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来到七月中旬，老师们经过一个星期的忙碌，终于将期末试卷全部批改完了。黄施最后批改的是袁媛她们这一级的试卷，明雪茉的试卷又在最后几张，刚开始，他还一边批改一边对着试卷上扣分的地方沾沾自喜地说：“看来美男计还是用的，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学妹们的表现得比上学期要优秀多了。只不过，想考一百分，那还是不可能的。冉煦的性子我最清楚了，要是我敢把他的电话号码泄露出去，他肯定能把我的电话号码留在马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的那种重金求子的小广告上面。”

说完这句话，黄施拿起了明雪茉的试卷，他没有看试卷上的姓名，直接从第一题开始批阅。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在卷面成绩中加入对学生的偏见，要加他就加在德育分数里面。他也不会为了保住冉煦的号码就故意鸡蛋里挑骨头，该给他们多少分，他还给他们多少分，他对自己的出题水平有绝对的信心。

批改前面两页时，黄施还在笑叹：“又一个为了冉煦发愤图强的妹纸。”可当他批完最后一题，计算总分的时候，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我去，这张试卷竟然一分都没扣，谁这么有才？”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落下，只要有能扣分的地方，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扣分，什么原则，全部都是浮云。

可他逐字逐句重新批阅了一遍，又夸张地拿放大镜再看了一遍，竟然一处错误都没有找出来。虽然那些问答题的标准答案是活的，他真要扣分，这些学生也无处说理，但他委实下不去手，这名同学的文采真是不错，几乎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他若不给全分，他会觉得昧了良心。

还是从书写上去找瑕疵。但他翻来覆去地看，这份试卷字迹工整，卷面整洁，连行距都漂亮得像是用Word排过版的，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黄施的眼珠子瞪得像两个铜铃，完了，真的有人考到了一百分，他要怎么跟冉煦交代？

连忙将试卷翻了个面，朝姓名一栏看。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厉害，竟能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这一看，黄施的下巴都惊掉了，“明雪茉？！”

黄施石化了一刻钟之久，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谁考一百分他都能接受，但唯独她，他完全不能相信。一个连英语四级都过不了的人怎么可能在他的学科中拿满分，而且，她考试前还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她一定是作弊！

对，她绝对是作弊了！黄施坚信！

剩下那几份试卷，他也顾不上批改了，他就把之前批阅过的那些试卷翻出来和明雪茉的试卷一一对比，想从中找出她作弊的痕迹。

为了证明她不可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到满分，黄施甚至把和她不是同一个考场的学生的试卷都拿出来和她的比，简直是有病。

明雪茉的辅导员和黄施是在同一间办公室，她刚刚去其他老师的办公室拿了他们整个学院的已经批改完的科目的考试成绩，现在要汇总后上传到学校的网站上去。

看着黄施东翻西找，还面红耳赤到近乎狰狞的样子，她不解地问：“黄老师，你在干嘛呢？”

“改试卷。”黄施头也没抬。

辅导员笑笑，“我还以为你是警察办案，在找证据呢。”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找证据。”

“找什么证据？”

“先不和你说，等我找到再说。”

辅导员失笑地摇摇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有那么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和翻动纸张哗哗作响的声音，但当辅导员将收到的成绩都汇总完毕，她看着目前的总分排名，整个人呈现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现在的第一名，竟然真的是明雪茉......

虽然现在还差黄施的《高级汉语》成绩没出来，但她领先的优势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出太大的意外，全学院第一名基本上可以算是被她收入囊中了。

辅导员握着鼠标的手石化了，盯着这个结果，她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和黄施一样——这不可能。当初明雪茉为了请假，说要考全学院第一名的时候，她就觉得她是在痴人说梦，她故意放宽标准，许她考到全院全十名就可以请假，也是为了挖苦她，没想到，她真的考到了第一名......

这怎么会？她过去的成绩不都是堪堪飘过及格线吗？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她被她多次诟病的英语，这次竟考了满分，这绝对不是真的，她若有这样的水平，怎么还会过不了四级？

此时，黄施也翻完了手头的试卷，结果十分不如他意，他没有找到明雪茉作弊的铁证。虽然有几份试卷和她的答题有相同之处，但说服力不够充分。

而且，他想起来了，考试那天，明雪茉坐在第一排靠门口的位置，她根本没有作弊的条件。就算有抄袭的对象，以她平日里那个多说一个字就会少半条命的性格，也不可能有谁会冒着被记过的风险给她抄答案。

所以......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对她不利的情况下，这一百分是靠她自己的真才实学考来的？

黄施还是不能相信，一个呆头呆脑了三年的笨学生，怎么突然就在一夕之间逆袭了？难不成她跟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捡到了什么武林秘籍，从此改头换面，走上人生的巅峰？

不可能，小说都是虚构的，要成才，还得像爱迪生说的那样——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那明雪茉发生这种惊天逆转的原因是什么？难不成也是为了冉煦的电话号码？如果真是这样，他要强烈建议教务处在每间教室里都挂上冉煦的照片......

