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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果然是这样!看得到你年轻时的影子……不,不太像。他不像你。是像妈妈吧?」
「这个嘛,哈哈……很常被人这么说。尤其是眼神特别像。」
在平凡的五官里头,最具特征的三白眼就是遗传自菜穗子。昴和贤一在外表方面的遗传,顶多就只有短腿的长度吧。
昴配合话题答腔,老人频频点头。
「不过我吓到了。那个贤小子的小孩都这么大了。我也老了呢。连去救溺水的池田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那个池田先生也已经不是在河里玩水玩到溺水的小孩子了。」
「我也这么希望,不过你爸爸和池田不是那种随着年岁增长就渐趋稳重的类型……走在这镇上就能知道,他们是到处惹事生非的坏小孩吧?」
「……嗯,还好。」
昴的回答很含糊。听到的老人家似乎有点讶异地皱眉。不过紧接着对方眉心的皱纹又变得更深。
「这么说来……今天应该是星期一。怎么这个时候你跟爸爸在一起?」
「——呃!」
不想被问到的问题,不想听到的话,在在都让昴的心脏剧烈跳动。(录入:在在=处处,各方面)
接着造访的,是方才在自己房间也曾有过,像要穿透脑袋的尖锐痛楚。痛到差点要抱头的昴闭上眼睛,挤出「不好意思」几个字后就背对老人。
「啊,喂,昴!抱歉啦,大叔。下次再慢慢跟你聊!」
「哦、好……我好像说了不应该的话。帮我向那孩子道歉啊。」
背后的对话都没进到昴的耳朵。
总而言之,昴为了找寻可以平息剧烈心跳的地方,试图逃离仿佛要压爆头盖骨的痛楚,因此快步离开堤防。
「又没说什么需要道歉的话。——再来就是那家伙的问题了。」
昴也没听到追在后头的贤一如此低喃。
4
「来喔,是冰凉有劲、灌注爱情的可乐。为了让它变得好喝我事先用力摇过……很想这么说,但我根本没那种闲工夫。」
「……灌注爱情的工程,从自动贩卖机拿过来的期间不都有机会嘛。谢谢。」
接过可乐,手掌品味罐身的冰凉,昴把手指扣在拉环上。不过这时他想了一下,先把罐口朝向没人的方向才使力拉开拉环。——顿时,可乐以惊人的力道从开口喷出,罐子里的内容物少了三分之一。看到这样,贤一忍不住……
「啧!」
「啧屁啊!用想也知道会这样!啊~手都黏黏的啦!」
甩甩淋到可乐的手,昴对贤一幼稚的恶作剧咂嘴,然后拿起变轻的易开罐对准罐口,一口气治愈干渴的喉咙。
刺激舌头的碳酸滋味,要是能够连闷在胸口的不快感都冲掉的话就好了。
「欸,冷静下来了?」
「……还好。」
苦着脸回答完,坐在长椅上的昴把椅面坐满。看着长声叹气的儿子,站在他前面的贤一也打开自己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
逃离散步路线后,父子到了一个冷清的儿童公园。平日早上的公园当然没有其他人,也因此得以从奇怪的窒息感中获得解放。
现在虽然还是会头痛,但已经收敛到可以对话的程度,也想早点改变话题。
「……对了,你只是去自动贩卖机而已却去了很久,怎么了吗?」
「嗯?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到自动贩卖机之前遇到一个逃学系女高中生。跟他讲要去学校,然后请她喝饮料互换电子信箱地址后就送她走了。」
「真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跟人互换电子信箱地址!」
讲得像是去一下厕所就拿到女高中生的电子信箱地址,手腕之高明叫人无话可说。看昴这样,贤一歪起脖子说:
「会吗?其实很简单就能要到啊。我手机里的通讯录,女高中生的人数已经将近三位数啰。」
「我的就算把一些官方地址加进去,灌水也才二位数。老爸,你不会被奇怪的罪名给逮捕吧?」
「白~痴,女高中生那种小鬼头哪能激得起我的情欲。我的爱情目的地老早就定好了,除了家人以外没人勾得起我的欲望啦。」
「那种分类不是把我也列入范围内了吗!」
「……唉哟,因为有爱嘛。有机会不是吗?」
「有你个头啦!谁才是白痴啊!」
昴破口大骂,贤一又发出下流的笑声。
跑进耳里的笑声没品至极,但不知为何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而且贤一的行为总是那样。
他的行径全都超脱常识又超过,还添加过剩的演出,照理来说大家应该对他敬而远之才对,但很奇怪的,每个人都对他有好感。
像今天难得跟父亲一起走在外头,就有切身感受。
——只是,光是在外面散步,就理解到自己与父亲的决定性差异,以及难以弥补的差距。
「——呃。」
「你好像真的不舒服呢。昴,不行的话我背你回家吧?」
「我才不要你背,也用不着回家……反正就算回去,也是一样。」
更何况家里还有母亲菜穗子,昴会觉得更不舒服吧。
毫不间断的痛楚,原因逐渐明朗。如果跟猜测的一样,痛楚会在父亲贤一跟母亲菜穗子都在场的情况下运作到极致。也就是说——
