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马上拿起对讲机呼叫机长待命。√

原本在客厅里干活的佣人和站岗的保镖，看到顾子问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纷纷擅离了职守，蜂拥到大门口去，目视着他以瞬间位移的速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并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保镖代表：“我能问问，少爷要去哪里吗？”

佣人代表：“这还用得着问，难不成出去吃个早餐还要开飞机去？”

保镖代表：“那我能问问，我可以欢呼吗？”

佣人代表：“建议你别问，问了也没人能回答你。”现在这情况还不明朗，万一高兴得太早了怎么办？

保镖代表：“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下点注，看少爷这次去S市是一个人回来还是两个人回来？我赌一百块，他会带着明小姐一起回来。”

佣人代表（先翻白眼再说话）：“我赌一千，也是少爷会带着明小姐一起回来。”

关键是谁会跟他们赌？没有人会赌少爷铩羽而归的。

这样这赌局就设不起来了，但是没关系，虽然顾家的每个人对赢钱都有不浅的执念，但赢再多钱都不如少爷的幸福重要，只要少爷能幸福快乐，扣他们工资都无所谓。

保镖代表的觉悟提升得相当快，“既然明小姐要回来了，那你们还不快去干活？”

佣人代表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但却没有反驳他，而是各就各位，各司其职，誓要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至少要达到一种可以把地板当镜子用的效果。

他们散开的同时，顾子问的直升机起飞了，他的心雀跃不已，欢欣得恨不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它知道他要去见她，怎么也按捺不住激动，疯狂地跳动着，明明他找的借口是想去给她送订婚礼物和想去确认她有没有受委屈，但他心里的潜在的台词却是——“丫头，等着我。”

这时，云姨也从家里出发了，在顾子问的飞机已经离C市大约五百千米的时候，她在机场和路峰他们会合了。

看到云姨一个人拖不走、还要司机帮忙拿的那四个大行李箱，路峰觉得很汗颜，亏他还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最厉害，可跟顾总准备的礼物比起来，价值太小家子气，跟云姨准备的礼物比起来，规模又太小家子气。

路峰和阿墨不约而同地朝云姨走过去，接过她拖的那两个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云姨都累出汗来了，他们估计重量肯定不轻。这也就是他们人多，他们的行李又少，可以一起带上飞机，要是只有云姨一个人，她还要去办理行李托运。

阿烈没动，因为他对明雪茉的情绪太复杂，连带对她家的管家，也一时搞不清楚该拿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云姨满面笑容地对路峰和阿墨连声说着谢谢，她喘了口气，擦了把汗，环顾了四周一番，没看到顾子问，不解地问：“怎么没看见顾少爷？”

这么棘手的问题肯定只能由路峰这个二把手来回答，但是，虽然他认为自己能力不错，可面对这种难题，还是觉得很尴尬的，“那个......顾总说他就不去了。”

云姨挑着眉困惑地望着她，额头上爬满了抬头纹，想问：“顾少爷为什么不去？”

她以为，今天是顾子问带她去见她家小姐，结果，却不见他的人影，只有几个虽然和小姐也熟，但绝对不可以和顾少爷相提并论的顾家人？

路峰知道云姨一定会问，反正躲不过，他索性主动交代了，“毕竟，今天是明小姐订婚的日子，我们顾总要是去了，场面可能不好控制。”

“......”云姨那双深陷入眼窝里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她无意识地双手抓住路峰的胳膊，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般，“你说什么？我家小姐......今天订婚？”

这对云姨来说无疑是一颗惊天巨雷，她和每个顾家人一样，以为她家小姐一定会和顾少爷在一起的。

路峰点了点头，讪讪地说：“嗯。”

云姨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激动地发出了连珠炮般的质问：“她怎么就订婚了呢，为什么她都没有跟我提起过，她又是和谁订婚？”