黄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抬起头，扶了扶惊得都快从鼻梁上掉下来的眼镜，想要集思广益，于是把目光转向了几乎变成一尊雕像的辅导员，“朱老师，我告诉你一件奇事，你来帮我分析分析。”

朱老师僵硬地转过头，用同命相连的语气说：“我也遇见了一件奇事。”

“要不，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

“这次的《高级汉语》考试，你们学院的明雪茉，竟然考了......满分。”黄施把试卷竖起来给朱老师看。

朱老师手中的鼠标滑到了地上，什么？《高级汉语》明雪茉也是满分，那她岂不是以遥遥领先的姿态稳坐了学院第一名的宝座？

“你觉得，她会不会是作弊了？”虽然找不到证据，黄施还是无法相信明雪茉有这样的实力。

“我觉得是。”朱老师脸上的其它部位都是僵化的，只有上下嘴皮一张一合，“但是，你能告诉我，怎样作弊能考到全学院第一名？”

“你说什么？”黄施拿着的试卷也飘落在了地板上，“全学院......第一名？”是他们见鬼了，还是明雪茉见鬼了？

黄施和朱老师惊愕地对视了半天，谁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最后，还是黄施先活过来，他朝朱老师走了过去，趴在她的办公桌上，盯着她的电脑屏幕，他要看明雪茉其它科的成绩。其中，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她英语考了几分。

当他看到英语对应的分数一栏写着“100”，黄施指着显示屏的手指像中了风一样，不想抖，却又控制不住地要抖。

“她不是连四级都没过吗？”他看着朱老师，眼镜滑到了鼻尖。

“对啊。”

“那她这分数怎么来的？”

“鬼知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请假之前，她就跟我拍板，说她要考全学院第一名。”

“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听到这话，会觉得靠谱吗？”

“不会。”

“这就是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这个明雪茉是怎么回事，直接从一不小心就会挂科留级飙升到了全学院Top1， 连个过程都没有，是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谁知道，我现在就想问她两个问题，第一，这份成绩单和之前五个学期的成绩单，到底哪一份是她的真实水平？第二，如果之前的成绩是她真实水平，那她这次的全学院第一名是怎么考来的；如果这次的成绩是她的真实水平，她的英语能考满分，那为什么她不能过四级？”

渐渐也找回了自己的表情的朱老师脸上是种气愤难平的神色，不要以为明雪茉考到了全学院第一名，她就会对她刮目相看，相反，她一定会查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故意不过四级是什么意思，给她的执教生涯涂污点吗？

如果她真是这么想的，她会让她看看，到底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就算不是，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她的变化这么大，不是摆明了在戏弄她们吗？

朱老师弯腰捡起地上的鼠标，眼神阴暗，明雪茉，走着瞧。

黄施则摇了摇头，对于明雪茉这样的进步，他也没有什么为她高兴的心情，冉煦那里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呢。

将刚刚翻得一团乱的试卷整理好，再把剩下那几份没有批改的试卷批阅了，将成绩统计出来给到朱老师汇总，黄施蔫答答地离开了办公室。从教三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奇葩。

走到停车场，黄施坐进驾驶座，先在心里打了一会儿草稿，然后才拨通冉煦的号码。想起冉煦那张他平常就算不招惹他都会被他削得狗血淋头的臭嘴，也不知道他等会儿会怎么臭骂他？

电话响了几声，冉煦才接，他正在回明雪茉的邮件。

今天才十五号，但明雪茉已经交了一份初稿给他，虽然除了她驾轻就熟的翻译，其它方面有很多不尽完美的地方，但对于一个初次涉猎的新人来讲，他至少可以给她打八十分。这里面，绝对没有掺杂感情分，是她有这个实力，这也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除了能力以外，她的态度似乎也有进步。以前，她总是将稿子丢给他就算了事，尽管，她译出来的稿子对于一个兼职人员来说，水平足够了，但三人行必有我师，她若有学习的态度，总会有进步的空间；现在，她终于学会了在交作业的同时，请他提点她的不足之处，他等她跨出这一步，等了两年。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会竭力教她，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最优秀的人才。当然，作为老师，他可能会比较严厉，这样才更方便隐藏他的私心。

冉煦提了五处需要改进的地方，将稿子打回给明雪茉后，才接听起黄施的电话，“喂——”

“冉煦，你晚上有空吗？”黄施准备先做点铺垫。

冉煦却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个饭。”

“......”冉煦静默了零点一秒，“有事直说。”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吗？”

“没事你会请我吃饭吗？”

“......”黄施被他一句话就堵死了，也是，像他这样一毛不拔惯了的人，突然说要请客吃饭，谁都能猜到这饭必有蹊跷。

“那我就直说了。”

“说。”

“你先答应我，不许跟我绝交，也不能跟我急眼，更不准......”

冉煦受不了他的废话，没等黄施说完就打断了他，“说重点，不然我挂了。”他也就是现在心情好，不然，他直接就挂断了。

黄施戚戚然地说了声诶，小声地说：“因为你的魅力太大，这次的期末考试，我失算了，学生中出现了黑马。”

冉煦微微抿唇，黑马是什么意思，有人考到一百分了？

这个黄施，他不是很有信心地跟他说过这只是个激将法，绝对不会把他的电话号码泄露出去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后呢？”冉煦等着看他怎么收场，他要是敢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他的学生，他就敢把他上学时的糗事写成一本书分发给全校师生！

黄施感觉到这三个字里有杀气，但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然后你的电话号码可能保不住了。”

“......”冉煦不说话，让黄施自己去揣摩，他若是真这么做，他会有什么下场。

黄施在这种渗人的沉默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向冉煦求饶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也很无奈，谁能够想得到，那个明雪茉，为了得到你的电话号码，竟然能咸鱼翻身，不但将我的学科考到了一百分，更一跃从及格线蹿腾到了全学院第一名。这事儿真怪不了我，但是，如果你想骂我，你就随便骂，我保证绝不还口。”

“......”冉煦藏在眼镜后的双眼写满了惊喜，那个取得满分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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