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问在顾子言安排的保镖的引领下，来到顾芮的病房。在他搭乘飞机回C市的过程中，医生已经完成了对顾芮的急救，将她转到了观察病房。

保镖给顾子问兜了底，顾芮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是低血糖并发高血压，现在血糖基本上算是稳住了，但血压还没有降下来。

顾子问心里大致有数了，加快步伐往病房走。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斯斯文文，秀气俊逸、眉头紧蹙的年轻人，应该是黎心的男朋友。病房内，黎心，黎舒，顾子言，黎静冉都在，还有唐老师，也在。

听到开门的声音，大家都转过了头来，表情各异。

黎心像是松了一口气，望着顾子问的眼神写满了一言难尽的愁绪......他终于回来了，他不知道这几个小时她过得有多么煎熬。她一个人要面对唐老师，顾子言，黎舒三个人责怪的目光，还要听着顾芮心慌气短地叫着顾子问，她真担心自己独自一人扛不住。

虽然她的正牌男友就在外面，和她仅隔着一道门，但这道门却是他无法跨越的距离。而和她不过是演戏的顾子问，在她遇到问题时，却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黎心的心情很复杂，她对顾子问真的没有任何企图，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也真的好想抱着他哭一场。

唐老师的神色是不加掩饰的责备，尽管她知道所有的内情，也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早晚有穿帮的那天，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却没有预估到这件事对顾芮的冲击会这么大，如果顾芮有什么事，他们两个都难辞其咎。如果因此影响了顾子言和黎舒的感情，她更绕不了他。

顾子言的脸上能看出一种左右为难的表情，一边是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婆婆，一边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不能因为闯祸的人是顾子问就不追究这件事，也做不到按照顾家向来的风格，让他以血还血，以命还命，她只祈求，顾芮能尽快康复起来，哪怕顾子问和黎心的事多多少少会对两家的交情有所影响，但还是要把伤害降到最低。

对比她们三个，黎舒的神情显得平静许多。顾芮有低血糖也不是这两天的事了，当年，顾子言就是因为在顾芮低血糖犯了的时候出手相救，才成就了他们这一段美好姻缘。如果当年顾子言没有对顾芮施以援手，也许顾芮早就不在了，所以，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责怪顾子问，更不会对顾子言有丝毫怠慢，大不了，就当还顾子言当年的救命之恩。

只是，他却无法原谅自己，他竟没有早发现黎心和顾子问只是在演戏，虽然他曾经怀疑过黎心怎么会在认识顾子问十年之后才和他擦出火花，但他却乐见其成，没有深究，他不是个好哥哥；他只知道顾芮有低血糖，却不知她还有高血压，他也不是个好儿子……

顾子问在大家各不相同的表情中，走向了顾芮的病床。顾芮的脸色很红，不知是不是因为血压还没有降到正常的范围的原因，他站在她的床边，抱歉地说：“姑姑，我回来了。”

“子问……”顾芮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出气重，入气轻地喊了他一声，虚弱地朝他伸出手。

顾子问连忙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顾芮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好像她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软乏地闭上了眼。

顾芮睡着了，顾子问就那样站在她的病床边，一站就是近两个小时。直到后来医生进来给顾芮量了血压和血糖，都恢复到了正常值的范围，顾子问才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喊了唐老师一声，“妈……”

他准备先离开了，虽然他心里清楚，哪怕是只冲着顾子言的面子，他都应该守在医院等着顾芮醒来，更何况顾芮晕倒和他有直接的关系，但现在这种时候，他在医院耗不起，等到医生说顾芮没什么大碍了才离开，已是他能尽到的最大的诚意。

顾芮知道他打算走了，机场发生的事她在顾子问还没到医院前就收到了消息，虽然她还没有完全了解内幕，但这次牵涉到的东西是毒品，单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毒品，是顾家明令禁止的东西，以前顾振雄在的时候，顾家没有人敢碰；现在他不在了，她也要替他守好他立下的规矩。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敢拿毒品来挑战顾家，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你跟我出来！”她面色肃然地对顾子问说。

顾子言以为唐老师是因为顾芮的事要收拾顾子问，想要替顾子问求情“妈妈——”

唐老师斜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却威严尽显，“好好照顾你婆婆，其它的事别管。”

昂首挺胸，阔步朝门外走去。

顾子问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唐老师找人开了一间VIP病房，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沏了一壶茶，并给她倒好了一杯，顾子问隔着茶几站在她对面，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唐老师斜睨了一眼他端端正正的站姿，不要以为他态度好，她就会轻饶他，自己生的儿子，她会不知道他肚子有几根弯弯肠子？

