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丁队提我去审问。他对我很客气，我帮他抓到了大嗤花。能不客气嘛。给我点上一支烟。只字不提我没有杀人这回事儿。让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先是详细问了一遍如何去的银行后来往哪儿跑的，叫做补充侦查。后来问枪的来历，我哪知道。

后来他像是不经意间问了我一句：“你的事儿还有谁知道？”

我心头一紧。不过随即就坦然了。小霞知道，可是能把她咋样？

“没谁知道。我跟迟永庆回了他爸妈给他买的房子。后来我就想着回家跟我对象告别一下，然后去自首。”

“我们跟检察院提起过。你有立功表现，这个案子差不多算是结了。通过调查。我们也算对你有了足够的了解……”丁队絮絮叨叨，有很多话在我听来，就是在舒缓他自己的压力。

我小心翼翼地说：“丁队，那个迟永庆说是我杀的人，完全不是那样的。不信你可以查看昨天所里的监控。他说了实话……”

“呵呵，你可真够天真的。他说啥就是啥了？拿我们当三岁孩子耍！这个我们都了解清楚了，用不了几天就会把卷宗移交检察院。然后你就等着开庭吧。”丁队说。

“我是不是也要请律师？”我问。

“你没啥大事儿，不请的话。到时检察院的人会给你安排，今天来是让你补签个字。”说着丁队将一张纸递给我，然后又递过来一支笔。

就见那张纸上面写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经县检察院批准决定，兹派我局侦查人员丁XX对涉嫌伤害罪的欧阳斌执行逮捕。送县第二看守所羁押……”

我在上面签字摁上红指印，然后小心地向丁队询问：“麻烦你丁队，以你多年的经验，我会咋判？”

丁队点燃一颗烟，悠闲地吐了个烟圈，忙活了半年多，他有理由好好轻松一下了。

“其实你罪行不大，如果当初能投案自首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破案，估计现在就可以回家了。虽然人不是你杀的，但事儿是因你而起，后果严重影响恶劣，就不好说了。”

“丁队你就直说吧，我得判几年？”

“难说了，弄不好两年以下吧。”

“我没杀人，是投案自首，还有立功表现，这还不够减缓？”

“你那不算投案自首，立功也得分大小。那天谁让你跟着下车了，下车就是参与了，参与了就跑不脱，你就等着开庭吧。”丁队不耐烦地说。

丁队的一句话，又把我扔进了冰窖里！娘了个波一的，我想起鹰钩鼻子曾说过的话……

过了两天，检察院的人来了，又是一通事无巨细地询问，不厌其烦，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吧，已经这样了再没什么好隐瞒。

后来有个律师见我，说是检察院指派的，简单问了下案情，就问我是否办取保。

郑老三早跟我说过，检察院指派的律师不可信，都是吹牛逼骗钱有点本事，我说不用了，让他给小文打电话，重新找律师。

那家伙见我那么说，很不高兴，收拾起东西就走了。

小文只写过一封信，后来张队走了，估计再有信来高队也不会转交给我。

但我可以求高队，毕竟我还帮他出过板报写过总结，我的购物卡还攥在他手里，几万块钱由他把持着，抽烟喝酒啥的他可以随便用，都不必跟我报账。

所以我求他给小文打电话请律师，他也没有难为我。

各位看官，这也算是经验吧，如果犯了事儿，有条件的话还是自己请律师好些。

另外，千万别相信狱友，特别是即将出去的所谓狱友的话，即使在里面再苦再难，也不要让他们出去后找家人想办法。

有的留了电话号码，等他出去了就会给你家里人打过去，说你在里边打架了，会加刑，他能给你办出来，等等，然后问你家里人要钱，这种情况太多了。

因为你家里人联系不到你，比较着急，不知道怎么办，一般都会被骗。

小文的动作很快，聘请的律师姓李，来时他已经调阅了卷宗，来见我也只是走过场。

“……情况就是这样了，无罪辩护已经不可能，现在迟永庆一口咬定是受了你的唆使，只能争取少判吧。”李律师询问一些他还不清楚的细节后，对我的案子了然于心。

“受我唆使？我真的是冤枉啊，我啥都没做，只是跟着去的，我哪知道他会杀人……”

“我也见过那个迟永庆了，看得出他对你有很大的怨恨，想让他改口几乎不可能。”

在四班我好悬没收拾死他，不怨恨才怪。

“那，李律师，你估计能判多少年？”我最关心的是这个。

“一年以上两年以下……”

一年？说不准还会以上？

看守所里这几个月让我身心俱疲，这还是好的情况下呢，有张队罩着有那个刚子哥打个马虎眼，没怎么遭罪，还有特等小灶跟着。

但那份寂寞和无助，可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我还能熬得过那么漫长的岁月吗？

这就是宣云和尚说的大难临头？这就是沈大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我心里别提有多绝望了，跟那些个死刑犯没啥区别，知道自己即将跌入黑暗的深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挺着，任由时间这把锋利的小刀，将自己划得遍体鳞伤！

高队整天板着脸，不近人情，不如张队随和些，所以我提出要点酒他也没答应。

该如何排解我心头的苦闷呢？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号子里的人喜欢拿新收作乐，要是现在有个新收，特别是像刘麻子那样的强-奸犯，我肯定会把所有的焦虑和烦恼，都发泄到他身上。

可是没有再来新人，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那种滋味，抓心挠肝，坐也不是躺着也不是，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和郑老三商量：“你安排几个人。”

“干什么呀？”

“打我一顿。”

“啊？你……你是不是发烧了？”说完他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扒拉开他的手，“烧他娘的什么烧！我现在就是皮子紧，想让人捶我一通才舒服。”

小柔听后赶紧抱住我：“小哥，干嘛呀你，别吓唬我啊……”

“算了吧，我可不敢，打疼你反身再削我一顿，我可不找那麻烦。”郑老三说。

“让你做你就做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兄弟，要不你还是自己找人吧，我喊谁能好使？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算了。……你到底咋了跟我说说。”

这时候，有个人肯倾听也是好的。我就讲自己的事详细地跟郑老三述说了一遍。

郑老三安慰我说：“别想那么多了，你还年轻呢兄弟，一年两年的算个屁啊，熬吧，监狱比咱这儿看守所好混，能出去劳动，大家伙在一起干活，累了能睡觉。我他妈的上次被判两年，没觉得咋样就熬出来了……”

快到晚饭时间，高队来找我。七班的八爷二审下来了，最高法核准书已经下达，明早上路。

八爷点名道姓要我送他最后一程。大嗤花那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回报八爷，所以也乐得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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