「——终于连身体都在对我说教了呢。」
持续逃避的行为所产生的罪恶感,终于让身体开始哀嚎了吧。
日复一日在房间抱着膝盖,把窝在壳里的责任都推给时钟的秒针。简直就像脑子里的某个人对昴的这种怠慢大声嚷嚷似的不快感。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的谁,但你懂我什么了。
「我说啊,昴。换一下话题——你有喜欢的女生?」
贤一又把之前没结论的问题拿来问安静不说话的昴。
一点都不有趣的话题。第一次是苦笑回呛,但这次第二次不知为什么感觉很火大。
『——昴。』
「——蛤?」
抬起头,寻找在耳边轻喃的声音来源。可是不管怎么看都没找到声音的主人,除了昴以外,在公园的人就只有面前的贤一。
而贤一也对昴突然发出怪声感到讶异。
「怎么了?一脸像是被不存在的美少女叫到名字的样子。」
「简直就像那样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回嘴的……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不会是老爸你偷偷学会模仿美少女的声音吧?」
「爸爸我是有很多小伎俩,但没有学会那个。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我不是在制造话题啦!……真是的,什么跟什么。」
是宛如银铃响彻心坎底的美妙嗓音。十分温和,让胸膛燃起热度的声音,具备的力量让昴忘却间歇又持续的头痛。
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可是那声音拯救了昴。
「欸,我刚刚问的你还没回答。你有喜欢的女生?」
「……从刚刚就这样。假如真的有,听到名字你也不知道是谁呀。」
「不知道的是你吧。搞不好你喜欢的女生的信箱地址就在我手机里头哟?」
「原本的热恋都会瞬间冷掉啦。」
昴一口说死,贤一就不满地抱怨:「什么嘛~」斜眼看着他那不像中年人该有的举止,昴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可乐。
「用不着绕圈子啦。干嘛不直接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
「人家难得有体贴之心,偏偏儿子就不懂得看气氛。——算了,我的确想谈这个,所以也没搞错啦。」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用不着去想那些。我隐隐觉得事出有因,如果是啥都没想的无脑行为,那我也就认了。」
昴小声起头,贤一也喝光咖啡坐下来。凉风缓缓吹过并肩而坐的父子之间。
双方就这样凝视前方,不看对方的脸说话。
「一般人怎样想我不知道,但我不认为学校是一切。基本上说这种话的我,也是没认真上学的人。连毕业典礼都翘掉。」
「所以高中毕业证书是小你两岁的姑姑毕业时帮你拿的。那件事我听到耳朵都长茧了。」
「那在茧厚到塞住耳道之前给我听好。正因为我是这种人,所以觉得不想上学的话不去也没差。虽说到了这把年纪,有事会想当年要是好好上学的话就好了,但你还没法了解吧。」
偷瞄贤一凝视远方的侧脸,昴在心中暗骂父亲卑鄙。
平常老是耍赖又言语轻浮,但在这种时候就把滑稽样给藏起来。真是奸诈狡猾,害人快哭出来了。
「有啥不好?现在的人平均好像可以活到八十岁。有八十年的话,就算懒散个一、两年,只要还年轻就能挽回。很幸运的,我的收入不错。这个啦。」
贤一用手指比出一个圆圈,然后露出没品的笑容。昴没有附和,但父亲毫不在意,点头如捣蒜。
「也是有活着却遇到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过。我的情况,是会先忙得团团转找答案。我是不知道有没有在房间里头打转就能找到答案的方法啦。烦恼的期间我不会抱怨。不过假如死心的话,是有可能会讲出来就是了。」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今天突然跟我讲这些?……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今天就只是豌豆纪念日而已。」
「装得满满的那个呀。」
刚刚才喝光可乐的嘴巴迅速干渴起来。
昴像喘气一样呼吸,同时等待父亲回答。贤一不睬他的焦急,而是几度转了转脖子。
「嗯——为什么咧?刚好我放假,总觉得很想在早上来个干布摩擦,过程中想到早上的星座占卜说水瓶座状况绝佳,今天早上你的气色……不知道为什么,给人感觉就像可以聊聊这个话题的样子,看起来变得稍微比较像样了。」
「我的脸看起来不错?」
「就神情啦。脸没变,就只有眼神跟妈妈一样的坏人脸。」
三白眼姑且不论,昴手贴自己的脸,反刍贤一刚刚说的话。
老实说,父亲说的话,昴根本毫无头绪。气色看起来不错,代表有所变化。可是昴到今天的生活方式,哪里产生了变化的要素呢?
