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彦将这一番事情告诉懿德，看着她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压下一腔怒火，荣彦靠近懿德，两手扶着她的肩，感受到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所以，我不能留你在这里，婉儿，跟我回去。”

荣彦的声音让生气中的懿德突然清醒过来，她用力闭了眼，再睁开时墨瞳里是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她抚开肩上的手，异常冷静的说道：“我是大周的长公主，我要留在这里，留在皇上身边。”

“婉儿！”

“熙春。”

懿德唤来熙春，并未再瞧荣彦一眼，只冷冷的吩咐：“送公子回去。”

荣彦看着已经转过身的懿德，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攥紧了袖下的拳头，离开了延庆殿。

熙春送走了人，回到殿中，见懿德正出神的看着鹩哥儿，目光落在蹦蹦跳跳的鸟身上，并没有被雀跃的气氛感染。

熙春慢慢走近，轻声唤她。

懿德收了神，冷笑一声。

“公主...”熙春跪倒在懿德腿边，看着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的发白，被吓得哭出声来，“公主，你怎么了？”

是啊，她怎么了。懿德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崩溃，会失控，会跑到陆深面前质问他，可是却异常冷静，冷静到她知道为了这副病恹恹的身子要控制情绪，知道荣彦故意轻描淡写一句“没有证据”就是想让自己离开皇宫，她得保持清醒，保持戒心，收起这些日子因为这个人放松的心情，不过是一只鸟儿一个古埙一次除夕偶遇，她就彻底松懈了。

“公主...您说话啊，您别吓我。”

懿德摇摇头，闭上眼，把一切都咽下去。

“春儿”，苦涩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她的嗓子里发出的，“去请程太医来，就说给我把平安脉。”

熙春以为懿德真的不舒服了，连忙应了跑出去。

程洵听到消息，自然是放下手里的事立马赶了过来，可刚进正殿，便看见懿德站在鸟笼下逗鹩哥儿，气色虽差了点，但看精神头十足。

“给公主请安，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程洵还是担心的上前询问。

懿德见他，也不多客套，随意叫了熙春来给他一把凳子。

“臣还是给公主先把脉吧。”

程洵不敢多耽搁，从药箱里拿出腕枕和手帕。

懿德坐在榻上，撩起一寸袖子，露出白皙细瘦的手腕，程洵撤了下目光，只盯着手腕下的衣料，将帕子搭在懿德腕上，静了静心才开始号脉。

“程太医在宫中多久了？”懿德清和的声音响在头让程洵的心思乱了一下。

“臣四年医士，去年才刚刚得以升为御医。”

懿德见程洵只是规规矩矩的跪在榻前，头一直低着，手安分的放在帕子上给自己号脉，她仔细观察了下这位程洵，前些日子虽有接触却没细细了解过，现下听了他竟然做了四年医士，心中升起敬佩之意，能甘愿在太医院做最低等的职务这么久，想必是有过人的意志。倒与他文弱书生的貌相不一。

“我瞧你仁心仁术，且眼下太医院只有一位院判，你来做副院判如何？”

程洵一听，立马附了身子，脑袋紧贴着地，说道：“臣不敢，臣无建树，进禄加官心中有愧，万死不敢！”

懿德伸手虚扶了他一下，轻声笑道：“我回宫这些时日都是你在照料，你的方子我喝着也觉得很好，怎 么就于心有愧呢？何况现在太医院可用之人不多，正是你大展宏图的好时候，我相信你。”

程洵抬起头，对上懿德纯净信赖的目光，不免心中一震。

“臣...”

懿德笑着收回手，神色端然，只静等程洵自己选择。

程洵朝她磕了头，恭恭敬敬的回道：“臣有幸伺候公主，不敢再奢求什么。”

搁其他人巴不得加官进爵，这个程洵倒是不同常人，让懿德更好奇他是何用意，能不能被自己所用，成为可依靠的帮手。

转眼一看，瞧见他药箱里各种药瓶尽全，梨木的药箱大概用了很久，边边角角的红漆已经剥落，手柄的位置上也被磨得露出木材本身。

御医是宫中唯一能进出后宫自由的男子，这个职位虽不及内务府油水多，但常年行走后宫之中，少不得能从后宫嫔妃那里得些好处，程洵才做了一年的御医，恰逢宫中大变旧主不在，想必银两上是拮据的。

熙春从外面端茶进来，将托盘里的茶盏搁在懿德和程洵面前，打趣道：“程太医怎得又跪下了？”