她一边问还一边跺脚，整张老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她担心明雪茉被人给骗了。

“这个事情说起来话就有点长了......”路峰没有跟云姨说什么，他所有的信息来源也都只是听说，掌握的又不是第一手资料，他担心自己再传一遍，会一不小心就添了油加了醋，扭曲了真相，“你还是一会儿见了明小姐，自己问她吧。”

他这样遮遮掩掩，云姨更慌了，“我怎么等得了？我都快急死了。你就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事情太长，那就长话短说！”

路峰确实不太方便多言，要是让他来说，他肯定会把冉煦描述成一个横刀夺爱的小人，什么卑鄙、无耻、下流、龌蹉、恶心，全部加起来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他简直比冯铮还要可恶百倍，千倍！

但是他真要这么说了，估计云姨还没听完就能直接晕过去，到时候她还上不上得了飞机、参不参加得了明雪茉的订婚，那就不好说了。

未免节外生枝，他还是少说为妙。他觉得顾总让云姨去S市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云姨参加明小姐的婚宴，而是想让云姨管管明小姐，毕竟，明小姐最怕的就是她。云姨是能不能搅黄这场订婚的重要人物，千万不能让她在还没出发之前就气出个什么好歹。

推了推眼镜，支吾了两声，路峰就没声了。

云姨见他不肯讲，又去抓阿墨的手，那力气之大，抓得阿墨这种总是表情冷峻，不轻易有第二种神情的人都差点皱眉，“阿墨，你跟我说说，这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小姐怎么会突然订婚的？”

比起路峰那明显的闪躲，阿墨还算正面回答，只是回答了也等于没回答，“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跟明小姐也许久未见了。”但他多少给了云姨一点希望，他把锅丢给了阿烈，“你问阿烈吧，过去几年一直是他在保护明小姐的安全，整件事他最清楚。”

阿烈听到阿墨这么说，猛然地扭过头去瞪着他，他不说就不说，干什么还要把他拖下水？

阿墨会怕他瞪？

虽然他们都是“灬”字辈，但严格算起来，他的地位可要比他更高一等，他做出这种临阵脱逃的事，他给他点惩罚怎么了？

阿烈看出了阿墨是成心给他找事儿。事实上，从他回来以后，这段时间阿墨都没给他太多好脸，他开始还以为是因为阿沁的病，阿墨心情不好，但他现在才算看明白，阿墨给他甩脸子是因为他擅自回了顾家。

可这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要是明小姐不跟冉煦订婚，他怎么会气不过，拿上东西走人？

明明根本的原因不在他身上，却要把过错都推给他，这算什么？！

阿烈还委屈了，说就说，就让云姨来评评理，到底是谁不对！

云姨的“魔爪”又伸向阿烈，阿烈不等她追问，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明小姐认识了一个叫冉煦的男人，那个冉煦很喜欢她，但同时有个女人又很喜欢冉煦，因为争风吃醋，那个女变态开车去撞明小姐，冉煦的妈妈为了救明小姐受伤了，情况和你们家忠叔差不多，昏迷不醒，可能会成植物人，然后过年的前两天，明小姐突然就说她要和冉煦订婚，说是给冉母冲喜。”

阿烈说得很客观，全部都是陈述事实，没有一点夸大其词，也没有加入个人的主观意识，可云姨听了，却吓得脸色苍白，像是在一瞬间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吸干了血，抓着阿烈的手也控制不住的发颤，“你说我家小姐出车祸了，那她有没有事？”

“......她没事。”提起车祸，阿烈还是自责的，口气也变得低落了。

他这种前后变化得算是很明显了的语气，让云姨特别不安，“她怎么会没事？”她不相信，她担心极了，“就算身体上没受伤，但心灵上呢？这个家因为各种意外变得支离破碎，先生太太走了，忠叔还躺在医院里，现在小姐又差点步他们的后尘，她怎么可能没事？”

云姨说着说着就要抹泪了。

“......”阿烈的表情有点懵，他个大老爷们，心思不够细腻，竟没去想过这场车祸会勾起明雪茉多少痛苦的记忆，而冉煦在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是更容易打动她的吧？