完全没有。所以说一切都是贤一误会了。昨天跟今天什么都没改变。
这样就好,也打算这样。假若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贤一和菜穗子会察觉到的。——察觉昴到底在期望什么。
「——呃啊!」
才这么想,冲击就贯穿脑子,让昴眼冒金星。
心跳快得要命,血液流动声大到耳朵都听得见。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涌上来的呕吐感,起因就是再度于胸口深处主张存在的那股不适。
尖锐的头痛和胸口深处的不适,每一项都在向昴倾诉什么。
「喂喂,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没事吧,昴?」
看不下去的贤一担心地伸手搭在昴的肩膀上。感受到手掌的昴抬起头,边冒汗边要回答——
『——很辛苦呢。』
「——!?」
再度振动耳膜的银铃嗓音,让昴全身发热。
充满慈爱和关怀的嗓音。嗓音仿佛要融化紧绷的心灵,干涉昴的苦楚。痛楚和压迫感都被膨胀的热度给逐渐吞噬。
听到这嗓音就会焦急。那是曾追求的东西。紧抓不放,放手,拿回来——
『谢谢你,昴。』
「你是……」
银发迎风飞舞的样子,烙印在眼睛里。宛如宝石的蓝紫色光辉笔直地凝视昴,嘴唇发出的声响,这一切都让自己涌现出怜爱。
『你救了我。』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在讲什么?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你是谁?
『——昴。』
呼吸停滞。喉咙发烫。眼睛深处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蓄积。
『愿精灵赐福给你。』
手指颤抖。双脚无力。肺部痉挛,灵魂开始大喊。
『我觉得你更厉害就是了。』
发抖的手掩面,紧缩的喉咙忍住哽咽,瞳孔开始滴落涌上的热意。
『——为什么你要帮助我呢?』
——那个答案,如今已在自己心中。
找到的瞬间,席卷体内的激情与不适全都消失无踪。
头盖骨的挤压,直逼而上的呕吐感,让世界变模糊的晕眩,逼迫自己快点做出选择的心跳,全都因菜月·昴的答案而平息。
抬起头,用袖子擦去快要滑落的泪水。
像是要甩开只留在袖子上的眼泪痕迹,昴用力握拳。
然后——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
「是吗?冷静下来就好,别让人太担心啦。」
「嗯,抱歉。关于这个,还有刚刚你问的。」
放下父亲支撑自己肩膀的手,昴把头转向他。
坐在隔壁的父亲一脸担心。这么说来,今天明明交谈过很多次,却都没有好好地看过他的脸。
连在这种地方都逃个不停啊。昴对自己的弱点苦笑,然后说:
「我有喜欢的女生了。——所以,我已经没事了。」
边描绘烙印在眼睑的银色面容,菜月·昴边面对自己的过去。
5
「我有喜欢的女生了。我也有了。」
再度说出口,昴意识到自己的心走出去了。
脑袋清醒,绵延持续如诅咒的痛楚消失。现在的昴,只有着面对父亲贤一告知一切的觉悟。
面前的贤一眨眨眼,对着和方才的对话接不上的告白感到吃惊,同时说:
「……这样啊。」
他语气平静,倾听儿子的声音。
昴被这样的态度救赎。明明一直知道有个会这样倾听自己的人,但昴始终闭口不说。所以说,现在要了结这样的状况。
——因为现在有人会推自己一把,督促自己办到。
「我曾怕过什么,曾不知为何萎靡不振,这些我全都想起来了。——不对,我全都知道。知道却装作没看到……只有我自己察觉到的软弱,却期待有人能在我装作不知道的期间发现……」
不能用「别人」来带过。因为内心清楚知道那是谁。
「——我希望被爸爸妈妈痛骂一顿。」
「————」
「我是个渺小到无可救药的低能笨蛋,还是自命不凡的废物。我想被你们这样骂……我希望你们放弃我。」
默默凝视儿子的贤一,眼神没有动摇。
映照在他眼中的自己十分软弱又可悲,所以,才能继续讲下去。
「我从以前不管什么事都喜欢用小聪明来完成,像是念书啦运动啦,轻松完成大家没法立刻完成的事,让我觉得办不到的人才比较奇怪。」
幼时的傲慢,可以说是自以为无所不能吧。
小时候的昴不管是运动还是念书,成绩都比常人好。简直就像天经地义似的,脚步比别人快,比别人聪明,自然而然就成为同龄孩子之间的中心人物——
