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已经阻止不了他，只能绝望地看着他，看他从床上下来，看他拿起手机，看他拨通电话。

顾子问打给了谭院长，“老谭，你找一名好一点的妇科医生，让她到我的公寓来一趟。”

“”

“嗯，她来例假了，人有点不舒服。”

“”

“好，就这样。”

结束通话后，顾子问转身看着明雪茉，老谭说医生过来可能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他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她能自己想通，告诉他她到底瞒了他什么，以至于她的表情看起来那样恐慌，仿佛天快要塌下来了一样，但他不该忘了，她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执拗的一个，她若不想说，就绝对不会说，刚刚不说，现在不说，等会儿铁证如山了，她还是不说。

顾子问猜到了这一定不是一件小事，他们在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不算少，还能让她这么害怕的，绝对不是小痒小痛。

谭院长派来的那位妇科医生，也证明了顾子问的猜测。

她还真如他跟明雪茉说过的那样，知道什么该说，所以，她在给明雪茉仔细地检查完之后，并没有直接对顾子问透露一个关于明雪茉情况如何的字，只说：“我先打个电话给谭院长。”

顾子问心里有了强烈的预感，情况肯定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尽管医生给明雪茉检查的时候他被请到了门外，他看不到明雪茉那种一开始很抗拒，后来渐渐无力抗拒，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听天由命的样子这个过程，但医生什么都不说，就给了他最关键的信息——情况不容乐观。

然而，即便他能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着，但他仍想象不到，这是一件可怕到怎样的程度的事，他还以为自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明雪茉就是像袁媛的妈妈那样，子宫里面长了瘤，所以才流那么多血

因此，当谭院长接到医生的电话，当他形色匆匆地赶到西苑水岸，当他一进屋后就和医生走到了阳台边，用刻意压到低得让顾子问听不见的声音窃窃私语着，当医生跟谭院长说完话就一刻不肯多留的离开了，仿佛下一秒这里就会变成世界末日，当谭院长面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顾子问还假装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只是目光很专注地盯着谭院长，故作看得开地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她怎么样了？”

“”谭院长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欲言又止了两番，才晦涩地开口，“少奶奶不是来例假，她是流产了。”

顾子问翘着的腿瞬间滑了下来，瞳孔的焦距也在一刹那间放大到了极致，原本就很严肃的容颜越发冷峻，每个五官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谭院长知道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打击，所以，妇科的医生都不敢直接告诉顾子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报告给了他，然后用一种逃之夭夭的心情离开了这里。

“少奶奶流产了。”谭院长面色凝重地又说了一遍，他能想象此刻顾子问的内心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但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顾子问的一颗心如谭院长所料，被震成了一地的碎片。

她流产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他都不知道？

更离谱的是，既然她流产了，那么她一定怀孕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还是她的老公吗，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当了爸爸都不知道，就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顾子问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面色铁青地盯着谭院长，眼珠一动不动，眼眶却变红了，“会不会是误诊？”

谭院长知道顾子问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也希望是误诊，但哪有那么多误诊的事，医院又不是剧组，群众演员比明星多，他们没那么多临时工。

缓缓地摇了摇头。

再三确认了，一丝侥幸的心理都不能再抱有了之后，顾子问的头悲痛而沮丧地垂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她知道了吗？”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意外震傻了，他的脑子这会儿乱得像一团糨糊一样，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他完全想不起来明雪茉先前表现出的那种恐慌和对医生的抗拒，不可能是不知道的样子。

顾子问的这个问题让谭院长很难受，因为谭院长知道，他的答案，会让顾子问难受，而他，能感同身受他的难受，“知道。”

顾子问的嘴唇在发颤，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抓紧了沙发，“那她的情绪还好吗，能接受得了这个意外吗？”

他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担心明雪茉，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的情绪，担心她的一切一切

“发生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好。”谭院长只回答了顾子问的前半个问题，因为他的后半个问题，压根就不成立，这不是个意外。

顾子问抓紧沙发的手在无意识地用力，轻易把那用最优质的皮料用精细的做工做成的沙发抓破了五个窟窿，“她为什么会突然流产？”

问这话的同时，他的脑子里已然开始胡乱地猜想她突然流产的原因，他在想会不会是他前天晚上太过折腾她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才会流产的？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缘由，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此时的他，根本没有想过这是蓄谋、不是意外，更没有想过，这个蓄谋的主谋会是她。他觉得一定是他的问题，只会是他的问题，都是他的问题！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是他害她遭受这身心的重创，是他

“是堕胎药。”顾子问还没有自责完，谭院长就宣布了答案。

这个答案又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在顾子问的心上，堕胎药？

导致她流产的，不是他那天晚上的疯狂贪欢，竟然是堕胎药？！

顾子问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愤怒，比任何时候都要愤怒的愤怒，他抓紧沙发的手握成了拳，一拳砸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么厚的茶几玻璃就出现了裂痕。