懿德挑眉温婉，说道：“方才只是要提拔程太医，这就吓得跪倒在地，哪日要是皇上赏你，岂不是要五体投地了。”

“就是呀，程太医快快起来喝杯茶吧，这可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咱们公主亲自从梅上采雪，烹制而成。”

程洵仍是跪着，双手端起茶盏，闭眼一闻，果然香气清冽芬芳，如沐春风。他轻抿一口，便觉沁人心脾。

“果然是好茶，承蒙公主恩德，臣有幸一品。”

懿德润了一口，点头道：“茶香清幽，其实茶也像人一样，各茶有各香，安溪铁观音质重如铁，香甜浓郁；普洱则滋味浓强，五六次的冲泡都能保持香味；祁门红茶却如兰花般独树一帜，清高而长；不知程太医喜欢喝哪种茶？”

程洵忙拱手行礼，垂着头，谨慎回道：“臣家境清贫，有碗水喝便足矣，不敢贪求饮茶，且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臣独爱白水。”

程洵一番话，让懿德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他能在太医院洁身自爱，出淤泥而不染，也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行走官场。

懿德放下茶盏，俯身伸手抚上程洵的胳膊，白皙的手指搭在程洵藏青色的官袖上，显得格外诱人。程洵心中一震，惊讶的抬眸对上懿德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如同并肩而战的宣誓一般郑重。

懿德终于将自己的疑惑全盘托出，她必须找到一个可以在这深宫中能帮到自己的战友，她需要找到问题的答案，否则，这暗流涌动的大海之中，孤舟难行。

“程太医可愿帮我？”

懿德清婉的声音让程洵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从那日初见公主，他便深陷其中，寿安宫失火后，他竟心中有一丝惊喜，因为他有了去延庆殿的理由，有了每天看一眼懿德的借口，这是他不可名状的私心，虽然可耻，但他甘之如饴。

眼下，懿德主动向他走近一步，他们不再是简单主仆关系，而将是更紧密更信赖的队友，他竟欣喜若狂。

“臣愿意！”

懿德终于放心，脸上的笑容因内心的踏实而轻松，明眸星海中也是满满的欣慰。熙春上前扶起程洵，收了托盘欠身退出殿内。

“你可知三皇子溺水一事?”

懿德迫切的问道。

程洵思量，终还是点了头，压着声音回道：“当时臣是御医副手，曾在先皇子身前诊治过，公主可是得了什么消息，有所怀疑？”

“你知道？”

“知道。”程洵说道，“想必公主早已猜到先皇子并非自己失足落水，臣和御医给先皇子检查时发现其颈部有勒痕，嘴角有红紫色淤青，这些可说明先皇子生前被人从后面勒颈捂嘴，由于呼吸困难和强力的挣扎，才留下这些痕迹。此外先皇子被救出时，肺部没有积水，指甲里也没有淤泥水草一类，也可推断先皇子是昏迷之后被推入水中。”

懿德倏地松了手中的帕子，任其飘落在地，脸上悲切的神色虽被强压着，但仍能看出她心中的悲痛。程洵暗自后悔不该这么快说出来，让她徒增伤心。

“此事...还有谁知？”懿德本以为有了荣彦提前告诉自己，再听到这些事不会太过难受，没想到依然让她痛心。

“还有当时的御医，不过事发不久他就辞官了。”

想来那位御医也知道自己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为求保命才辞官的。

没有物证，没有知情人，有的只是猜测，懿德不免心中冷笑一声，荣彦特意跑来告诉她这件事，想带她离开，却不知道这只会让自己更加坚定的留下。

程洵其实后悔说出这些的，他知道陆深的手段，若是事发，自己绝对是第一个死，而且眼前的公主与其只晓全情，还不如一直活在陆深营造的假象中，那样即便最后难逃一死，也只是庝一下而已。

懿德整理好衣袖，神色如常的端起一旁的茶，又搁下。

“茶凉了，程太医出去的时候麻烦让熙春来换盏热的。”懿德并未看程洵，若无其事的走到案前。

“公主”

“什么？”

懿德回身，程洵张了张嘴，把话咽下去。

“公主的病尚未痊愈，且得按时吃药。”

“本宫知道了，多谢程太医。”

见程洵还站在原地，懿德问“还有事？”

程洵讶异的看着平静如水，甚至与刚才几近崩溃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懿德，他眼神闪烁，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嘴唇。

“臣...明日再来给您请平安脉。”程洵行了礼，慢慢退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懿德扶着案几，全身的力气靠在案几边上，眼睛望着那只鹩哥儿，毫无情绪。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