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愕然。

那个男鬼接着说：“我有家人在这儿，几次想进去探望，连门都没混过去。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位好上身的人。就不要难为我们了吧。我们两口子没有恶意……”

小柔松开了那个女鬼。转身扑向我：“小哥呀，你这是咋整的啊，这回是真进局子了吧。呜呜，我就离开一会儿工夫。你咋惹下这大的祸事呀……”

接着她便干嚎了一通。让我这个心烦意乱。

我想说“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可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咱不能埋怨别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

我想掰开小柔箍在我脖子上的手，她不肯。死死缠绕着我，嘴里叨叨着：“哎呀小哥，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嘛，我跟你去坐牢好了，你不用害怕。”

我的挣扎让正跟胖警察闲聊的张队看到了。厉声道：“你，咋回事儿？蹲下！”

我应声贴墙蹲好。小柔掐着腰对张队怒目而视。

那个叫张队的警察让我蹲下后就不再理我。而是问胖警察：”这家伙不会有病吧？”

胖警察说：“应该没有，我审时还真没问这个。这小子看着挺干净，还在读高中。不会那么肮脏。”

那个叫张队的踢了我一下，问我：“会写写画画不？”

小柔见我被踢，立马就想扑过去收拾张队。我急忙站起身，用力将小柔拉到身后。

“报告。我会，初中时我学过几个月绘画。”

“咦，谁让你站起来的？蹲下！马勒戈壁的，会写宣传稿不？”

我赶紧蹲下，一只手死死拽住小柔，回答道：“会，我会的。”

张队说：“马勒戈壁的，从去年六月分配来一个奸-淫幼女致死的大学生后，再没给二看送一个有点文化的人，我他妈的现在迎接上级检查，写个黑板报都没人，那些个犯人，愁死了，好多大字不识一箩筐，背个监规都他马勒戈壁的贼费劲！”

接着张队又用脚踢了我一下，说：“会不会出版报？”

我连忙说：“会，我可会了呢。”

“写大字也能行？”

“能行，都能行！”

“嘿，这还差不多。”

“大哥，我写字也成，画画也好，你放心，我肯定能行的。”

我必须说自己行。也应该能行的。我知道眼前的张队，绝对是我的救命稻草，我需要他今后的呵护。

“你管谁叫大哥？！马勒戈壁的，再那么叫我踢死你！……”说着那个叫张队的警察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正踢在我肋骨上。

我真服了这帮当警察的，踢人可真叫有两下子啊！

昨天在小文家，那个警察一脚踢在我尾巴根儿处，那叫个准，疼得我没着没落的。这个张队只是随意那么一脚，就令我苦不堪言。

小柔都要疯了，双目圆瞪着就要往前冲，我都快拽不住了，急忙用目光向玉琴姐求助。她们几个奔过来，死死拉住了小柔。

“别给斌子惹麻烦，”玉琴姐说，“他还要在这儿待下去呢，不要帮倒忙。”

正说着，从屋里走出三个光屁股孩子，手里抱着衣裤。

张队冲里面喊：“里面的人，别着急，外面还有一个呢，新来的高中生，马勒戈壁的！”

说着他就让我进里屋。

“这些孩子犯啥事儿了？”我听到身后的胖警察问。

“扒窃，马勒戈壁的，只逮到他们仨，据说在商业街那一带，有一帮孩子受控于一个老娘们，可惜主犯没抓到。”张队说。

我进到屋里，那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几个文件柜外，再无其他。

玉琴姐领着一帮魂魄也跟了进来，议论纷纷，屋子里一时间哜哜嘈嘈。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警察，用眼皮撩了我一下，然后问我：“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有没有纹身？”

“都挺好，没有纹身。”我可不敢再称呼大哥兄弟啥的了。

“有没有传染病？就是说以前得没得过肺结核肝炎啥的？”

“没有，绝对没有。”

“吸过毒吗？”

“啊，没，没有。”

“到底有没有？”

“没有！”

“把衣服脱光！”

“啊？”

“快脱！”

在小警察眼里，屋里只有我们两个男人，他看不见鬼，更看不见好多女鬼。让我当着他面脱-光衣服，已经够难堪了，何况还有一帮女鬼在这儿。

“磨蹭什么，快脱！”小警察有点不耐烦了。

我冲玉琴姐说：“快点，带她们出去！”

“你说啥？”小警察问。

“哦，没啥，我这就脱。”

玉琴姐很善解人意，领着众鬼魂出了屋。

我一件件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站在地当间。我还有点羞耻心，大白天的在一个男人面前，光溜溜地站着，心里好大不自在。

后来，经过千锤百炼的再后来，我羞耻心荡然无存。在看守所，在监狱，活下去，像狗一样的活下去，是第一要务，所谓的羞耻心一文不名！

那个年轻小警察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钳子，将我衣裤上所有沾点金属意味的标签，一一薅掉，然后问我：“身体内夹带东西没有？”

身体里怎么夹带东西？哦，是屁股那儿吧，我首先想到了毒-品。我现在身体里啥都没有啊。于是我说：“没有。”

坏就坏在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小警察让我把屁股撅起来，然后拿过一个挠痒痒的老头乐，对着我的肛-门就插了进去。

他母亲的，真是疼死我了。他在里面搅和了一下，然后将老头乐拔出，皱着鼻子看了看。

估计除了屎也没啥了吧，疼得我直冒冷汗。

小警察递给我一份表格让我签字。这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简单的体检了。还有几份材料，我一一规矩地写上自己的大名。

我刚穿上裤头，小警察就不耐烦地命令道：“拿上衣服，滚外面穿去！”

抱着衣服出了屋，室外零下十几度，冻得我嘶嘶哈哈赶紧穿戴好。

“你身上就十几块钱了？晚饭你还吃不吃？”张队说。

胖警察说：“这小子有钱，他老丈人是村长，欧阳斌，赶紧告诉张队你家人或亲朋好友电话，叫他们麻溜送钱来。这地儿可不是养大爷的地方。”

我说了小文的电话。

玉琴姐看在眼里，过来安慰我说：“斌子你放心，我们回去就弄钱，让小文给你捎来。”

小霞也补充说：“斌子哥，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给你弄好多好多钱，让你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小柔一把将小霞推开：“滚一边拉去，我小哥的事儿不用你管。”

我现在也顾不得她们从哪儿搞钱了，眼下，能活着，比啥都强。

张队从个柜子里拿出被褥，又拿出囚服和一双平底鞋，让我换上。

“这些都不是免费的，等你家人送钱来，再从里面扣除了，一共是一百八十块，现在跟我走！”

说完这话张队跟胖警察握手寒暄告别。我穿好衣服，跟那三个孩子一道，被张队押着去往看守所。

我身后，跟着数十个鬼魂，声势还是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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