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轻嗯了一声，和顾子问一起迎着大家走去。在孩子们的簇拥下，他们走进了教室。在这里支教的老师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孩子，姓刘，就是本市人，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好的工作机会，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家乡，帮助这些和他一样梦想着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孩子。

打过招呼后，顾子问说他们也想重温一下小学的课本，刘老师连忙让孩子们给他们腾两个位置。

每个孩子都愿意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顾子问和明雪茉，但考虑到身高问题，顾子问和明雪茉选择了最后一排靠门边挨着的两个位置。当他们并肩坐下的时候，顾子问心中流过一种奇异的暖流......此情此景，这丫头对他来说，是不是就是同桌的你？

他还记得他像这群孩子这么大的时候，《同桌的你》这首歌就风靡校园了，只可惜，他的运气太好，每次同桌都是男同学。有一次，班主任让他们根据考试成绩选座位，他那次发挥得还不错，轮到他选的时候，有好几个女同学旁边都是空着的。他本来想挑一个，感受一下与异性同桌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但他转念一想，比他先选座位的都是成绩比他好的，他在家里就被三位女性压迫得不行，千万不能再跟比他强的女生混在一起。

于是他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想法，选择了最后一排。而坐最后一排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将前排同学的一举一动全部纳入眼底，谁给谁递了小纸条，谁在中间捣了乱，一目了然......

对于那些青葱岁月，顾子问之前不觉得有丝毫遗憾，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惋惜的，没有小纸条，没有同桌的你的学生时代，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今天，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弥补一下他心里的缺憾？

必须要！

刘老师刚打了上课铃，顾子问就偷偷地从孩子们留下的作业本上撕下了一页空白的纸，拿起铅笔，认真地写道：“丫头，你读书的时候有人给你传过纸条吗？”写完还悄悄地放到课桌底下，叠了几叠，才轻碰了一下明雪茉的手臂，交到她手里，好像生怕被老师发现一样。

明雪茉浅睨着他偷偷摸摸的样子，佯装若无其事地接过来，学着他那仿佛是地下党传递情报的谨慎态度，在桌子底下打开纸条，看了看，微微抿嘴，趁刘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将纸条放在桌子上，拿起他刚刚放下的铅笔写下一个简练的字：“有。”

然后把纸条传回给他，传纸条的时间比写字的时间还长。

顾子问本来很期待，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传小纸条，又是和他喜欢的她，他无法不雀跃，结果看到她的回答，他的脸色马上就暗沉下去了。

“谁？”同样简短的一个字，却充分地昭示了他的醋意。

明雪茉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打翻了醋坛子，如实地回复道：“应晗。”但她在叠纸条的时候，却发现了她的同桌伸长脖子在偷看，她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的了，就那样把纸条对折了一下，从桌面上推了过去，并把手里的铅笔递给了他。

被明雪茉的视线碰了个正着的顾子问，忍着窃喜的心情，不自然地抠了抠脑门，接过笔，沉顿了片刻，继续往下写：“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吗？”

写好了之后，他又觉得不妥，这么问会不会太直接了？而且，这个问题明显有多此一问的嫌疑，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男生暗恋她？赶紧把这句话涂成了黑麻麻的一团，重新写道：“你和应晗还有联系吗？”

“没有。”她连他都不曾联系过，又怎么会联系别的人，如果她只能和C市的一个人保持联络，那个人一定是他。

“我去年过年倒偶遇过她一次，她和一个男孩子在一起逛灯会，看起来，好像是她男朋友。”

顾子问这句话让明雪茉有几分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应晗和顾大哥好像就见过两次，他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她，这会不会有些奇怪？

?“应晗还好吗？”明雪茉怀着疑惑的心情写下这句话。

“这我不清楚，你其实可以自己问问她。”他真希望她能恢复到他们初识的样子，哪怕间或孤傲，但总也有活泼的时候。

明雪茉停顿了片刻才落笔，她也没有继续和顾子问谈论应晗，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人，“云姨还好吗？”

这次，顾子问正面回答了她，“她还好，就是很挂念你。”

寥寥的几个字，却能让明雪茉充分感觉到云姨有多惦记她，从小，除了她的学习外，云姨就没有一样是放心她的，她总是担心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如今她远在他乡，她肯定每天都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吧？

过去三年，她一直忍着不去想C市的一切，也不让自己去想云姨，但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对她的想念，仅亚于顾子问。

