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没有料到阿烈回答得这样直接，她喜欢谁？

她从十七岁开始就喜欢顾大哥，一直以来都只喜欢他一个人，难道没有人看出来吗？

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顾大哥爱的人是黎心，而她的角色只是女儿，所以，大家从来没有想过她对顾大哥的感情跟顾大哥对她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他是亲情，她是爱情？又或者，其实有人看出来了，但他们却假装不知道，免得给顾大哥和黎心造成困扰？

那她自己呢，她能勇敢的承认她喜欢的人是顾大哥吗？

她似乎勇气值不足。

十七岁，她给顾大哥写了告白的小纸条，但却被尘封在了玻璃瓶中，锁进了她的抽屉里；二十一岁，她在顾大哥的书本的扉页上再次写下告白，同样无疾而终。那还是在她不知道顾大哥心有所属的情况下，她都只敢那样含蓄的表白；如今，她知道顾大哥心里住的是别人，她还能不管不顾地大声宣布：“我喜欢顾大哥。”吗？

她好像做不到。

因为喜欢他，所以畏手畏脚，害怕自己的一颗真心非但换不来同等的感情，反而给他徒增困扰。

她知道自己太过懦弱，不够勇敢，做不出“爱要大声说出口”这样洒脱的行为，她只有在自己不那么在乎的人面前，才不需要顾忌后果，就像她主动地跟冉煦说她同意订婚一样，因为不爱，所以无所畏惧。

阿烈误解了明雪茉的迟疑，他以为她的难以启齿，是因为她的答案是冉煦。虽然他曾经坚信明雪茉是喜欢他家少爷的，但变心这种事，说发生就发生了，不然，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分手和离婚了。

“其实，你也有点喜欢冉煦，对吗？你答应订婚，不仅仅是为了给冉母冲喜，也是因为，你想和他在一起，是吗？”

“不是的。”明雪茉这次否认得很快，她从未想过和冉煦在一起。

但阿烈却不相信她的回答，“不是吗？你敢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好他坏，他生他死，你都全然不在乎，就算他横尸荒野，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明雪茉被阿烈质问得哑口无言，她多想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但她能骗得了谁呢？她对冉煦有心疼的感觉，而且，不止一次了......

只是她不认为那是喜欢。

可阿烈不这样看，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只要她的情绪会因为那个人发生变化，这就说明，她的心里，有那个人的影子了。无论她是因他而喜，因他而悲，还是因他而郁郁寡欢，因他而食不下咽，都是！更何况是心疼！

“明小姐，你对得起我家少爷吗？”阿烈失望至极地问，眼神里布满了寒意。他一件一件的细数着这些年来顾子问对明雪茉的付出，他要看看，她怎么心安理得的去订婚！

“你被绑架，少爷动用了顾家多年不曾动用过的力量去救你；你要寻死，少爷陪着你割腕；你远走他乡，少爷让我暗中跟着你，保护你，因为你，我几年不曾回过自己的家！”

“这些事可能太久远了，你都不记得了。那我们来说说最近发生的事，你的爸爸妈妈是毒贩，他们的飞机失事是报应，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可你的姑姑孟锦晨却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家少爷头上，就因为我家少爷为了不让你在遗产争夺战中越陷越深，为了保护你，替你爸爸妈妈订了回家的机票，孟锦晨就把他当成了报复的对象！”

“你知道孟锦晨的出现，害死了多少人吗？少爷不想你内疚，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少爷追查到一座孟锦晨用来藏毒的物流园，为了销毁证据，孟锦晨烧毁了它，里面的工人死的死，伤的伤，无一幸免；为了保护明家的股权不落入孟锦晨的手里，路特助差点被送进监狱；孟锦晨还向阿沁下了手，她派来了枪手暗杀阿沁，但她却不要她的命，而是在弹头上啐上艾滋病病毒，让她生不如死；最后，少爷为了抓住孟锦晨，结束这一切，设了局，毁了你爸妈的坟，引孟锦晨上钩。她的确中计了，最后也的确死在了少爷的枪口下，但你以为少爷就讨到便宜了吗？孟锦晨是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来的，在只有你爸妈的空坟的墓园里，顾家牺牲了多少兄弟？就连少爷，也染上了那随时可能致命的新型病菌，到现在都还没有好转！”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少爷为你不计一切，不顾生死，命都快搭给你了，而你呢，你为少爷做了什么？喜欢上了别人，要和别人订婚，是吗？！”

阿烈最后那一句“是吗”是咆哮出来的，在其他房间休息的兄弟都被他的声音震醒了，纷纷披了件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聚集在了过道里，但没有进来。

他们是从睡梦中被吼醒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方便贸贸然然地闯进来，但他们清楚，一定是出事了，不然阿烈不会大半夜狂吼。

兄弟们的反应都是如此，那明雪茉呢？

她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板上。

但这不是因为阿烈冲她吼，而是，她没有想到，竟有那么多的事，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路特助差点坐牢，她不知道阿沁得了艾滋病，她不知道物流园被烧，顾大哥什么都瞒着她，就连他自己生了病，他还要瞒着她，要不是阿烈说漏嘴，她一无所知。

她明白，顾大哥是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后自责，阿烈说得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她爸爸妈妈与顾大哥何干，孟锦晨又与顾大哥何干？如果不是她，顾大哥还是呼风唤雨的黑道少爷，怎会被病魔痴缠？如果不是她，所有的不幸都不会发生......

