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煦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说着：“那真是太遗憾了。”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虚伪过，还有那见不得人的暗黑心机，也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不过，我们可以把明天的视频发给他看。”

明雪茉又轻轻说了声：“嗯。”但那不是答应，只是不想跟冉煦有不同意见，进而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饶来绕去，因为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把她的订婚视频发给顾子问。连她自己都不愿回头去看的订婚，怎么能发给顾大哥？

冉煦又和明雪茉商量了一些明天订婚仪式的细节。诸如：他明天可能要比今天更早出发去接她来这儿，她的服装、妆容、发型设计都会在这里的休息室完成，所以需要早一点到达。袁媛会陪着她一起，他也会留在这儿，招呼陆续前来祝贺的宾客。袁凯会帮他去医院接冉父，如果医生允许，他们想把冉母也带过来，让她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这是为了给她冲喜而办的订婚仪式，能让她最近距离的沾到喜气，是最好的。黄施则去机场，明磊的飞机是明天早上十点到，黄施负责接机。

对于这些安排，明雪茉都没有异议。只是还债而已，难道她还要要求还债方式吗？虽然时下是有分期付款和一次性付清两种方式，但她觉得那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终究不还是要还的么？而且，拖得越久，利息越高，还不如速战速决。

她唯一的担心，就是明天明磊见了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是会高兴终于找到她了？还是会难过她明知道他和冉煦他们的关系，却避而不见，以为她依然没有完全放下过去的事？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了。

一切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冉煦带明雪茉去吃了午餐，然后他们两个去了医院。他忽然很怕放她回家，好像她一离开了他的视线，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明雪茉没有发现冉煦的忐忑不安，她的心还留在那些花儿上，及送那些花儿来的人上。

在医院逗留到傍晚，晚饭也吃了，冉煦再也没有借口拉着明雪茉跟他在一起，只能送她回去。这话还是冉父先说的，他说明天会很忙，要早起，让她们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冉煦把明雪茉送回了家，但明雪茉却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她先冲了凉，洗了衣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等到十点，算着顾子问肯定该起床了，才给他发信息：“顾大哥，花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顾子问和她是一样的姿势，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她明天就要跟别的男人订婚了，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和她不同的是，他连信息都不敢发给她，他也不敢奢想她会发信息给他，他觉得她可能从今天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订婚是人生大事，肯定有许多要操办要忙活的地方。

虽然他也想过，她收到他送她的订婚礼物，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总会有点反应的，但他从白天等到深夜，都没有等到她的只言片语，他渐渐怀疑了，有可能她已经不再喜欢点绛唇了，他不再了解她了，他也渐渐放弃了在她成为别人的未婚妻之前，还能和不属于任何人的她再聊聊天、谈谈心的想法。

可......他真的放弃了吗？

如果真放弃了，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还是不肯接受就要失去她的现实，只是他也无力改变什么......

正在顾子问陷入情感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信息推送栏显示了“丫头”两个字，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傻瓜般的笑容，终于......还是等到她的信息了。

连忙打开。

因为太心急，动作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

他把她的信息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看到能够倒背如流，才惊觉他不能光看，还要给她回信息。

手指也不怎么听使唤，因为心情起伏太大。捣鼓了半天，他只写下了四个字，“喜欢就好。”

一样一样的，明雪茉也将这本是一目了然的信息看了又看。

顾子问把第一条信息发送出去后，渐渐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指了，又给她发了第二条信息，“这么晚还不睡，不怕明天变成国宝？”

“不怕。”明雪茉飞快地打出了这两个字，速度快过了大脑的反应。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可是......他不在......即便他始终在她心里，但他不在她身边，她的勇气值还是从百分之百，变成了零。所以，她只能黯然神伤地把这两个字删掉，重新写道：“一会儿就睡了。”

“现在睡觉不会踢被子了吧？”顾子问故作搞笑地问。

但搞笑的背后，是难以言说的心酸。他想到，她应该不会再踢被子了，因为她已经长大了，明天就要订婚了。就算她踢被子，他以后也不能再为她盖了。不仅是盖被子，每一件他想为她做一辈子的事，都不能做了。就连这次放下手机后，他都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收到她的信息。

明雪茉也没有在这条信息中看出搞笑的成分，也只觉得伤感，她回了他两个字：“不会。”还有更多想说的话却不能说出来，只能藏在心里——“没有他给她盖被子，她哪里敢踢。”

这是顾子问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是让他难过不已的答案。其实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逃不脱黯然心碎的命运，因为她踢与不踢，都会成为他心里的痛，关于她的一切，都会化成一把最锋利的刀，扎在他的心窝里，一碰就痛得生不如死，但若要拔出来，他会直接没命。

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太难过。

明雪茉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又只有两个字，加一串省略号，“但是......”

