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打得郭春海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他吗。好像是没有。没有他吗。好像是没有……”

号子里几个有脾气的小鬼。都被沈大姐扔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儿，所以也没谁上前阻止一下郭春海的胡闹。

郭春海没本事报仇。只能做些拿不上台面的事儿，比如拿袜子堵嘴。或者是把毛巾扔马桶里。再不就是弄些屎尿来洒到某人铺上……

一时间号子里乌烟瘴气臭不可耐。

小柔摆摆手招来一个小鬼，吩咐了一句：“不能由着他胡闹。你去把你们的头找来。”

那小鬼还很听话，啥都没说就顺着小窗飘出去了。没一会儿。那个被称作沈大姐的老太太，领着一帮小鬼“钻”进了号子。

面对沈大姐和一帮鬼众，郭春海毫无惧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我不怕你们，人多算个屁。老子我一口气杀死四个人，日-你妈妈的。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部杀掉？”

刚才还有些恼怒的沈大姐，听了郭春海的话。忍不住乐了。她扭头问身边一个半拉脑袋的小鬼：

“今晚谁值更？”

那小鬼想了一下说：“哎呀，是我弟弟。昨天是我俩的生日，多喝了几杯，肯定是他喝多了把这货放了进来。”

两人同一天生日。难道是双胞胎？小柔给我解惑：“我们这边的生日跟你们正相反，是从死那天算起的。”

哦。原来如此，想必那兄弟俩是一天被枪毙的了。

沈大姐皱着眉训斥道：“要是不想在这儿待了就收拾一下滚蛋，别害了大家！”

那个挨训的小鬼唯唯诺诺，赶紧指挥一帮小鬼过去架上郭春海，带离了号子。

过道上传来郭春海高一声低一声的叫骂：“……你们不得好死，我非杀了你们不可，一个不留……”

沈大姐笑眯眯地来到我铺前，柔声说：“你叫斌子对吧？”

我赶紧下铺站好，向她点头致敬：“沈大姐您好，您请坐。”

沈大姐拉着我一同坐在铺边，她的手跟鸡爪子没啥两样。

“斌子，都怪我管教不严，打扰了你休息。”

我可真是受宠若惊：“沈大姐，您……您可别这么说，是我叨扰了贵方宝地，给您添麻烦了。”

沈大姐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果真不错，王婆婆跟我也多次提到过你，说你是个可塑之才，将来必成大器。”

她提到了王婆婆，若搁以往，我肯定会上纲上线一通套近乎，但现在不会，龙峰山的经历，我不会轻易忘记，于是就没有搭茬。

“可惜王婆婆目前在深山中修行，若不然她肯定会来看你的……”沈大姐说。

其实我也想过，要是有王婆婆帮忙，让她找出大嗤花，我的事儿是不是就可以摆平了？现在得知王婆婆和若玥远离了县城，就不要想着麻烦人家了。

“你有个好师傅啊，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出去后别忘了替我问声好。”沈大姐接着说。

“你是说，宣云和尚？”

“呵呵，你叫他和尚？我们都习惯称他为道长。”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连忙向她求证：“沈大姐，宣云和尚说我大难临头，还嘱咐我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所谓的‘大难’是不是就是这牢狱之灾？”

沈大姐很是惊讶：“怎么，你为啥不叫他师父？”

我小声说：“我还没拜师呢。”

“因为什么？”

“我，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哈哈，哈哈哈……”沈大姐笑起来就没个完。

最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傻孩子，你还怪有性格的呢。人的命天注定，世间的事儿，只有经过了才会彻悟出其中道理。既来之则安之，踏实在这儿待着，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我？我能做什么？”

“济世解困，造福苍生。”

说完她都没容我再多问一句，领着那帮小鬼撤出了号子。

这下可好，啥都没问出来不说，还令我更加糊涂了。我还能‘造福苍生’？真能开玩乐！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一定会苦尽甘来，脱离眼下这个人间地狱。

