮醉酒的模样，但是她自己有过一次，在美国，那次喝到断片儿，自己什么样子已经不记得了，据说是酒疯很大，听路司晨说，自己醉酒后的模样若是被心爱的人看了去，肯定会后悔的。她见过最多的酒疯也就是父亲，记忆里父亲喝醉了总是折腾到半夜，不是吐了就是渴了，总之母亲一夜是不能睡的。严琮醉酒后倒是极安静的，只是，时而眉头紧锁的样子让她的心似有若无的牵扯出一份痛感。那张菱角分明的脸，跟记忆中稚气的模样有重叠，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是那样好看。她本来还怕他半夜吐了或是渴了，一夜都守在客厅，结果日上三竿，依旧睡的香甜。

袁玥端着手里的牛奶，看一眼对面沙发上躺的好好的严琮，仰面躺着，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一副规矩模样，这个动作自昨天晚上袁玥将他搬到沙发上便没怎么动过，书上说，连睡觉都规规矩矩的人一定是个特别严以律己的人，可见，有些书说的并不全对，若真是个严以律己的又怎么会喝的酩酊大醉不知归宿。

袁玥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还睡的那么死，她记得自己在客厅沙发上看工作简报，一觉醒来，却是在自己的房间，因为拉了厚厚的窗帘，房间的光线有些暗，看一眼床头的时钟，竟然10点了，慌忙中找出自己的，发现竟然是关着的。

出房门，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连沙发上的毛毯都叠的好好的。她在期待什么呢？本来就是一段拖欠了好久要整理掉的感情，或许他如自己一般，多年来都不曾忘记，一夜醉酒，缅怀过去，即便不舍，可是，酒醒后，想想中间隔着的，也该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吧？

袁玥开了，未接电话的短信提示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换了衣服出门，停车场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了，也是，这马上中午了，又不是休息日，早该出门了。

到项目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薛燕菲见着她，一脸奇怪：“袁总，您今天不是请假了啊？”

袁玥停住往办公室走的脚步，咬了下嘴唇，想着自己今天应该没有给薛燕菲打过电话，于是看着薛燕菲问：“我有请假？”

“昨天上午您说要我安排两家当地公关公司约谈，今早9点，我看您还没来，所以打电话给您，结果您男朋友说您昨晚工作到很晚，身体有些不适，今天请假休息一天。”虽然薛燕菲说的淡淡的，可是这话听在袁玥耳朵里却是极不好意思的，她知道薛燕菲同其他同事不同，平日里极少八卦，即便如此，这样的请假理由听了总是难免让人想入非非。对，她承认严琮说的没错，她确实一夜无眠，处理工作的事情，可他随便找个理由也好，为什么要说实话。

“嗯，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袁玥尽量掩饰自己语气里的一丝尴尬解释道。可这一副模样，看在薛燕菲的眼里，却像极了情人间暧昧的不好意思，做人秘书，当然是要摸得透自己上司的喜好厌恶，自从路司晨将自己指派给袁玥做秘书以来，她私下做了不少功课，知道袁玥虽然很好相处，可是工作上绝对是杀伐决断的，而且最是讨厌工作时间聚众八卦，所以也不多言语。不过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一听对方说是袁玥的男朋友，着实吃惊了，前几天还说相亲来着，这马上就住在一起了，果然，女强人谈个恋爱也是果决的。

袁玥想着上午的乌龙事件，心里烦躁的很，自己在对待严琮的问题上，总是那么的被动。果然爱情是□□，谁也逃不过的劫数。不过，看到薛燕菲进来的时候，脸上淡淡的表情跟往常无意，心里怪自己想多了，略微了下心绪，听着督办事项进展，渐渐投入工作。

玄雪琛打来电话的时候，袁玥正在跟公关业务部了解岛城相关部门的情况。

“在干嘛？晚上有安排不？”玄雪琛上来就问。

“开会，加班！”袁玥也干脆直接的回答。

“加什么班，晚上一起吃饭，等我，去接你，20分钟后，你们项目门口等你。”玄雪琛说完就挂了。

原是想拒绝的，正好公关业务部的同事提到公司因为第一次来岛城发展，人脉问题是个大问题，转念一想，路司晨总是说她不够接地气，如今倒是有现成的机会。以玄雪琛的家庭背景，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她是不擅公关的，可若是从玄雪琛那里了解下岛城现在的局势也是好的。

袁玥提前5分钟等在项目门口，白色真丝衬衣配了烟灰色长筒裤，同灰色的长款风衣，一条宽腰带束腰，勾勒出她娇好的身段，波浪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略施淡粉，引得过往路人纷纷回头。

