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雪本被林天辰一句疑问提起兴致，但莫云一个点头立刻把她吓得脸色苍白，神色惊疑地在客房内四处张望，她总觉得这久无生人之地有什么妖邪的东西，娇小身躯往林天辰边上靠了靠，大概觉得还不够，又挽起他一条手臂才多了些许安全感。

“莫师哥你曾亲眼见过？”唐雅柔微蹙蛾眉，她久居于藏经阁，一些玄奇志怪的书籍也阅过不少，对于鬼灵之物向来都是不以为然的态度，但今日莫云这个阅历颇深的前辈师哥无疑是在颠覆她的一贯认知。

洁白如雪的手如同女子，但那外形却不似女性阴柔之美，却是大丈夫的刚毅有力。莫云皙肤如泉的大手握住银白长剑，将它缓缓放置于雕有云中龙凤图案的桌沿，只是浅浅一笑：“那倒并不是，至多也仅是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世间必定存在这类邪秽之物，而且多与夜色为友。”

因为紧张而将林天辰抱得越来越死的林沐雪听完这番话，反而长舒了一口气，瞪起水灵眸子不屑地唏嘘道：“还以为真有那种东西呢，到头来莫云你也没不知它们长什么样，故意吓唬我们而已。”

莫云眉宇轻挑了挑，不置可否，“随你们怎么看，反正我告诫一句，这个镇子不平常。”

夜幕侵蚀白昼，最终完全降临，整个空巷依旧无半个人影，甚至没有一户人家点灯，整个镇子安静得尤是诡异。林天辰渐渐平息心境，盘腿坐于床榻修炼灵衍诀，莫云则在一旁吐纳真气。

林沐雪回到房间后愈发觉得窗外的景象有些冷清过度，干脆关起雕花木窗，但楼外风声依旧渗人，她越想越害怕，这镇子简直与荒村无异，本来唐雅柔心绪平和，但看见林沐雪疑神疑鬼的样子，也变得不镇定了。

于是在林沐雪的怂恿下，两位少女竟决定在隔壁住着两个男子的房间将就一夜，林天辰自然是哭笑不得。

“四人聚在一起才对，不过林沐雪你可别打偷吃的主意。”莫云淡淡撇下一句，便再次闭起双眸悉心养神。

林天辰蓦然想起凌梦颖邀他青莲湖一聚那日徐然曾在楼底以神识探察楼上情形，便开口问道：“莫师哥你是否有神识感应之术？”

莫云摇头：“如今我修为尚浅，无法感应三丈以外，但白日我可以隐约察觉到，望仙楼这一条街没有几人。”

林沐雪听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往林天辰身边又靠近了些，顺带把唐雅柔也拉在身边，似乎如此才能安心许多。“这个破地方连有什么都不清楚，我们干脆今晚就走，留在这一刻我的心就紧一分，真不该跟着那撑船老头。”林沐雪鼓着嘴嘀咕。

莫云摇了摇头，如墨长发也随之轻灵舞动，他对着林沐雪漾出一个在唐雅柔看来清俊如谪仙的笑容，但在林沐雪眼中却不如林天辰随意一个表情。“林沐雪你爷爷当年可是踏遍妖山魔窟，一人一剑走出自己的道，论修为，如今湘竹国无人能出其右，到了你这，连一个略有古怪的小镇都不敢逗留么？若历练都如你这般只为观山阅水，或许踏遍湘竹你也难进步分毫。”

莫云这番话语气柔和，但在林沐雪耳中，其意却锋锐如刀，句句伤人心。她的水灵凤眸渐渐变得通红，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林天辰吃了一惊，他本想为林沐雪拭去泪水，却出人意料地被用力推开。

“历练就一定要自己往火坑跳吗？我爹和娘亲，就是因为所谓的历练降妖，才会在我刚过三岁就离开了我和爷爷，直到现在我还记不起他们的样子，能活着为什么还要去冒那个自己都不知多大的凶险，我真的不懂，变强真的就比命重要么，爹娘他们为什么能忍心抛下我一个人不管。”林沐雪呜咽着，泛红的眼睛泪流满面，像是释放了多年来积蓄已久的情绪，她把头埋进林天辰胸口，紧紧抱着那个此时能给最大安慰的少年。

