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在明雪茉的头顶，比顾子问把她当成女儿更让她心神俱裂。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她是回来看顾大哥的，她只要看看他就好，别的什么都别听，别看，但她的脚步却怎么也挪动不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没有办法不难过、不心碎，在这样的深夜里，她风雨兼程地赶回来，看到的却是顾大哥和别的女人在谈论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的问题。

那个女人是谁？

这还用想，都谈婚论嫁了，还能是谁，必然是顾大哥心爱的人。

能被顾大哥爱着，难怪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幸福......

也难怪，在顾大哥的心里，她只是女儿，他已经有心爱的女人了，只是，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明雪茉告诉自己，她该走了，事已至此，她留下来毫无意义。顾大哥不需要她，他有爱人陪在身边，无需女儿。

也许，这也是顾大哥不告诉她他生病了的理由之一，她帮不上忙，她想给他的关怀，早已有人给他了。在他的心里，她就只会添乱而已。

顾子问呢没有察觉到明雪茉就在门外，他相信阿烈会守卫好她，不会让她回来涉险，但他想不到，因为喜欢他，她能做到怎样的程度，阿烈根本拦不住她，任何人都拦不住她。只要她的心在他这里，无论多远，无论多难，她都能来到他的身边。

顾子问笑了笑，说：“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他的语气也是极温柔的，但这种温柔，是因为他想起明雪茉才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并不是因为黎心。

只是，早已被一连串的误会蒙蔽了双眼的明雪茉看不到真相，她只看见黎心拿出了手机，马上开始挑日子。

她还把手机举到顾子问面前，和他一起看。

黎心和顾子问的位置都是侧对着门口的，明雪茉看到了黎心手腕上的黑磁铁手链，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大哥在从云南返回S市的火车上买的。

他陪她出去散心，也还要记得给她带礼物，足见，在顾大哥的心里，她们两人的地位孰高孰低。

也是，父母，孩子，都只能陪伴一个人人生中的某一段路，只有夫妻，才能白头偕老。顾大哥将她看得比她重要，再合情合理不过。

明雪茉也想起来了，上次回来，在宴遇，一楼，她看见的那个人就是她。当时，从她的包里掉了一个盒子出来，落在地上，她就觉得眼熟，只是她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一刻，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盒子，就是装这条手链的盒子。

她也听出她的声音了，还有她的侧脸，她都认出来了，她是三年前她和顾大哥去逛商场时见过的那个人，那个她初次见面就觉察到她和顾大哥的关系不一般的人，她还记得，她叫黎心。

所以，顾大哥和她在一起很久了？

所以，他们也该结婚了？

明雪茉想笑，她不是说过吗，只要顾大哥好好的，她怎样都行，那他这样幸福，哪怕是和别的人共度一生，她也该为他高兴不是吗？

可是，她怎么做得到？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做他的女儿，他却要更彻底地离开她，成为别人的男人？

他结婚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经常联系她，偶尔来看她吗？

肯定不能了，他现在不就开始疏远她了吗？

她以为，他和她保持距离是因为他生病了，但现在看来，不全是因为他的病。就像眼前这一幕，他真爱的人，可以和他并肩携手，一起经受所有的考验，但她不能，她不够资格，所以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够资格的人站在她梦寐以求的位置上。

她该走了，顾大哥看起来挺好的，她可以放心了，反正她的担心，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

明雪茉的眼眶红了，她感觉到有冰冰凉凉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出来，她知道自己在哭。她原本以为，这一生，她都不可能会掉一滴眼泪，但一生太长，说什么都言之过早。

她是会哭的，只要一想到她要失去顾大哥了，她那停止发育的泪腺就会自己生长，今天白天在停车场的时候如是，此刻，也如是。

她的眼泪，只为他一人而流。

她曾经看过一句话，叫别用眼泪祈求幸福，她觉得很有道理，她现在哭，也不是想争取什么，她该为顾大哥高兴的，她只是需要时间，来彻底放弃顾大哥......