“但是什么？”顾子问很快回复过去。他现在很喜欢这种转折的词，仿佛这会是一种转机。

明雪茉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发了一条来自她心底的信息，“但是，我想听你唱歌。”

就让她最后任性一次吧，看电视里那些要结婚的人，不都有最后的单身派对吗，她就把这当成她一个人的狂欢，再放纵自己一次。

以后，以后......她就真的不给他添麻烦了。

明雪茉一边发信息，一边下决心，她不知道，顾子问有多么喜欢她这种任性，又有多么欢喜她还想听他唱歌，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带着支离破碎的幸福笑容回复她，“那我给你打电话。”

“嗯。”明雪茉回到。

她的信息刚发送出去，手机就响了，她第一时间里接听了起来，并按下了录音键，以后那些不能再听顾大哥唱歌的日子，她就回放这通电话来听，来慰藉自己。

“顾大哥——”她的声音轻轻的，是他最无力招架的软糯嗓音，他能想象，她现在一定是躺在被窝里，像一只可爱又粘人的小猫咪，让人爱不释手。

可这样的她，他竟然明天就要失去了，他的心有多痛，除了他自己，还有谁知道？

但即便心痛得连呼吸都困难，顾子问还是压制住快要让他窒息的难受，就像明雪茉努力藏好她对他的依恋一样，极力佯装得轻快一些，“想听什么歌？”

“什么歌都可以。”

这样的对话似乎似曾相识......

顾子问只稍微想了想，就记起来了，去年他们从云南回来后，她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她也是很晚了还不睡，撒着娇叫他唱歌给她听，他问她想听什么，她也是回答的都可以。

关于她的记忆，都是镌刻在他的心上的，他不用多想，就能马上回忆起来。

那他今天也要跟那次一样，唱那首《你愿意我愿意》给她听吗？

那首歌在现在这个时刻，其实格外贴切......

“让我唱首歌给你

唱我的真心给你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你

分离是情不得已

说再见谁都不愿意

让我大声的喊出我爱你

怪我自己 不敢表明

等到失去 我才懂珍惜

我真的要你 会不会来不及

用我的所有换回你

我真的愿意 陪你一个世纪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顾子问决定就唱这首歌，只有这首歌能代表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但是和那次一样，他才唱了第一句——“让我唱首歌给你”，明雪茉就打断了他，“换一首吧。”

她不是不喜欢这首歌，他唱什么她都喜欢，只是，她有更想听的，既然已经任性了，就任性得再彻底一点。

可这对顾子问而言不是换一首的问题，而是他不敢用语言来表达、只能通过歌词来让她知道的心声，连隐晦的唱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就是他的宿命吧......一切都来不及了......

顾子问没拿电话的手不由自主地覆在了胸口上，那里面痛得厉害，他艰难地控制住情绪，依旧很宠溺地问：“你想换成什么？”

明雪茉想听的歌很多。排名第一的就是她曾在他书的扉页上写满了一页歌词的那首——《我要我们在一起》，他不唱给她听，她唱给他听也可以。但是，她就算再任性，也不能让他为难，他有黎心了，他怎么还能和她在一起？这首唱不出口的歌和那年那张送不出去的纸条一样，只能尘封在她的心里，变成回忆。

那就换成她第二想听的——《我只在乎你》，这首歌的年代很久远了，她还记得她是在去年的复活节，在校园里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仅一次，她就记住了它的歌词，因为那里面唱的都是她的心声——“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她在乎的，她喜欢的，由始至终都是他一个，只是，她却不得不跟他分离......

第一第二都被明雪茉否定了后，她突然转变了想法，她不能一次任性个够，留下一些恣意妄为，万一还能有下次呢？

她变乖了，她不再想听那些情情爱爱的歌曲了，就让他用父亲的身份唱一首给女儿的歌吧。

“摇篮曲。”这是明雪茉想了许多之后的最终决定。

顾子问听到她点的曲目，又难过，又忍不住嘴角轻动，他的喜，他的怒，他的哀，他的乐，都由她轻易牵动。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我哄你睡觉？”他打趣地说，并想跟她提个条件，要哄，就要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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