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我不动声色，从容地跟牌，两千两千往上押。心里却恨恨地想着：我可算逮到了你这个老东西！

除了桌对面那个广东佬。桌上还有一个人坚持。他是一副小金花。陪绑而已，不足为虑。

到最后他想弃牌，可又不甘心。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花四千块买我的牌看。他小，弃掉。

冤家路窄。又只剩下了我跟对面的老头。

“一万！”我说。

“呵呵，小伙子很有股子闯劲儿嘛。我喜欢啦，一万跟你啦……”

“三万！”

“哎呀这位小伙子，刚才你一个A带队的金花就下了两万，看来这把牌肯定又不小啦，我跟啦。再加上一点点好啦，五万！”

轮到我了。可他娘的坏菜啦！

我面前只有两万多可用的赌资，不论是跟还是看。我都没有了本钱。如果此时我没钱了看不了对方的牌，会被直接判负。

我脑门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赶紧向大嗤花求助。他跟他的那位道上大哥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大哥”皱着眉头来到我身旁：

“这位兄弟，听说你家有点底子，也是看在我小弟的面子上。今天我就破个例，放钱给你这位新手。

不过咱赌场是有规矩的。只能借贷一次，利息是日利百分之五，你听明白了吗？”

我赶紧说可以。他又问我想借多少，我想了想，咬咬牙说：“二十万！”

我那时肯定是疯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有一次见过那么多的钱。

“大哥”并没有拿我说的数目当回事儿，挥挥手便有他的手下拎来两捆钱，摆在了我面前。

都是成捆的嘎嘎新钞票，银行的印封都没拿掉。

我拆开一捆钱的外包装，手有些抖，心里也有些后悔，二十万太少了，刚才再往大点说就好了。

点出五沓钱扔到桌面上：“五万，我跟了！”我胸有成竹。

那老头笑了，不慌不忙又点燃一根烟，狠吸了两口后笑眯眯地对我说：

“好，好，这位小伙子很有股子闯劲儿，值得敬佩呀……”

老头说这些话时，再没有了一贯的广东话口音，变成了地道的东北普通话。

原来是个冒牌货，娘了个波一的，刚才你是在装赌神呢？

我心里更有底气了，冷冷地说：“该你下注了。”

老头笑呵呵地说：“小伙子，数一下你还有多少钱？”

“嘎哈呀？”我不解地问。

“我要是跟十万，你还有足够的钱开我吗？”

听他这么说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他的话有道理，赌场只放贷一次，我若是没钱开他牌就算自动认输，那就什么都完了！

“所以我才让你数数钱嘛，”那老东西说，“我年龄上虚长你几岁，所以不能欺负你……”

人家这算是网开一面了，我赶紧数钱，总共还有十七万四千六百块。

得知数目后，老头煞有介事地摆弄手指头算计了一番，然后说：

“那我跟你钱数的一半，也就是八万七千三百块，你敢开牌吗？”

说完他身旁那个跟班的将八万三千七扔到桌子上。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还真的犹豫了一下，要是输了可咋办？不过也只是转念一想而已。

那老头平静的外表，在我看来只不过是故作镇静而已，赌红了眼的我还会被他蒙过去？想用精神战击垮我，窗户都没有！

我郑重其事地将面前的钱全部推到桌子中央，盯着老头说：“全在这儿了，我看你的牌！”说完先亮开了自己的三个10。

桌上的钱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老头不紧不慢又狠抽了两口烟，眯缝着眼睛透过烟雾看定我说：

“小伙子，你跟我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拼。我比你年长几岁，今天送你一句话，自信是成大事必须具备的品质，但盲目的自信，往往会使你抱憾终身……”

还是他的跟班替他开牌：一张红桃Q，一张梅花Q，一张方块Q，整齐地依次排开，没错，是三张Q！

我真是彻底傻眼了，感觉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颊涨得有些发疼。

这一下，我输了个屌蛋精光！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还能一下子换成这样？还是在不怎么动桌面上牌的情况下？

“他，他出老千！”我一下子站起身，指着那个老头的鼻子咆哮道。

他悠然地抽着烟，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样。在赌场，赌徒与赌徒之间没必要多争执，一切都交由开赌场的定夺。

“大哥”走过来，看着我说：“这位兄弟，我可事先说明这儿的规矩，诬陷出老千是与老千同罪的，你明白吗？”

边说他边冲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猜不准他那意思是让我坚持还是要我放弃。不过我也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搜身验牌最好，或许可以挽回败局。

开始搜身，老头脱了外套，麻杆一样的胳膊除了老年斑以外，啥都没有，身上其他地方也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开始验牌，我首先看到了那张红桃8安静地躺在牌堆里，立马感觉有些眩晕。小柔也惊得张大了嘴。

52张牌，一张不差，四个四个配好，严丝合缝。

我栽了，我他母亲的是彻底完蛋了！

我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条掉进粪坑的落水狗，完全没有了脾气。

输了钱还不算完，接下来该执行赌场法规，我要被剁下一根手指。

虽然大嗤花一个劲儿地跟他大哥求情，可那家伙铁面无情，说规矩就是规矩，容不得肆意践踏，若不然以后赌场没法维持了，等等。

“大哥”一挥手，三个膀大腰圆胳膊上满是刺青的家伙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两个架住我，另一个拽过我左边胳膊，把我左手掌摁在台球案边，将小拇指跟无名指分开些，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小斧头，抡起来就往下砍……

我的那个心啊，都快蹦出嗓子眼了，腿也软了，就差没尿裤子，连忙闭紧双眼。

就听“咔”的一下，耳边传来斧头剁在大理石台球面案上的声音。

我想我的小拇指肯定是跟我永别了，心里还奇怪，咋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呢？真的给吓傻了？

战战兢兢睁开眼睛，我惊讶地发现，我的每根手指都完好无损。

刚才剁下的那一斧子，偏离我手掌老远，结结实实地砍在球案中心，绒布砍开好大一个口子。

这下我心里有数了，小柔还在这儿呢，他们想伤害我，还真不容易。

果不其然，那三个人从惊诧中清醒过来后，继续努力，俩人紧紧架住我令我动弹不得，另一个摁住我手掌，瞄准，再来一次。

我不用闭眼睛了，看热闹就成。当他又抡起斧头，小柔奋力扑过来，一下子将那家伙抡圆了的胳膊推开，斧头落下，偏离了位置，再次重重砍在台球案子上，火星四溅。

“大哥”很是生气，过来就给那个执行者一个耳光，嘴里骂道：“个废物，你在这儿练劈柴呢？”

说着他夺过斧头，要亲自来。

这时那位赢钱的老头说话了：“老板，这位小朋友还年轻，我出两万买他一根手指，给他一次机会好的啦。”

大嗤花在一旁也赶紧溜缝：“大哥，我这位朋友总来我家玩，要是让我爸看到他没了手指，问起来也不好，还望您高抬贵手……”

大嗤花的老爸是公安局的头头，所以“大哥”还是有所顾忌的，装模作样想了一下，最后借坡下驴，扔了斧头，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

“对你再破例一次吧。别忘了还钱，每天利息是一万，利滚利息滚息。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如若不还，麻烦不断……”

浑浑噩噩走出哪栋别墅，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我当时还傻傻的想，难不成这就是宣云和尚所说的劫难？

接下来的事儿让我明白，参与赌博输掉些钱，根本不算是祸事，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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