只是，要放弃一个她从小就喜欢的人，谈何容易？

明雪茉的心一阵一阵地绞痛，她想逃，逃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任由自己被心痛撕裂，但她的双脚却像被固定在那里的一样，既不能往前迈一步，也不肯往后退一步。

“你是什么人？”在暗处值守的阿煞，看明雪茉在门口停留的时间不对，警觉地走到她身边，拿了把枪抵在她的腰间，压低声音，问。

明雪茉心里一惊，但却不害怕。她知道这是顾大哥的人，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只是，她却必须得走了。

顾大哥现在正是幸福的时刻，还是不要惊动他了。

“不好意思，走错了。”明雪茉垂下头，不让阿煞看到她的脸。阿煞的枪抵在她的左腰间，她就朝右转身走了。

看到她这样毫无惧色地离开了，阿煞有一瞬间的恍然，她的胆子好大。但是，他怎么听着她的声音里有哭腔？还有她的身形，他看着也是熟悉的。

这人必有问题！

阿煞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明雪茉已经不见人影了，她拐进了一间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房间的房间，脱下她偷来的护士服，放下她借用的道具，离开了医院。

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车，明雪茉说要去机场。她要回S市去，以后，她将一个人在那里，度过余生。

车子离开的时候，她最后望了医院一眼，她不后悔回来，她又好后悔回来。

如果她没有回来，她的梦是不是可以做得再久点？

可既然是梦，早晚都会醒的，不是吗？

明雪茉心碎地靠在车窗玻璃上。这时，她看见有两个人走进了医院。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却奇异地看清了，那两个人手里各拿了一副大帧照片。

而那两幅照片，就是顾子问生日那天，黎心提议合影的那两张。一张，顾子问和黎心是站着的，另一张，顾子问和黎心是坐着的，而不管是哪张，他们都在一起，站坐相随，而他们的身边，是其他的顾家人，一个不少，这......是两张全家福。

明雪茉的嘴角凄美地动了动，照片上的顾大哥和黎心看起来好般配，他们一大家人在一起看起来好幸福，顾大哥的人生圆满了，只是她，是多余的那个而已。

明雪茉没有去想过为什么这两张照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她就是因为捕捉到了照片上顾子问的身影，才留意去看的，只是这一看，无疑是在她本就血流不止的心窝里再狠狠地插上两刀，直想要取她的命。

这是顾大哥的家人，全部的家人，而那里面，不包括她......

车子缓缓启动，离医院越来越远，明雪茉离顾子问也越来越远。这一次离开，她再也不会回来了，C市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人，她回不来了......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才到机场，时间在明雪茉的眼里没有了意义，一切在她眼里，都毫无意义。

把她当成女儿的顾大哥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了，她生命中仅有的依靠也没有了，她再次成为了孤儿。

到达机场大厅门口的时候，明雪茉还坐在车上没动，她根本没有留意此处是何处，她的心碎成了一片，她的脑子也一片空白，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两句话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你觉得，我们把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司机说了声到了，明雪茉依然毫无反应，司机回过头来，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小姐——”明雪茉才从自己的悲伤世界中惊醒过来，茫然无措地喃喃问道：“......你说什么？”

“机场到了。”

明雪茉呢喃着哦了一声，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司机连忙叫住她，“你还没付钱呢！”

明雪茉恍然一僵，付钱？是的，坐车是应该付钱的。

但是，她的背包和外套都在医院里，她的手机、钱包、证件也都在那儿，她是空着手离开的，她要拿什么付钱？

明雪茉觉得自己好没用，竟然连几十块钱的车费，都会令她感到为难。

手无力地撑在座椅上，她不知道要怎么度过眼前的困境，但这一撑，她才发现她的背包和外套就在她的身边。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拿的，她觉得她脱下身上的护士服之后就径直离开了医院，但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她的身旁？

这委实很怪异，但明雪茉已经无心去追究真相，因为她自己也不敢肯定，到底是她忘了拿，还是她忘了她拿过。

打开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没等他找钱，她就推开车门下车了。

跌跌撞撞地往机场大厅里走，却不敢在任何一个位置上坐下。她知道自己坐不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团被雨水淋透了的泥一样，随时都会化成一滩稀泥，瘫在地上，但她却不能任由自己软瘫在地，因为已经没有人会扶起她。

以后，一切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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