“谁给她下的堕胎药？！”顾子问的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敢残害他的女人，谋杀他的骨肉，这个人要是让他揪出来，他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顾子问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答案，这一定是他的仇家干的！虽然具体是哪个仇家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但他已经把范围锁定在了与他结过仇、结过怨的人身上，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会是她！

他始终觉得是他连累了她，是他害她遭受这可怕的一切，即便她现在经历的苦痛和那天晚上无关，但他依然脱不了干系。

他从头到尾都认定所有的责任都在他自己身上，他是罪魁祸首，她是无辜的，但是，谭院长的话，粉碎了他所有的假设。

“你觉得”

这三个字，还没有让顾子问抬起头，他依然目光凶狠地盯着茶几，仿佛那个杀害他孩子的凶手就藏身在那玻璃里。他刚刚那句话，也只是在宣泄他暴怒的情绪，而不是问谭院长。

谭院长这一开口，顾子问本以为他是要帮他梳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却不想，他竟然直接向他揭晓了答案，“以顾家的安保级别和你对少奶奶密不透风的保护，谁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吃下堕胎药？”

谭院长的话让顾子问瞬间石化，他把目光从茶几上移动到谭院长脸上，木讷地、机械地、僵硬地他的表情又经过了一个变化的过程，而这次这个过程，没有合适的词语可以描述他的表情，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都有，但又都不恰当

他盯着谭院长，眼珠暴突，嘴唇颤抖，“你你的意思是”

谭院长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有亲自看过明雪茉的样子，但他派来的是医院最好的妇科医生，他相信她专业的判断。

她说明雪茉服用的不是类似于堕胎药的药物或食物，正是正规医院才能开到的处方药 米非司酮和前列腺素。根据这一条线索，基本就可以排除有人谋害她的可能。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顾子问的仇家，他真的有心要谋害她，并有办法让阴谋得逞，他大可用别的药，更厉害的药，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一尸两命，这对顾子问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如果，如果对方是找不到机会下药，只能通过让明雪茉食用下效力与堕胎药相似或相近的食物来下手，这也能够解释得过去，毕竟，顾子问就算对她保护得再严密，也不可能吃饭的时候还带个医生在身旁，先让人试了菜，他们再吃。

但偏偏，明雪茉服的是堕胎药，只是堕胎药，那就说明，对方的目标精准，就是孩子，只有孩子，并且，对方的执行力非常强，想把孩子打掉就能把孩子打掉。

这样分析下来，就算谭院长不能肯定明雪茉是自己主动服下的堕胎药，但至少她对这件事也是知情的，因为总不会是什么人把堕胎药磨成药粉，撒到她的饭菜里的，要真是这样，顾子问早就发现了。

但顾子问对整件事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堕胎药，他甚至连她怀孕都不知道，可见，明雪茉在成心瞒着他一些事，再综合医生向他描述的明雪茉的反应来推断，谭院长觉得，百分之九十，下药的人就是她自己。

“我不相信”

顾子问的浑身都开始发抖了，就像他说要叫医生到家里来时，明雪茉瑟瑟发抖的样子一样。

他的表情充满了痛苦，他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怎么敢相信？

但他回想了她在整件事情中的反应她不肯看医生，她不想出门，她除了上卫生间以外，甚至连地都不下，更不愿意下楼，她吃饭要他喂，她走路要他抱，这种种的种种，他原本没有发现不合理的地方，但现在想起来，全都不合理。

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他好像不得不信

可他又怎么能相信，竟然是她在谋害她们的孩子？

他想不出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他们感情不够好，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吗？还是她觉得自己还小，不想这么早当妈妈？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可以跟他说的啊，难道到了现在她还不知道，他有多么宠她，多么爱她？他对她简直可以用有求必应、百依百顺来形容了，为什么她还是一声不吭，就拿掉了他们的骨肉？

那不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吗？

她怎么下得去手！

而且，她还可以一边残忍地杀害他们的血脉，一边装得若无其事地跟他看电视、吃饭、撒娇、喝酒、滚床单！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霸，没想到，在她面前，他远远不及，他自愧不如！

谭院长看到顾子问的样子，心里同样很难过，既为了那个悲惨离世的孩子难过，也为了这个痛苦活着的父亲难过。他和顾子问已有十几年的交情了，他从未见过他这么方寸大乱的模样，就算当年顾家突生变故，顾先生骤然离世，整个顾家乱成一团，他都没有这么慌乱过，但现在，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迷茫得找不到方向。

作为朋友，谭院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丧子之痛，那是比任何打击都更切肤、更刺骨、更锥心的痛，他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他，所以，他只能作为医生，说着一些医生对患者说的话，“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你不能只顾着难过，少奶奶的出血量偏多，状况不是很好，我建议马上把她送到医院去。”

谭院长的话惊醒了顾子问，他不应该在这里猜测她是怎么想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的心有多狠，他应该直接上去问她，他要为他们的孩子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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