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重重的磕到水泥地上，眼睛里直冒金星，牙齿也把嘴唇硌破了。

我的双手随即被那一帮人扭到了背后。他们一阵乱嚷嚷：

“赶紧拿拷子过来。搜搜他的口袋看有没有家伙……”

“幸亏没撤又多守了一会儿。没白遭罪……”

“这小子胆子还不小。没想到他真的就回来了……”

有人在哭，我听到了小文呜呜的哭声，就努力想抬起头。盼望小文能过来让我看一眼。

身后的一个人厉声斥责我：“老实点不许动。”说完他还踹了我一脚。

他可真会踹，那一脚正踹到我尾巴根处。真他娘的疼啊！

把我拷好。有个小警察往起提溜我。我双手都拷在背后，他不帮忙我还真是站不起来

我笑呵呵地对那警察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往屋里看。

我终于看到了小文，站在门前呜呜地哭着。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她父母站在她身后。我努力冲她笑了笑，估计也不会好看。

小警察从后面推搡着我，说：“走吧，别再充情种了。”

我低声乞求道：“各位大哥，本来我也是要去自首的。我回来，就是想再看小文一眼。我不会跑的更不会反抗，成不？”

那几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个看来是头头的人点了一下头，一个警察将件衣服搭在我手腕处。掩盖了手铐。

“过去吧，长话短说！”那个警察说着推了我一下。

走到小文跟前，我一句话没说先哽咽了。不争气的泪水想止都止不住。

“斌子……”小文哭着说，“你真的杀人了吗？”

我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让该死的泪水不再蒙蔽我的双眼。

“小文，我跟你保证，我绝没有杀人，不是我干的……”

小文她爸说：“斌子，我们相信你，这么多年看着你长大，你是啥样人我们心里清楚。放心去吧，跟政府把问题讲清楚，家里不用惦记。”

我当时真想跪下给小文她爸磕个响头！

一行人把我押出了院门。远远的，我看到那个满脸黢黑的女鬼，在雪地上正蹦跳向我这边使劲儿，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旁边的警察也很好奇，别的犯人落网时，估计都是扭捏着一步三回头，我却是要抓紧时间进警局。

终于上了一辆吉普车。他们有说有笑，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喝酒。

可算是抓住了我，也该好好庆祝一下了。

车子直接开进县公安局，我确信那个黑脸女鬼没有跟过来，总算放下心。小警察牵着我的手铐来到二楼，我看了一下门牌，上面写着刑警三中队。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小警察先是取了我的指纹，然后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我手腕上的铐子，把我拽到暖气旁，让我抱着暖气管子，“咔嚓”一下把我拷在了管子上。

“蹲下！”他厉声命令我，然后就出去了。

他出去不多时，又进来一个胖警察，坐到桌子旁开始审问，问啥我说啥，他在那边刷刷地笔录。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文化程度，一一问完写好后，胖警察说：

“既然到了这里，首先要端正态度，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藏着掖着都没用，说说吧……”

没啥可隐瞒的了，就从赌场说起，怎么输的钱，后来稀里糊涂跟大嗤花去了银行，一五一十如实交代清楚。

预审结束时，天已经黑透。

胖警察整理了一下那些记录，然后过来给我打开手铐，离开暖气管后，又把我的双手拷在一起，带我来到桌子旁，拖了把椅子过来让我坐下。

我终于可以伸展一下双腿了，两条腿早就蹲得麻木没了知觉。

胖警察把那厚厚一摞询问笔录递给我，又拿过一支笔放在我面前，让我仔细看看笔录，每页都签名按手印，最后一页写上“以上笔录我已经看过，全对”。

说完他就出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我简单地翻阅了一下那个笔录，胖警察的字写得很难看，且错别字很多，案情的经过被他写成了小学生日记。

我逐页签字画押。那个胖警察回来后手里拿着一张纸，让我签名。

我拿过一看，原来是传唤证，上面写着：“欧阳斌，因你涉嫌伤害罪，被依法传唤……”