从小，他奉行的就是“诚恳认错，坚决不改。”的原则，现在年纪大了，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更是将这种做一套做一套的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炉火纯青。

端起茶，浅呷了一口去去火气，唐老师不愠不火地说：“你知道咱们家的规矩，坦白从宽，我给你机会，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顾子问猜唐老师问的一定不是他和黎心的事，虽然他现在还不敢保证唐老师是何时看出端倪的，但从她专门开房来审问他来看，他就能笃定她问的绝对是机场发生的事。

但他却装作不懂的样子，故作老实地说：“我和黎心其实不是男女朋友，她和我都有各自喜欢的人，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为了逃避家里的相亲，所以我们假扮成了情侣。”

唐老师撩起眼皮瞅了瞅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就是一个含饴弄孙的老太太，特别好糊弄？”

话落音，她将茶盖合在了茶杯上，看似没有用力，却清脆地传出了“磕”的一声。

“我没有这么想。这件事是我和黎心做得不对，辜负了你和姑姑的美意，我知道错了，我一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

唐老师的眼皮往下垂了约摸两个毫米，又翻了上去。混账小子！他和黎心的事她有意放他一马，他却一而再地拐着弯骂她不明主？瞧他这意思，他是想说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有她和顾芮一半的责任么？

他的担当到哪儿去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重新说。”唐老师的声调更无波无绪了，但她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时，茶杯与玻璃台面碰撞出的声响却更大了。

顾子问知道唐老师想让他说什么，到了藏不住的时候，他会向她坦白毒品的事，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说毒品的来源和明雪茉有间接的关系，到了必要的时候，他可能还会让路峰伪造一些假证据出来，只为保护她毒枭女儿的身份不被拆穿。

黎心说得对，婆媳关系瞬息万变，堪称是世界上最微妙的关系，他和明雪茉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想唐老师这一关会变成他们新的难关。

于是，顾子问继续装作不懂地说：“等姑姑醒了，我会亲自给她倒茶认错，请求她的原谅......”

这次，顾子问还没有说完，唐老师就抄起她刚放下的茶杯，摔在了他面前。

“瓷儿——”的一声，瓷片飞溅，水洒一地，茶叶也遍地都是。

她的眼睛一眯，撕下了慈祥的假面，厉声厉色地怒指着他：“顾子问，你非要逼我发飙是不是？”

“儿子不敢。”顾子问垂下了头，不去看唐老师盛怒的眼。

“你想跟我装糊涂？那我就跟你说明白，毒品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再敢有一个字的假话，我让你以后永远都开不了口！”唐老师一副要拍桌子的架势。

顾子问依然装作现在才get到她的意思的模样，“原来您说的不是我和黎心的事。”他直起头来，坦坦荡荡地望着唐老师，冷静从容地说：“我的行李在飞机上被人动了手脚，调了包，过安检的时候被检测到了有问题，阿墨被安检带走，从箱子里搜出了二十克的海洛因。”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是一部分实话而已。

唐老师也知道他所言非虚，口气才好转了一点，“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目前还不确定，我已经安排了路峰和阿墨去彻查此事，我也打算回公司，去看看进展如何。”

“好，这件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敢栽赃陷害顾家，我要让他们看到顾家是不是好惹的。”

“明白，那我就先走了，姑姑这边，还要多辛苦您。”顾子问冲唐老师十五度颔首，准备离开。

唐老师却叫住了他，“慢着。你和黎心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提醒你，你不要以为有任何事可以瞒得过我的双眼，这三年，你背着我做过些什么，我一清二楚，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让下面的人做了什么事，我全都了如指掌，我只提醒你一句，不是每件事我都会像这次这样大度，你好自为之。”

“儿子知道了。”

“去吧，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让我知道，倘若你再胆敢瞒着我什么，家法伺候！”

顾子问再次冲唐老师颔首，转身走了。

算着他差不多该到楼下了，唐老师拨弄了一下眼镜，语气不重但威严十足地喊了一声：“阿照，阿煎——”

两个跟阿煞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唐老师逐一给他们下达任务，“阿煎，少爷过去三年一直在查一件事，这件事路特助最清楚，阿墨阿烈也知情，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少爷在查什么，你可以找阿煞协助你，这几年他跟在少爷身边，对少爷这几个心腹的行事风格更为了解。”

“是！”

“阿照，我要跟明小姐通电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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