她是直接上了玄雪琛开的车，到了地方，才发现车后还跟着一辆很是眼熟的黑色奥迪，正是之前在小区遇到的那辆，车上走下来的人让她一愣，竟然是严琮。玄雪琛拿手肘轻轻拐了她一下，笑呵呵说：“都是同学，你不会介意的哦。”她能猜到玄雪琛的心思，她知道她是好意，但却未必就是好事儿。自己若真的一走了之，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她侧过脸去，并不看他，却还是知道他朝自己走来。

“来了，这次倒是挺快。”玄雪琛打趣严琮。

严琮也不接话，径直走到袁玥跟前，不及她反应就伸手拿了她的包，走在前面，一如当年那般，袁玥却是有些错愕，当年，那个喜欢穿白衬衣的男孩儿总是如此，半点儿重物都不舍得她拿，眼睛突然就有些酸涩。

玄雪琛进来之后便将她扔给严琮，嘱咐严琮带她逛逛，她自己则跟着厨子去了厨房。

半山腰上的别墅，二楼阳台可以看到海，但离海却不近，空气里不会有海腥味，也没有海风吹在身上的黏腻感，很是舒服。她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的大海，心里却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严琮就站在自己身边，却是谁都没有说话，至于昨晚的醉酒事件，谁也没有提及。

晚饭来的还有玄雪琛的老公，邵士谭，一眼看过去袁玥匮乏的形容词里竟然想到蔡绦《铁围山丛谈》卷三里的“林中书彦振摅气宇轩昂”的句子，介绍之后，才知道，是岛城大名鼎鼎邵氏集团的掌门人。果然，灰姑娘的故事大多是不存在的，现实中嫁入豪门的多半都是门当户对的，高富帅标配白富美。

桌上因为有玄雪琛，自是不会冷场，袁玥眼见着她说说笑笑提及以前高中趣事，而一旁的邵士谭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时不时将剥好的虾放在她的盘中，想起自己一直想要的岁月静好，似乎也就这个样子。只是一个是她在闹他在笑，一个是相看两不厌。想到她的岁月静好似乎终成为达不成的心愿，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已然索然无味。不想此时严琮将自己盘子换与她，盘里装的是挑好了刺的水煮鱼，她一愣，抬眼看他，他脸上并无表情，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玄雪琛自是看到了，笑着说：“袁玥，你车上不是问我岛城的政局吗，我给你说的那些都不算是正闻，你问严琮，他这个副区长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严琮听了，脸色变了变，盯着袁玥问：“你……了解岛城的政局？”

袁玥见了，知道他是多心了，索性盯着他问：“难道不行？”

严琮收回探究的视线，伸手夹了一只虾，动手剥着：“一定知无不言。”

袁玥听了，心中一惊，嘴里的水煮鱼甚辣，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忙递水给她。

“袁小姐想知道岛城政局，是你们刚接手的御海中心项目吧？”邵士谭淡淡说道，却是一语中的。

袁玥放下水杯，心想，早就听说邵氏集团少掌门名不虚传，果然是厉害：“邵先生好心思。”

“哪里哪里，不过都是生意人，自然懂得。”邵士谭微微一笑，像是说与严琮听的。

“我说，你们一口一个袁小姐，一口一个邵先生的，不觉着生分啊？袁玥你以后直接称呼他名字，士谭，你也是，以后直接称呼名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以后还要经常一起玩呢。”玄雪琛拿起手里的水杯，举了举，大家也就笑着陪她。

饭后，邵士谭拉着还要跟袁玥叙旧的玄雪琛对严琮说：“我家车小，不方便送袁玥，你负责。”

“咱家车怎么小了？……”玄雪琛还要说话，却是被邵士谭一把拉到自己怀里给拖走了。

她没开车，这半山腰上，打车是不行了，就算滴滴叫车也未必有人接单，正犹豫着，他走近她，弯腰从她手上拿了她的包然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站着等她。

一路无语，车里循环放着王菲的《暗涌》，倒也没有尴尬。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口眼和耳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烧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

他执意送她到家门口，她笑着说谢谢，他也笑着说再见，却在关门的一霎那推门进屋，逼近她，抱着她转了一个身后将她压在大门上，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她，像是吻着一件珍宝。

袁玥是愣的，反应过来推他。

她说：严琮，你疯了？

他问：袁玥，这么多年，你是恨我还是想我？

他说：袁玥，你撒谎！你睡着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

他问：袁玥，如你所说，当年，你为什么不去举报？难道就因为你的自认为就判了我死刑？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说：袁玥，相信我，给我们一次机会，即便是真的，我也做出了决定，付出代价也替你讨回公道，只为换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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