“啊？我真的没有杀人哪，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啥都没搞清楚干嘛抓我呀？那个大嗤花藏哪儿我也告诉你们了……”

我那时还不明白“传唤”是啥意思。

胖警察说：“你很走运，偏偏那一片的监控在更新换代，你说是你同伙干的，现在他跑了，还没有归案，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快签！”

我万分忐忑地在那张纸上写下我的名字。

签完传唤证，胖警察拿来一个托盘，让我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一同放入托盘中。

我的手机被没收了，口袋里还有一百多块钱，胖警察拿过那张整钱，说：“这个就不用登记了，一会儿我出去为你买点吃的，你想吃啥？要不要水和烟？”

“真是太谢谢你了。要烟，吃的随便吧，整碗面条就成。”我说。

“行啊，现在能吃就多吃点，苦日子还在后头呢。”说完他带我去了隔壁的暂押室。

暂押室阴森森的，昏暗且有股子发霉的味道，我进去适应了黑暗后，一眼就发现墙头上伏着一男一女两个鬼，眼睛贼溜溜地盯着我。

“老婆，你瞧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怪？”男鬼说。

“嗯，好像他能看见咱俩……”

我不想招惹鬼魂，赶紧装作看不见他们，闷头坐在铁皮椅子上。

这时我才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人。

他有三十多岁，蓬头垢面，长吁短叹，后来眼睛盯着我问：“兄弟，有烟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不过那个警察答应给我去买，忍忍吧，一会儿就有了。”

那人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问我：“什么案子进来的？”

“赌博输了钱，我的同伙跑去抢劫，失手用火药枪打死了个女的，我根本没有杀人……”

“哦，那就不算啥大事儿，用不了几天搞清楚后就出去了。”

我打量了他一下，问：“你呢，什么案子？”

“伤害，我前天捅了两个人，估计都他妈的挂了，一个扎了十二刀，一个扎了十七刀，肯定活不成了。”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还是头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到“杀人狂魔”，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似乎极其担心对面离我不到五米的这个人，会一下子冲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这个人身上已有两条人命，如果再杀一个也不算啥。

墙上那俩鬼哈哈大笑，就听男鬼说：“哈，一看就是没进过局子的雏，都快要吓尿裤子啦……”

女鬼说：“嗯嗯，就他了，跟紧点。”

她的话让我很是惶恐。

我的不安也被对面的人发现了，他咧嘴冲我笑了笑：“你不用害怕的兄弟，我从来不杀好人。”

我心里想：我他娘的也不是啥好人呀！

“多大的仇啊，让你下这样的狠手。”我问。

“不瞒你说啊兄弟，我是道上混的，县城XX区我也算有一号，手下有二三十个兄弟呢，平时给人家看场子。看场子是啥你明白不？”

我点点头说：“知道，说白了就是维持治安。”

“哈哈，也对，维持治安，也可说是看家护院。前天，我爸从家里过来找我，眼眶还青着，他去市场卖鸡蛋，就因为没有事先上态度，被市场管理员给打了。

我这一听就急了，带了十几个人，到市场拉出来昨天打我爸的两个狗日的，几刀就给弄趴下了。”

我不由得咧了咧嘴，小声说：“那你也不该杀人啊……鸡蛋才值几个钱，为这点小事儿，犯不上。”

他仰着脸，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看着我说：

“兄弟，鸡蛋确实不值几个钱，但是老子我就是不能惯着那些狗日的臭毛病。敢打我爹，我让他下辈子都后悔！……”

他越说越来气，胸脯起起伏伏，仰着脸噘着嘴不再说话。

面对这样杀人如宰只小鸡一般的人，我很是紧张，唯恐哪句话不对得罪了他，这可是跑不脱走不开的暂押室，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平时人们谈鬼色变，并以讹传讹，殊不知与鬼相比，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正和一头怒狮关在一个笼子里，小命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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