她是始作俑者，她只会给顾大哥带来灾难，或许，只有她离开顾大哥，才能换来顾大哥的平安。

明雪茉突然死心了，她那么顽固的不肯放弃顾子问的念头，就算他把她当成女儿，他要结婚了，她也不肯放弃跟他在一起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忽然放弃了。

如同顾子语说的那样，他们现在就是她和旷牧魈当初的那个阶段，顾子语为了旷牧魈的安全，放弃了旷牧魈；她为了顾大哥的安全，也可以......放弃顾大哥......

明雪茉忍着心痛得在滴血的难过，不敢问别的，只问：“你说......孟锦晨是我姑姑？”她怕自己知道得越多，就越悔恨，恨不得能用剖腹自杀来谢罪。

“没错，她是你爷爷在外面的私生女！”阿烈什么都一股脑儿地说了，“少爷知道你渴望亲情，又怕你再一次失望，所以索性瞒着你，他连这种小细节都要为你考虑得面面俱到，你满意吗？”

“阿烈，你别说了......”明雪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她什么都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她真的会后悔死的。

阿烈的胸口也急剧地起伏着，他看得出来明雪茉不好受，但谁好受了？他们好受吗，少爷好受吗？

他说过，他可以听她的命令，对她俯首称臣，唯命是从，但那是基于她是顾家少奶奶的前提，少了这层关系，管她什么明家大小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深深地深吸了一口气，阿烈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控制他的音量，但质问的语气却不减分毫，“我可以不说，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这婚，你还订吗？”

明雪茉的身子又一次往下坠。

在答应订婚的时候，她的想法是通过订婚来试探顾大哥的真心，为自己最后创造一次机会，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她要通过订婚来让自己死心，来告诉所有人，她已经长大了，大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以后她不需要顾大哥来保护她了，她不能为顾大哥做别的什么，她只能......还他的生活一片宁静。

所以，这婚，能不订吗？

不订，怎么让顾大哥的生活恢复到她没出现之前？

明雪茉没吭声，她相信，阿烈能看懂她的回答，不否认，就是承认。

“你还是要跟冉煦订婚？”阿烈气得摔东西了。在明雪茉的书桌上有一个玻璃花瓶，以前顾子问每次送来的花，她都会细心地插在里面，后来，顾子问出事了，没人送花了，这花瓶便闲置在了那里。阿烈第一个摔的就是它！

花瓶在地板上砸得粉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明雪茉的脚边就有好些。

阿烈看到这一幕，脑中下意识地担心明雪茉会不会受伤，这几年，保护她的安全是他唯一的工作，这是他的使命使然。但想到明雪茉做出的这些事，阿烈把这种担心强压了下去。他望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的明雪茉，恨不得戳着她的心窝问：“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明雪茉还是不言不语，明明她答应跟冉煦订婚的初衷就是因为顾子问，但阿烈指控她没良心，她却无力反驳。

是的，对比顾大哥为她付出的和她回报给顾大哥的，她可不就是没良心么？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欠顾大哥太多，多到还不清，所以，她索性赖上他，不还了，可她今天才发现，她欠顾大哥的远比她知道的多得多，而她却无以为报，她能做的，就是不再欠他更多。

她这种沉默不语的反应，看在阿烈眼里就是一种冷对抗，这越发激怒了他，他一个跃身跳到明雪茉的书桌对面，那是他的办公桌，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将子弹上了膛，杀气腾腾地说：“我要杀了冉煦，我看你怎么跟他订婚！”

“阿烈，不可以。”明雪茉腾地站了起来，伸开双臂，拦在阿烈面前，本就十分惨白的脸又白出了一种更难看的颜色。

“为什么不可以？”阿烈嗜血地说，“我这双手也是杀人无数的手，多他一条命，不算多。”

他推开了明雪茉。

明雪茉又一次爆发了出她的少女怪力，她没有被阿烈推开，反而死死地拽住了阿烈的胳膊，苦兮兮地说：“算我求你。”

她不准他滥杀无辜，更不准他因为杀人而偿命！

“你为了他，求我？”阿烈的眼眶都气红了，他没有觉得明雪茉是担心他意气用事后要受到法律的严惩，他认为明雪茉只是在维护冉煦，而她越是这么做，他越是容不下他，“明小姐，你不是最孤傲的吗，你的傲气呢？”

明雪茉连连摇头。是的，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的求过谁，但她今天必须求阿烈，别犯傻。他要是出了事，她怎么跟顾大哥交代？她刚刚才说过，不能欠顾大哥更多......

“你怎么说都好，但我就是不能让你去。阿烈，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就这一次，行吗？别去找冉煦的麻烦，答应我。”

阿烈瞪着明雪茉的眼神凶狠得连旁边站着的两位兄弟看到都默默流冷汗，他的口气也十分尖锐，“如果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呢？”他毫不留情地掰开明雪茉的手，冷血无情地说：“我告诉你，冉煦，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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