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不错，马上行动！

来到久青村，神婆所住的那处房子看上去破败不堪。√左边的房梁已经塌歪了。但前来看病问卜的人还是很多。院子里排上了队。

再仔细瞧，房梁塌下来的那一边，东倒西歪地或趴或躺着好多个鬼。有男有女。我很纳闷，鬼魂都怕见光。可那些鬼却好像在晒太阳。

进屋。神婆萎在炕中，脑门正中拔了一个小火罐。打眼看上去，像是长了个肉瘤。令她的妖道劲儿更增了几分。

“快过来坐斌子，你们都坐吧，”见了我们神婆坐起身喜笑颜开，“我知道斌子今天回来，可没料到你这么快就来看我。”

说着神婆将屋里等着看病占卜的人打发走。说今天身子不舒服请不来神儿了，停业。

我很后悔空着爪子前来。应该买点水果啥的，以示尊重嘛。

神婆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等屋里清净了便补充道：“来了就好，我还真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这话是咋说的？“您老人家没事儿吧？”我问。

“没啥大事儿。不过我这命是越算越薄，整日干着泄露天机的事情，七损八折的也扑腾不了多久了。斌子你来有事吗？”

听她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提算命的事儿了，急忙岔开话头：

“仙姑。我刚才进院时，看到快塌的房梁那儿，有好些个魂魄，他们跑房顶上做啥？”

“他们呀，是在摄取阳气呢。”

“不是说魂魄都惧怕光吗，为啥他们几个不怕？”

“他们不是鬼，是仙。”说着神婆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佛龛，“喏，就是那老几位。”

我凑近了看，佛龛正中贴着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些人的名字，和我们村许多人家供奉的保家仙稍微有些不同的，是首先供奉的金花教主，其余没啥两样，胡黄常蟒各仙一一罗列：

胡仙祖太爷，胡仙祖太奶，胡仙大太爷，胡仙大太奶，胡仙二太爷，胡仙二太奶，胡仙三太爷，胡仙三太奶，黄仙太爷，黄仙太奶，常仙太爷，常仙太奶，蟒仙太爷，蟒仙太奶……

看后我问神婆：“您是说，房顶上的那些就是保家仙？”

“在我这儿，没有保家仙，都是大堂仙。

我们这些跳神看病的人，叫弟马，不供奉保家仙，但必须供奉大堂仙，有自己的一堂仙家，都是通天教主管辖下的金花教主、胡黄常蟒四大仙族手下的一些鬼仙。

确切地说，房顶上的那些，也不是供奉中的真仙，叫地仙也行叫草仙也成，多数是前世做些功德有些福报、但不能转生为人的兽类，它们为了修行，假借人身。

斌子，你也见过我几次请神，那全都仰仗大堂仙的灵通（即附体）办到的。不瞒你说，被大仙附体后我所说的话，多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越听越糊涂：“仙姑，那些大堂仙就在您家屋顶，干嘛还要您那么费神地去请？”

“咳，傻孩子，你以为他们真稀罕在我这儿逗留呐？就跟你我上辈子有善缘一样，我与他们也有了些交情，这几天是专门过来为我守神的，晚上他们吸取阴气，白天采纳一些阳刚平衡自己……”

“为您守神？您老人家还用守神吗？”

“呵呵，你叫我仙姑就真以为我是神仙会长生不老哇，自打为你爸守魂伤了元气以后，我这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了，幸亏这几位大仙为我守神，苟且偷生几日罢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与神婆可谓是素味平生，即使是上辈子有恩与她，我觉得跟眼下的我也没啥关联，却劳烦她一次次拼命出手相助，折损了自己的阳寿。

而我，面对如此之大的恩情，却无以为报，帮不上她任何忙，这让我心里很是不安。

我站直身，冲神婆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哎呀斌子，你这就见外了，”神婆急声劝阻，“要说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没有你哪有我的今天呐。再说了，你我都是通灵之人，死亡并不可怕，丢弃的只是一副臭皮囊而已，我想好了，离开尘世后，我就去找若玥，跟她一起修行……”

“若玥……那丫头现在还好吗？”

“那个死丫头，有一年多没来看我了，不过上次分开时她说过，等我阳寿将尽之时，她会回来接我，也就这几天吧，她就要回来了……”

有小文在，我不好多说多问若玥的事，小文听了会不舒服，因为那女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对了斌子，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儿？”神婆终于说到正题。

我想了想说：“问一下仙姑，占卜会不会折损阳寿？”

我那时想好了，要是神婆肯定的话，就不再麻烦她。

“这个要视情况而定了。为自己占卜，折损巨大，占卜未来属于泄露天机，折损次之，占卜过往，折损微小可忽略不计……怎么，斌子你有什么疑惑吗？”

听她那么说我放心了，因为我要问的正属于占卜过往之列。于是我把我妈魂魄被裴姐拐跑了这事儿，简要说与神婆。

神婆并不吃惊，只是很惊讶：“我以前没告诉过你吗斌子，我早就算出你妈的魂魄只会在阳间停留三个月，你不记得了吗？”

我努力回想着，那天从监狱里跑回家，我妈一息尚存，当时神婆已经累得拿不成个儿了，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呀，没错，一句话没说。

神婆拍了一下脑袋说：“咳，或许是我记错了，那天为了归拢你妈的三魂六魄，后来又稳住她安心等候，费了好大的劲儿，把我都累蒙圈了……你想问个啥？”

“我想知道，我妈是去投胎了还是留在世间，成了孤魂野鬼。”

“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用得着问我？斌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神婆认真地说。

“我没开玩笑啊，”我有些不解，“我又不会算命占卜，不问你我该去问谁？”

神婆说：“你不是拜师了嘛，跟你那师父想比，单说占卜这块，我连他的一根汗毛都不如……你真的没有从他那儿学个凤毛麟角？”

原来是说宣云和尚呀，我急忙解释道：“那和尚虽然有意收我为徒，可我还没入门，另外他传给我的两本鬼谷子的书也让裴姐给拿走了……”

“什么书？”

“一本叫做《鬼谷子天髓灵文》，另一本是《鬼谷子先生五命》。”

“啊——，你确定？”

“是呀，可惜我还没看呢，那书……很有用是吗？”

“啧啧，真是可惜了的，那都无异于天书一般呐傻孩子，你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神婆边说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石头饼子，后来我知道那是罗盘。

然后她问我妈的生辰，哪年、哪月、哪天、哪时出生，此为四柱，我如实相告，由此得出八字。

比如我报上1970年12月14日2时的生辰，从黄历上查找，对应的年柱是庚戍，月柱是戊子，天柱是戊辰，时柱是癸丑，这就是四柱八字……

神婆闭着眼睛掐算了一番，然后看定我，说：“没错啊，你妈的魂魄只在阳间停留了九十天。运势上说，阳间不可留……，她的魂魄已经不在了。”

“仙姑，您能不能再算一下，我妈她确是投胎了吗？不会成孤魂野鬼？”

神婆说：“肯定不会，这世上已经没有你妈的痕迹。至于投没投胎，这个我看不出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

我看向玉琴姐，她明白我的心思，想了想下定决心：“行，斌子，大不了我们再去阴曹地府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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