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她始终挂记着的。

“忠叔还好吗？”明雪茉继续问。

“他还是老样子。”没有清醒，也没有恶化，就那样睡着。这几年，痛苦最少的，就属他了。

明雪茉总算感到了一丝欣慰，最后一次去看忠叔的时候，她曾偷偷地为他祈祷过，希望他有生之年能够痊愈，虽然现在还没有实现，但没有坏消息，就算好消息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好吗？”

这些问题，她在S市的时候就想问，只是没有勇气而已，现在，在这个地方，她终于问出口了。

顾子问看到这几个字，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根，如果他认为，她之前那些问题都是铺垫，只有最后这一个才是重点，会不会太自恋？

管它呢，他就自恋一回又何妨。

“起初不太好，现在......很好。”顾子问郑重地写下他的心声。

明雪茉看着他的回答，心里有股暖流在悄然地流淌，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感动些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很动容。

正想着接下来要写点什么，刘老师摇动了铃铛，说：“下课。”

老支书的孙子，也是班长，洪亮地吼了一声：“起立！”所有的孩子都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齐声喊道：“谢谢老师。”

明雪茉被他们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把刚拿起的铅笔一扔，连忙把纸条握进了手心，跟顾子问一起，也站了起来，抱歉地低下了头。还说来听课呢，结果却开了一整节课的小差，这影响也太不好了。

优等生和差生的区别此时此刻就立竿见影了，明明经历的是同样的情况，顾子问的想法却是：“怎么这么快就下课了？”

他还没有过足瘾呢。

顾子问小声地抱怨出来。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没有逃过刘老师的千里眼顺风耳，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他道：“有你们俩在，大家都看你们去了，谁还有心思听课？若你们传递出的是正能量吧，也倒还好，可你们俩全程都在眉目传情，要是学生们有样学样，也跟着早恋，那不枉费了你们注资建学的心血？不如就此下课。”

放下粉笔，刘老师走下讲台来，热忱地问顾子问：“顾老师，会踢足球吗？”后面这大半节课，他打算改上体育，为人师长者，必须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

“踢得不好。”顾子问实事求是地说。

除了专业的足球运动员外，其他踢足球的，尤其是学生，他都认为是纯属招蜂引蝶。他们上高中那会儿，班上那些荷尔蒙躁动的男生最喜欢在足球场和蓝球场上耍帅，招引路过的女生围观，尖叫。

“我也是。”刘老师也自揭短板，反正中国就没有几个踢得好足球的，他也不丢脸，“但这里受环境所限制，很多体育项目都开展不了，要不，我们和孩子们分成两队，来一场友谊赛？”

顾子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终于轮到他有耍帅的机会了，爽快地答应了，“却之不恭。”他还拉明雪茉一起，“丫头，你来当裁判。”

明雪茉微微瞪大了眼珠，这个任务她可胜任不了，连忙摆手说：“我不会。”

顾子问鼓励她说：“这有什么不会的，你看着哪一方进球了，就给他记分就行了。”

明雪茉还是摇头。记分也是有技巧的吧，她从来不关心体育运动，也不知道不同的进球方式给的分一样不一样，还是别捣乱了。

“明老师，来嘛。”孩子们纷纷加入了说服大队。

看着这一张张期待的脸，她无法再拒绝第三次，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并问：“分值怎么算？”

顾子问相当随意，“你高兴给多少分就给多少分。”

明雪茉惊讶地“呃——”了一声，“这样也可以？”

顾子问非常肯定地点头，“当然，反正是友谊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么计较分数干嘛。别说给多少分，就连要怎么踢，都由你说了算。总之，我们今天的标准就是，看你的心情。”

明雪茉不确定地望了望其他人，“行吗？”

“行。”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刘老师有种预感，这将是一场别（大）开（秀）生（恩）面（爱）的足球比赛。

让孩子们先做一些热身运动，他去办公室拿足球。孩子们一阵风似的奔向了操场，顾子问和明雪茉走在最后，他偷偷地对她说：“一会儿你可要帮我，我不想输。”

明雪茉失笑地望着他：“不是友谊第一吗？”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顾子问理直气壮地说。

明雪茉不觉莞尔，“我只听过阴沟里翻船，没想到，山沟沟里也会翻船，是我孤陋寡闻了。”

顾子问佯装不开心地说：“我感觉到你的心里在嘲笑我。”她要是都算孤陋寡闻，那他岂不成文盲了？

“没有，我只是在同情刘老师。”

顾子问又笑了，“这么说，你答应帮我咯？”

看着他的喜怒似乎都在她的一念之间，明雪茉决定帮他舞弊，但她不会像他那样明目张胆，做人还是低调些好。

她淘气地说：“看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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