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有好多疑惑，奈何浑身这个疼啊，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小柔哭得落花流水。√止都止不住。

“小哥。我是不是太笨了。要是玉琴姐在就好了。还有那个小霞，我俩要是都在，也不能把你摔成这样……”

小柔絮絮叨叨着。我扭头看看病房里其他人，都没有感觉到小柔的存在。心安不少。

“小柔。跟我说说坠崖那阵子的事儿吧，我都忘了……”

“还能有啥。你把咒语念丢了一个字，快砸到地面时。你想了起来，加了一个‘啊’字，但太晚了……这次多亏了裴姐呢。”

“怎么了？”

“我们摔进山谷里，是裴姐奋不顾身跳下来率先找到了咱俩，然后她又去通知了小文姐。你才会尽快被送往医院。”

“小柔，我咋这么疼啊。大夫咋说？”

“大夫说，你这辈子怕是离不开轮椅了。颈椎腰椎都粉碎性骨折，小哥呀……呜呜——”

说着她又伏在床边嚎将起来。

小柔调皮是调皮。但像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还很少。

我知道了事态很严重。“我妈呢，小文呢，他们都知道不？”

小柔抹了一下眼眶说：“应该都快到了。小哥你别担心，小文姐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

“小柔。你刚才说王婆婆带人熏魂是咋回事儿？”

“哦，玉琴姐她们也都跟着呢，就是放火烧山，你看新闻就知道了，风景区山火肆虐。那个叫若玥的丫头，对你真好，都快急疯了……”

“她们能打得过那个老怪物吗？”

“谁知道呢，听王婆婆说树精都怕烟火。小哥你或许想不到，毓秀那娘俩也来参战了。”

“啊？那家伙会帮我？”

“不是帮你，是王婆婆的号令，整个县城地面上差不多所有的鬼魂都过来了……”

“那，你咋没有参与，这等热闹少了你哪能成。”

“哼，你又笑话我。天塌下来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小哥……”

正说着，小文风风火火进了病房，扑到我身边，泪雨滂沱。后面跟着我的父母。

我极力装出并无大碍的样子，笑呵呵安慰着小文跟我妈，但是作用不大，我身上的绷带缠得实在是太他娘的厚实，都快把我变成雪人了！

等小文哭够了，我嘱咐她赶紧去办转院，毕竟县城的医院条件要好些。

没一会儿，王婆婆率领一干鬼魂来到病房。

嚯，好家伙，那叫个齐整，近段时间以来我认识的所有鬼魂几乎全部到齐，病房都有些装不下了。

毓秀娘俩站在鬼群后面，但最惹我注意，难得她见了玉琴姐不掐。还有白胡子老头，还有爱打架的老樊夫妻俩……

若玥两只漂亮的眼睛哭成了桃子样，看着都让人心疼。

王婆婆慢腾腾走上前来，悠悠说道：“斌子，你可算是醒了，都怪我没本事，那天没能带你走，把你害成了这样……”

“王婆婆，您可别这么说，我欧阳斌受您的照顾真的是太多了，让我无以为报，心里很不安。”

我妈在一旁坐不住了：“哎呀斌子，你在说什么呀，咋光看你嘎巴嘴听不到声音呢？”

又把这茬忘了！我赶紧催促小文，让她带我妈我爸出去办转院，她心领神会，把我父母劝离了病房。

王婆婆开始给我接骨。一点都不疼，身上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偶尔还能听到“咔吧咔吧”的响声。

看得出王婆婆很辛苦，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将浑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她脸色越来越白，头顶冒出淡淡的雾气。

过了有半个时辰，王婆婆终于停了手，她对返回的小文说：

“基本归位了，但还要坚持治疗一段时间，现在就可以出院，不用转院回家即可，找久青的神婆过来，再给调理些时日。”

小文不住地点头。

小柔听了王婆婆的话，喜不自禁，用力捂着嘴才没有嚎出动静。

等王婆婆忙活完，我问她：“王婆婆，你们打赢了吗？”

她苦笑了一下说：“傻孩子，哪会有个输赢，只是教训他一通而已，要不然他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我想起个事儿，连忙问：“王婆婆，我的地煞剑被人收走了，是宣云和尚来过了吗？”

“是我跟宣云师父说的，让他收回。斌子，你不该越界管这么多阴间的事儿，杀气也忒重。

这次养好伤后，就好好过你的凡人日子吧。宣云师父说有意收你为徒，这段时间，你只须静心养伤。”

我心里想着：谁愿意参合鬼事儿呢，不都是一步步赶过来的嘛。

但我嘴上啥都没说，实话讲我是不敢跟王婆婆顶嘴，只是用力点点头。

王婆婆摆手让毓秀跟白胡子老头到床前来，冲他俩说：

“斌子为人善良，他无意与你们为敌，现在他伤成这样，你们不能乘人之危。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以后谁要是敢找斌子麻烦，我绝不宽恕！”