『果然是那个人的小孩呢。』
附近的大人们总是这样称赞、评论昴。
被评价为「那个人」的儿子,是年幼的昴的自豪。
父亲——菜月·贤一从儿子昴的眼光来看,也是充满魅力的人物。
常哈哈大笑,爱聊天,很会哭,也会生气,行动力强,卖力工作。
父亲的身边总是有许多人,被众人仰慕,是笑脸的中心人物。而这样的父亲公开说自己最重要的人就是母亲和昴两名家人。
这对昴来说是莫大的骄傲,是维系着傲慢优越感的特权。
有朝一日想变成父亲那种人——那对昴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心愿。
「可是,有一天……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我记得赛跑输给别人。从那时候开始,我不再是第一名。跑得比我快的人,脑袋比我好的人不断出现,我的第一名越来越少……让我觉得很好笑。」
好笑的地方,在于越往父亲的方向迈进,昴头上的星星就越远。那些闪耀的星星,对昴来说每一个都是接近父亲的路标。
而星星消失了让他倍感焦躁。但即使这么焦躁——
『果然是那个人的小孩呢。』
只有这句话是昴的救赎,是紧抓不放的希望。
即使赛跑输人,念书输人,这句话已经支撑着昴幼稚的矜持。
昴不再先练习跑步和做作业,而是率先做出蠢事。
跟朋友一起偷偷跑进晚上的学校,在镇上拉着划白线的器材到处乱跑,把附近皆知的危险野狗赶离大家的聚会场所——像这样子拼命让大家不厌倦,东奔西跑好守护自己的存在意义和骄傲。
「用功念书实在蠢毙了。跑得快有什么好骄傲的。像我这样让大家开怀大笑的人才厉害,才叫真正的强。」
为了守护这种自以为是的骄傲,只能不断奔波。
挺身面对每个人都怕的事,亲自挑战每个人都讨厌的事,为了避免失去自己的立场和地位,时而慎重小心,时而大胆无谋,持续地挑战。
「不过,一直这么做的结果,当然就是下一票得做更大的事。比之前还小的话就不能做,因为我不想被人觉得无聊。」
所以昴的行动只能变得越来越过头。
菜月·昴必须持续当个比任何人都勇敢、奔放、自由,被大家憧憬的存在。
然后绷紧心神,掩饰自己已到极限。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状况,只是一味地不停做下去,持续欺骗自身和周围的人,自己的本事还没到顶。
因为自己是菜月·贤一的儿子——菜月·昴。
「我以为自己什么都办得到。我告诉自己什么都办得到。就这样变成一个为做而做的笨蛋,什么都不去想,只顾着作乱……」
然后就像扑火的飞蛾,丝毫不觉会被烧死,只是一味追求亮光。
但是昴不是飞蛾,昴的朋友也一样。朋友们非常清楚这点。
——没什么特别的契机,不过跟着昴乱来的朋友变少了。
「我当时觉得他们都是蠢蛋。这么好玩的事情,没跟我一起的话就品尝不到。那些家伙活该去后悔,过着无聊没事干的时光。我的眼界可是比他们还高呀。」
一直抬头追着星星,就不会看丢自己头上的繁星。
散布天空的繁星逐渐消失,昴只能拼命追着剩下的星星,只看着闪耀的它不断奔跑——结果突然发现。
「我身边没有人了。」
这也难怪。纵使不顾周围又自命不凡的昴一开始的作为能够吸引觉得他有趣的人,但他们跟不上昴一味挑战创举的行径。
而昴不但没有察觉,还嘲笑离开的人是胆小鬼,剩下的人都对昴的想法开始感到不安和疑惑,于是离开。这种状况反复发生后——
「原本星空是那么的灿烂,最后所有的星星我却全部看丢了。」
追丢星光,身旁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有自己被留在夜晚的黑暗中。这时候,昴终于发现。
——自己根本不是特别的人。
『果然是那个人的小孩呢。』
原本让年幼的昴感到自豪的魔法句子,不知何时变成了诅咒。
被诅咒侵蚀心灵,失去安居之地,被逼到呼吸困难。
「只要到外头,走在镇上就知道。不管去哪里,不管看向何方,都有爸爸你留下的痕迹……这是当然的。」
昴狭窄的世界是由对父亲的憧憬构筑而成的。他渴望看到同样的光景。
对不管去哪都追求和父亲一样的昴来说,即使环顾狭小世界的任何一处,都感受得到父亲的痕迹。
后来世界开始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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