他那天逼问明雪茉是不是也喜欢冉煦，她并没有正面承认，或许，她并不喜欢他，只是在特别脆弱的时候，在少爷缺席的情况下，被冉煦他感动了......她不准他动冉煦，也只是出于谢意，而不是爱意？

阿烈转动眼珠看了看阿墨，又看了看路峰，想听听他们的看法，看看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他们俩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别开了视线，一副“看看你做的好事！”的样子。始终为自己觉得抱屈的他，但同时一直都在后悔离开S市的他，开始更加深刻反省，他好像的确是太冲动了。

云姨还在继续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小姐已经遍体鳞伤，他们还要她去冲喜，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他们是什么居心呐，是想贪图小姐的家产吗？我甚至怀疑，这起车祸都是有预谋的！”

云姨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故意把人往坏处想，但作为大户人家的管家，这些豪门里恩怨和手段是她们任职前就要了解和学习的必修课，只是顾家虽然雄霸一方，在家风上却格外清奇，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阿烈他们才没想到那上面去。

云姨这一提，阿烈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了，尽管明小姐向来低调，但她在冉煦面前也炫过一两次富，那个小白脸不会真的是为了谋夺明小姐的家产才对她死缠烂打的吧？

他觉得可能性太大了！

他这次彻彻底底地后悔离开S市了，他就应该守在明小姐身边，伺机扯下冉煦那张文质彬彬的假面，揭露他包藏的祸心！

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领会到了唐老师让他回S市的真正用意。

“云姨，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有阴谋，那你等会儿见了明小姐，就赶紧劝她，叫她别订婚了。”这话是阿烈说的。

“我肯定会劝她的！”云姨还在抹泪，一边抹泪一边言辞灼灼地说，仿佛她已经确定明雪茉是被人设计的。同时，她还一边抹着泪担心她家小姐，一边冲着阿烈无意识地抱怨顾子问，“顾少爷也是，他怎么就不管管小姐，难道他看着小姐跟别人订婚，都无动于衷吗？”

路峰、阿墨、阿烈同时抠脑门，顾子问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们能肯定他现在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他们也想他管管这事儿，可问题是他现在自顾不暇，如何管？路峰想到等会儿还要给厉昊一个交代，就觉得，这一定是他参加过的最难受的订婚宴。

云姨的疑惑没有人替她解答，她这会儿也找不到顾子问人，没法儿亲自问问他是怎么想的，重重地叹了一声气后，又把矛头指向了阿烈，“还有你，你不是在保护小姐的吗，为什么小姐还没回来，你却一个人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姨不仅动了口，还动了手，她“啪啪啪——”地打在阿烈的臂膀上，很生气，很用力。

阿烈曾经能说得很理直气壮的那些理由在此时此刻却不那么说得出口了，只能沉默着，任云姨打他。

谁知，路峰和阿墨也上来凑热闹，跟着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在他身上，样子一个比一个凶，“说，你为什么要回来？”“谁让你回来的？”

阿烈郁闷了。路峰打打他就算了，毕竟他只是个书生，就算在顾唐利贷混的职位再高，但也改变不了他文弱的体质，打他就跟挠痒似的；可阿墨就不一样了，他那手脚得有多重，他再打下去，他就要横在担架上，被抬去S市了！

“别打了，我知道错了。”阿烈抱头求饶，“我这次去了就不走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认怂。

云姨停止了打他，但手还是没歇下来，一直在抹泪，本来今天能见到明雪茉，这让她激动万分，结果几年不见，一见面就是她订婚的场面，这让她的激动都变成了焦急，她对她的担心一刻也停不下来，一直到登机还在流眼泪。

过安检的时候，云姨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王律师，他说过会去参加明雪茉的订婚仪式的。

云姨的泪这才终于止住了，她把焦点转移到了王律师身上，不停的咨询他诈骗罪怎么判，意外伤害罪又怎么判，如果是故意杀人，又会怎么判？

幸好头等舱就他们几个人，没有别的乘客，这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他们是要去开庭。