有希望就好。

第二天一早，号子里可热闹了，鹰钩鼻子揉着脖子说睡落枕了，郑老三骂骂咧咧地诅咒着哪个王八蛋用袜子塞了他的嘴……

我心里憋着乐，装作啥都不知道。

午饭时间过去没一会儿，门外咣当当一通响，有个声音断喝：“欧阳斌。”

我急忙从铺上爬起来：“到！”

“准备提审。”

“是！”

吃了我的好饭饭菜，郑老三表现得异常积极，拉着我低声说：

“跟警察打交道一定多几个心眼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坦白从严抗拒从宽……”

铁门咣当一下打开，一个警察在外面喊：“欧阳斌，出来！”

“是！”我猫着腰从号子里钻出去，并马上蹲在监室对面的墙根。

那个警察看看我，给我戴上手铐，然后拽我起来，命令道：“走吧！”

出了监号楼，七拐八拐，那个警察带着我到了监号楼后面。

这里有一排平房，门上分别写着“×号提审室”。警察看了看手中的表格，指着3号提审室说：“进去吧！”

房门打开，铁栅栏后面，胖警察和另一个警察坐在正对我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丁队，专门负责你这个案子。”胖警察介绍说。

“怎么样，还适应吧？”丁队看看身着囚服的我。

“还好，”我说，“四队的张队对我很照顾，也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本来想着你在这个队待着不舒服就给你转队呢，看来现在不需要了。”说着那个丁队抽出跟烟点着火，然后将烟递给我。

我连忙起身双手接过，狠狠地吸了两口。

丁队说：“欧阳斌，我查看过你的档案，你没有前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干出这样的事儿肯定是一时冲动……”

“丁队，我说过我没有杀人，是大嗤花开的枪，我当时都不知道他想干嘛，稀里糊涂跟了过去……”

丁队有些不满意我所说的，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慢慢抽着，也不再说话。他不说我也憋着，看他还有什么招式。

烟抽完了，那个丁队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张照片，隔着栅栏递给我：“你拿去看看吧欧阳斌，你要是心里没有这人，我们就不再浪费时间了。”

我接过照片，那是一张小文的照片。

照片我熟悉，是我最喜欢的一张，里面的小文自然大方，冲着镜头甜美地笑着。

“欧阳斌，你仔细想清楚，你不希望早一天回到她身边吗？”丁队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事情已经出来了，就该好好面对，你不是主犯这我们也清楚，或许真如你所说人不是你杀的，目前最主要的，是抓住那个迟永庆，也就是大嗤花，才能减轻你的罪责。我们也会根据你的表现来给你定罪，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调查，对我们有帮助，我们会为你提请立功表现，量刑时法院会考虑的……”

“丁队，那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又重复了一遍预审时所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愿意配合。”

“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细节没有交待？”丁队说。

实际上我认识大嗤花时间并不长，交往也没几次。那就从他认为我偷窥小凤撒尿那次说起，当然了，小柔让他自残的事儿我不能说，要不然警察肯定会以为我编造玄幻故事呢。

最后就说到大嗤花新处了个女朋友这事儿上，丁队非常在意，询问得很详细，我一一如实回答。

看得出丁队很满意，最令人高兴的是，他俩离开时，把那张照片留给了我。

第一次提审顺利结束了，我拿着照片喜滋滋回监舍。躺在铺上，对着照片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柔也凑过来瞧，见是小文，噘着嘴老大不高兴。我赶紧收起来，不能当着小柔的面想小文，她在意我对别人好，不论男女老幼。

警察说的对呢，为了小文，我一定要争取早日回到她身旁，越早越好。

首先得活下去，活下去，哪管像狗一样，也要活下去，这是前提！

号子里乱哄哄的，过了好半天我才闹清楚，是又进来一位新人。

那家伙五十多岁了，光溜溜站在地中央，一丝不挂，浑身白花花的赘肉很是惹眼。

他是位强-奸嫌疑犯，大家正拿他取乐呢。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