泪水打湿了胸前衣襟，浸在肌肤上一片清冷，林天辰任她在自己怀中泣不成声，心中却也跟着隐隐作痛，为了林沐雪，也为了他自身同病相怜的身世，这个从小相识相伴的小妮子至少还有一个疼爱她的爷爷，而他却尚在襁褓中就成了孤儿，好在灵霞洞天他有一群长老如父，许多同门如兄弟姐妹般，他此生大概是与灵霞洞天难以割舍了，世人皆有家，那便是他的家。

客房中唯有林沐雪的轻泣声，唐雅柔和莫云在一旁静静看着，沉默不敢语。

无论身处何地，月依旧高挂夜空，不知远在灵霞洞天中的紫湘姐、龙飞师兄他们是否也在看皎月当空，林天辰轻轻叹了口气，林沐雪也许哭累了，不知不觉倚在他怀中沉沉入睡，传出阵阵低浅的呼息声。

林天辰温柔地将林沐雪抱到床榻上，并轻轻为她覆上一层香软棉被，自己则坐在红色地毯上，继续以灵衍诀修炼道墟。

以往在灵霞洞天的夜晚或许能彻夜平静，但此时身处这橘异的荒镇，或许是注定难以安宁。夜深人静时，乌云刚好蔽住明月。闭目吐纳真气的莫云蓦然睁开双眸，横手甩出一道劲气。

两扇木门顷刻之间崩为齑粉，一柄赤剑划破黑暗，如火光映满客房，来势汹涌直取要害，却在触及莫云那随手一道劲气的刹那分崩离析，断为数截坠落而下。远处传来一阵冷笑，不等那人再如何动作，莫云身化残影，几步越门而出。

素手为枕侧倚着浅眠的唐雅柔睁眸的一瞬神色警惕而凝重，提凤羽剑冲出。林天辰中断灵衍诀的运行，转身摇醒酣睡正香的林沐雪，后者睁着惺忪的水灵眼眸愣了半晌，直到看见房间内没了莫云和唐雅柔的身影，这才心慌意乱起来，林天辰拿起置于床头的青龙剑，不安地跑出客房，眼前一幕，却让紧随其后的林沐雪也跟着心中一紧。望仙楼层与层之间并不封而此刻大堂内，一个黑袍人悬浮于空中，欣长衣袂无风却自动，猎猎作响，依体型能勉强判定其为男子，但他整个人笼罩于灰白色雾气中，脸庞朦胧看不真切。

但他的双眸，却是于幽暗中泛动慑人光芒。

“莫师哥，他莫非也是妖族？”林天辰望见空中人影诡异之至，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对着持剑与黑袍人相恃的莫云低声问道。

莫云不语，神色不说凝重，却也不轻松，只是微微摇头。不为妖魔便是人，林天辰心中一振，能长久悬于空中者，至少是真穴已通的真气境修士，可大堂中那黑袍人形貌诡谲，他却不自觉地想起蓝衫美妇曾言的祭鬼节，眼前人，莫非是这诡异之地的妖邪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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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才分别不久，便又在这酒楼重逢，您说这不是一场缘分么？”莫云语出惊人，他望向空中那道人影，令人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似是早已洞察一切。林天辰和唐雅柔神情皆陡然一惊，而林沐雪则是皱眉思索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

“我早就说过这个老骗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还不信。”林沐雪指着黑袍人愤愤道。

那人隐于幽暗，未出一语，却是令人悚然地怪笑起来，他的双眸中光芒更盛，瞬间如鬼魅夜行，凌空至莫云近前，数道剑气交映，灰白如云烟在夜晚无灯的酒楼内似缥缈虚无，却极为迅速地朝莫云身上斩去。阴暗中有一柄无华古剑浮现，道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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