白胡子老头不住地点头称是，毓秀却皱着眉头盯着我，没有吭声。

“怎么的毓秀，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王婆婆冷冷地说。

毓秀有些气急败坏地说：“王婆婆，我一向敬重您，可我就整不明白，您为啥要一味地袒护这小子呢？”

王婆婆先是愣怔了一下，紧接着一通咳嗽，听着立马就要背过气一样，那个艰难，捶胸顿足。

若玥急忙上前替她敲背摩挲胸口。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王婆婆脸色铁青，怒目看向毓秀。此时的毓秀吓得大气不敢出，深低着头，不再言语。

王婆婆冷声道：“我有袒护他吗？瞧瞧你们一个个的，也算有百十岁的业龄了，小肚鸡肠苟苟且且……

我稀罕这小子成不？我俩上辈子有缘行吗？他是我爱徒的好朋友这一点算理由不？”

王婆婆的语音越来越高，还不时用拐杖击打着地面，明显感觉到她是真动气了。众鬼魂皆低眉顺眼地垂手而立。

“我把话搁在这儿了，听不听的随你们便，出了什么差错，勿谓言之不预。若玥，我们走！”

王婆婆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往门口那儿走，若玥扑到我床前，深情地说：

“斌子哥，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有事儿别忘了招呼我……”

我很想跟若玥说两句，真的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我还欠她一条花裙子呢……

可是有小文在跟前，我又不好多说，她在乎我对若玥的态度，所以只是机械地冲若玥点了点头。

王婆婆被若玥搀扶着，撤了，众鬼魂也都悄然散去。毓秀用她那血红的眼珠子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指点着我说：

“别以为有王婆婆罩着我就不敢动你，再敢与我作对，有你臭小子好看！”

小英上来冲我龇出长牙，然后冲玉琴姐吼道：“小贱人，出去再找你算账！”

母女俩气呼呼地走了。玉琴姐很痛苦，双手捂着脸，不停地晃头耸肩。

这都不算什么，不管咋说，危机暂时过去了，办好出院手续，回家转。

小文寸步不离，小柔也坚持要守着我。玉琴姐等人回县城，我们回到兴旺村。

按照王婆婆的吩咐，小文去久青请来神婆，没费啥周折，不多时她就到了，先上前查看。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有些微凉，伤处经过她的轻抚，居然有种过电的簌簌感觉。

“咋会摔成这样啊，”她嘴里轻声叨咕着，“可怜了斌子。”

“能治吗？”小文关切地问。

“试试吧，”神婆站直身，“光小腿就碎了有几十处，这要是在医院，基本上就该截肢了。不过好在王婆婆都给归了位……”

按照神婆的吩咐，我爸出门搬回来一个大浴缸，神婆拿出一包子蚊母草，让我妈烧水煮上两个小时，亦即一个时辰。

趁着这个空档，神婆坐下来与我闲聊。

神婆说：“还好，幸亏没有伤及膝盖，万幸中的万幸了，若不然谁都救不了你，这辈子别指望站起来了。”

接着她又开始讲述起她的中医理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还说她用的灵丹妙药，其实就是遍地都是的一种植物，叫做蚊母草。

蚊母草的果实里有蚜虫、双翅目、蜜蜂等幼虫，是药效的关键，蚊母草还有接骨仙桃草、八卦仙桃、蟠桃草、接骨草等别名，生长在河边或湿地、水稻田旁……

我真是佩服她那上好的记忆力，竟然一口气能说出那么多的别名来。

我突然想起了寿衣店的老胡头，于是便跟神婆说了这情况，听后她笑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鱼目混珠，道行深浅不一。不过斌子，你可是做这个的好材料，将来必成大器……”

我？会去做阴阳先生？怎么可能！

药水烧好了，盛到浴盆中，几个人一起伸手帮忙，开始动手替我拆除绷带，只留下小裤头，然后合力将我抬进浴缸，让滚热的药水淹没我的躯干，泡了有十多分钟后，这时该神婆上场了。

她将衣袖挽起，两条胳膊青筋毕露。她双手伸进水里，先是捋，然后是揉-捏……

她双眉紧皱，眼睛微闭，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很奇怪，我那想都不敢想让人捏咕的伤处，在她的手中竟然没有多少疼痛，而是很舒服很顺畅的感觉。

前后用了有两个多小时。

完事儿后，神婆边擦汗边说：“静养三个月，不要急着下地，每天用捣烂的蚊母草敷在腿上，我这儿带的不多，都给你留下吧，明天去药房多买些，多多益善。”

给钱不要，留下来吃饭也不肯，神婆还真挺仗义。临行前特意嘱咐：

“别偏信骨头汤，尽量少喝或不喝，想吃啥就吃啥，别忌口，更别忌水。另外，三个月之内不要行男女房事，否则骨缝长不严实……”

最后一句可是害苦了我，小柔如获至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严防死守，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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