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机场即便在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不知道哪里来的这许多要上天的人。

“我走了。”陶阳抿唇看了一眼老胡和孟依然，“你们保重。”

“不抱一下吗？”孟依然笑问。

陶阳一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老胡也暗自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你们这是什么如临大敌的表情？”孟依然挑眉道，“我是同性恋，又不是变态。”

陶阳失笑，她轻轻地抱了抱孟依然，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你是要去找魏云澜吧？”孟依然明知故问。

陶阳沉吟道，“……如果他还要我的话。”

“真遗憾啊，输给了性别。”

孟依然不甘心似的又紧紧抱了她一下，而后仿佛很释然地松开了她，“走吧。”

陶阳笑了笑，又转向老胡，“要抱一下吗？我下次去云南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老胡却摇了摇头，“不要，你欠着吧。”

“那我走了？”

“走吧。”

老胡和孟依然异口同声道。

看着她很快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孟依然突然靠近了老胡，悄声问道，“老胡，你喜欢她吧？”

老胡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眼神，讥讽道，“腐眼看人基？”

孟依然又道，“下次去云南她肯定就不是一个人了，说不定都嫁作他人妇了，你不难过？”

“孟小姐，你很闲吗？”老胡躁郁地推开她，“我还要转机呢，劳烦让一让。”

“你在云南就开个小客栈是吧？营收能人塞牙缝的吗？还有没有副业？”

“像你这种大得漏风的牙缝估计塞不了。”老胡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副业做花圈的，祖传手艺，花好圈儿圆，你要定制一个吗？保质期两年，请尽量在期限内使用。”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孟依然又讨好似的问道，“祖传手艺？申请专利了吗？我能不能投资你的品牌？”

大广告牌后面蹲着的几个记者眼尖地发现了孟依然，也就把某个走完红毯回来的女星抛诸脑后，顿时围住了孟依然和老胡。

“孟小姐！您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请问旁边的这个是您女朋友吗？”

一个影视公司的娱记甚至问道，“请问您有意向转战影视圈吗？”

孟依然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一敷衍着他们。而老胡被挤得和她贴在一起，连忙抓过一把头发挡住大半边脸。

“看来B市我暂时待不下去了，你能收留我吗？”孟依然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问道。

“不行！”老胡炸毛了。

一众记者同时被惊了一下。

老胡当机了两秒，突然福灵心至，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是说……她暂时还没有拍戏的打算。对，我是她的经纪人，谈工作的话微信说好吗？现在我也记不清哪个是哪个……大家让一让行吗？我们还要赶下一趟行程……大家赚点钱都不容易……”

陶阳意外地在庄周的前台看到了那个曾经因为撩顾秦淮而被她训斥过的女孩，“你好？”

“呦，这不是我们陶部长吗？”女孩不无讥讽地说道，“前一阵子听说您辞了职，去别的地方高就了？怎么？现在不会又要回来吧？”

“你之前不是市场部的实习生吗？怎么会做前台的工作？”陶阳回忆了一会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还是名校毕业的？”

她纯属好奇，女孩听了心里却更不是滋味，“前台怎么了？那也是庄周集团的前台！名校毕业又怎样？如果不能进最好的名企，说出去谁会承认我的能力？”

“……”陶阳一时语塞。

女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有事吗？”

“魏总的手机打不通，我想让你帮我拨一下内线电话，可以吗？”

听公司的前辈说过，所谓联系不上魏总的一般都是魏总不想再联系的女人——任凭她当过他的情人也好、秘书也好，以前再怎么亲密，现在还不是要巴巴地跑到公司来纠缠？

女孩几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她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地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陶阳一噎，“……没有。”

也没有想过见他是需要预约的。

女孩终于忍不住露出讥诮的笑容，“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也不能为您破例。”

她走之前丢掉了手机，几乎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现在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帮帮她？——也是，在这个时代，丢了通讯工具不就等同于丢了所有的社交关系吗？如果是生活中没人关心的小角色，甚至就相当于在这世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Sunny姐？！”

许久未见的Alice远远地看见了她，连忙小跑过来，“真的是你！你要回来了？”

陶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想找一下魏总，你能帮我跟他说一声吗？”

Alice愣了一下，“哦，这个啊……可以，当然可以了！”

“那麻烦你了！”陶阳郑重地说。

Alice眼神有些闪烁，“嗯，那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门外等着她的同事见她出来，八卦地问道，“Alice姐姐，那是之前的那个、那个……她不会要回来了吧？你好不容易当了代理部长……”

“她之前对我挺好的，我就帮她给魏总传个话能怎么样？”

“你可想清楚啊，要是她回来了……以她的后台和手腕，肯定又会把你挤下去。你下个月要参加的那个相亲节目，叫什么来着……你的职位不就是写的‘部门主管’吗？这要是突然又降职了，被那些编导知道了该有多丢脸啊……”

“好了，别说了！”Alice烦躁地挥了挥手。

“Sunny姐，我跟魏总说过了，但是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不想见你。”

陶阳地下车库的出口等了一天，几乎拔秃了一大块草皮。

“他不想见你”——就在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厦的灯正在陆陆续续地熄灭，她的心里似乎有一根火柴被风吹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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