当他们的航班开始起飞后不久，顾子问的直升机也降落在了度假中心，降落的精准地点就是举行仪式的花园里。

螺旋桨的风鼓动淡紫色和白色交替的轻纱帷幔，翩跹如云层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点绛唇的味道，如果新郎不是冉煦，或者新娘不是明雪茉，顾子问会承认，这现场布置得很美，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但现实的情况，让他没有心情欣赏这算是他和冉煦共同用心打造出来的仪式现场，他只看了一眼，确定他送给她的花还在，就抬起腿阔步往有人的地方走，并快速拦住一名工作人员，向他打听了明雪茉在哪里。

工作人员说明雪茉在新娘休息室，并给顾子问指了方向。

顾子问一边说谢谢，一边以可以与跑步前进相提并论的速度朝明雪茉走去。

每离她近一步，他的心就紧张一分，当他踏上通往新娘休息室的台阶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明雪茉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坐在梳妆台前，任化妆师和助理为她收拾打扮。她换好了衣服，是一件曳地的纯白色礼服，上面点缀着珍珠和羽毛，很符合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关键是，裙摆够长，等会她去到户外的时候，可以在里面加一条秋裤，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冉煦还给她准备了一件与礼服同色的皮草披肩，手和腿都要帮她做好保暖工作。

因为室内有暖气，所以披肩和秋裤都还没有上场，化妆师帮明雪茉化好了妆，正在帮她打理头发，她给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只把尾端电了几个大卷，再从左右两边各编上一条小辫，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处用鲜花别起来。明雪茉的气质很雅致，越简单的发型，能将她衬托得越纯净，越漂亮。

螺旋桨刮起的风吹进了微微打开的窗户，鼓动窗帘随风摆动，明雪茉看着它飞扬的弧度，心中就隐隐有了感觉，仿佛那窗帘不是在拍打着窗户，而是撩拨在她的心上，她也隐约听见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但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顾大哥说过了，他不会来......

他不来......也好......他若此刻站在她面前，她还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又会作何反应......

“砰——”

明雪茉的臆想还没有结束，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似乎有心灵感应般，明雪茉笃定了进来的人不会是冉煦，第一时间侧过了头去，看到她到这一刻还在心心念念的顾大哥，就站在门口。

明雪茉无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化妆师没有料到她会起身，手上还扯着她的头发，因为她起来得太突然，化妆师来不及放手，头发发出了嚓嚓的响声，听着就很痛，但明雪茉丝毫感觉不到痛，她只知道，顾大哥来了，顾大哥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她说过要用她和冉煦的订婚作为她和他之间的分界线，以后，她就退出他的生活，她就不再给他添麻烦，但在她的心底，她却控制不住欣喜，她还是希望他来，她同意订婚的初衷，就是为了让顾大哥来阻止她的，眼前这一幕，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啊......

可是，她日思夜想的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不敢去迎接他，哪怕她是那么想冲过去，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请他再也不要离开她，没有他的日子，她生不如死。

明雪茉的鼻子控制不住的酸了，还有眼泪，也如绝提的洪水，刹那就滚落了下来，她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哭了，但她清楚，她每次落泪，都是因为他，因为她唯一喜欢的他......

顾子问的心里也酸楚至极，极度不是滋味，她今天很美，只是她的美丽，却是为别人而绽放......

他朝明雪茉笔直地走了过去，尽管休息室里还有化妆师和助理、袁媛也在，但他看不到其她人，他的眼里只有她。

十几步路的距离，他却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万光年，费劲了毕生的心力才走到她面前。

明雪茉的眼泪还在无声的滑落，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心。

顾子问抬起手，温柔地拭掉她的泪水，不去管她订婚不订婚，不去管她要成为谁的未婚妻，他只知道她是他的丫头，他看见她哭，比被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哭什么？”他柔声问。

明雪茉也定定地看着他，自动屏蔽了休息室里其他的人，只想知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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