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特地挑了两支粉红色的蜡烛和碟子、叉子一起用另外的袋子装的，栓在蛋糕上，双手递给明雪茉，说：“谢谢，一百六十八元。”

明雪茉接过蛋糕，先把它交到顾子问手里，然后从钱包里拿出钱来付账。可当她把手伸进钱包里时，她顿时傻眼了，她的钱包里就两张五十和几张散钱，加起来估计突破不了一百五。

这几年来，她对钱一直没什么慨念，经常是身上分文没有了，才会想起来找袁媛换现金，刚刚走之前，她也忘了检查自己的资产，因为钱是害她们一家变成现在这个家破人亡的样子的罪魁祸首，若果可以，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碰它。然而现在，她只觉得好尴尬......

顾子问见她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微微侧目一看，便知道她遇到了什么窘迫的情况，他将蛋糕放在柜台上，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店员，说：“再拿四盒酸奶。”

明雪茉拿手半遮着脸，过去的三年，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被同学冤枉是小偷也好，被老师当成是坏学生也罢，她都无所谓，她也以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坦然视之，因为她的心早已被冰封，她的知觉早已麻木，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是会觉得丢人......她竟然连给顾大哥买个生日蛋糕都买不起......

店员接过钱，又拿了个袋子将酸奶装起来，递给顾子问，并说：“收您两百，刚好，谢谢光临，请慢走。”

顾子问将蛋糕和酸奶一起拎上，温柔地对明雪茉说：“丫头，走了。”

明雪茉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低着头走在顾子问的身侧。

顾子问的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但他还是用手肘顶开了门，让明雪茉出去。明雪茉看顾子问两手不空，而她却两手空空的样子，把手伸向他，说：“酸奶给我拿吧。”

顾子问也不跟她客气，把袋子递给了她，并说：“你先打开一盒喝吧。”他往她的方向凑了一点，几乎快贴近她的耳朵，像说悄悄话一般，“其实，你今晚的面有点咸。”

明雪茉的俏脸蓦然红了。

顾子问喜欢看她这副样子，不是说想看她局促不安，而是想看她的脸上有点别的颜色，她的面色一直那样苍白，像是长年累月生着病一样，他都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血输点给她，让她看起来能有点血色。

见她脸上的神色渐渐生动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除了这一点，没有别的毛病。”

明雪茉的脸更红了，红到微微发烫。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红过脸了，但她知道，她现在一点都不冷了。因为她只觉得尴尬......

“说好了给你买蛋糕，结果却是你付的钱。”如果他刚刚付钱的时候不是多买了四盒酸奶，而是对店员说不用找了，她只怕会更无地自容。

顾子问轻卷唇角，笑容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你请客我付钱，这不是你定的规矩么？”

明雪茉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只好加快脚步往租房走。

经过租房联系处，房东还没睡，看着一起回来的两人——一个是往日在她眼里只是个经常拖欠房租的穷酸学生，一个是出门带着俩跟班、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成功人士，这样站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而且那有钱人对小明的态度还小心翼翼的，好像很怕她似的。

房东啧啧地称赞了两声，“这个小明，好像不简单哟。”

明雪茉和顾子问才上到二楼，房东的话，按理说他们应该能听见，但他们却都选择了充耳不闻。因为对他们而言，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唯一关注的，只有对方。

上到三楼。阿墨和阿烈已经回来了，跟之前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门边。

“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子问这话问得，让阿墨和阿烈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是表扬他们有效率，还是嫌他们太有效率了？

两人都只说了一个嗯字，怕说得太多，少爷又嫌他们存在感太强。

顾子问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喜笑颜开地对他们说：“一起吃蛋糕。”

“谢谢少爷。”阿墨和阿烈一起朝顾子问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

“不用谢，蛋糕是明小姐买的。”

阿墨和阿烈对视了一眼，同时朝明雪茉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也比先前洪亮了一倍，“谢谢明小姐。”

明雪茉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们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想把整层楼的人都招出来吗？

赶紧开门进屋。

推开铁锈纷飞的大门，明雪茉侧身让顾子问先进去，她本来想把阿墨和阿烈也叫进来的，免得一会儿别人看见他们，还以为这里被恐怖分子占领了，但她这间蜗居实在太小，容纳不下三个大男人，没办法，只能委屈他们继续站在外面了。

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别说是让他们进来坐，就是连让他们进来站的地方都没有。明雪茉越来越无地自容了，连忙先从袋子里拿出两盒酸奶，聊表歉意，“给你们酸奶。”

阿烈傻乎乎地直接伸手接了过去，还乐滋滋地又说了一声：“谢谢明小姐。”吃过亏上过当的阿墨就要聪明一些了，伸手的同时瞟了一眼屋里，果然，看到了他家少爷正瞪着他俩，虽然还是面带微笑，却是笑里藏刀的笑。

完了完了，少爷这小心眼的绝症又犯了，他可不可以提醒明小姐，她还没给少爷呢？看来......这蛋糕与他俩无缘了。

顾子问等明雪茉进门后，将蛋糕递给她，说：“你先拿着，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明雪茉没有接，“还是我来收拾吧。”

顾子问没有和她争的意思，只是基于客观事实提醒她，“你过得去吗？”

她这里的过道只够一个人通行，而且只能是L号以下的人才过得了，现在他挡在路中间，她怎么走？除非是他背靠着墙，她侧着身贴着他走过，不然，她过去不了。

明雪茉对这种情况当然也是明白的，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房间很小，但她到今天才发现，原来竟小到了这样袖珍的程度。

她窘迫地咬咬唇，嘤咛般地说：“你先坐到床上去。”

顾子问听她这样说，放弃了收碗的想法，一屁股坐上去了。明明她的床只是简易而破旧的木板床，但他却觉得比他房间里的豪华欧式大床垫更舒服。

明雪茉先将顾子问的外套取下来，放在枕头上，然后才把碗端进了厨房。

顾子问趁着这个时间，走过去把门关了。

当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阿墨认为他在顾子问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明显的挑衅。不出所料，蛋糕当真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明雪茉只把碗放进了锅里，暂时没有洗，等她出来，看见门关上了，问：“阿墨和阿烈呢？”

不请他们进来就已经很失礼了，还把他们关在外面，更不好吧。

顾子问睁着眼睛，坦坦荡荡地说瞎话，“他们俩说下去买两瓶啤酒。”

“蛋糕配啤酒？”明雪茉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是她和这个社会脱节太久了吗，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搭配，她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

顾子问强忍着笑意嗯了一声，他随口一说就变成了这么奇葩的组合，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不笑场，他往桌子那边挪了挪（整个过程中屁股没有离开过床），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先把装蜡烛和叉碟的袋子解下来，交到明雪茉手里，然后再解开系在上面的袋子，小心翼翼地取下盖子。

明雪茉拿出蜡烛，插在蛋糕的正中央。

顾子问看着她细心地插上去的样子，心满意足地问：“你还记得我多少岁？”

明雪茉轻轻地嗯了一声，真相一目了然，她无从隐瞒。

当她那软软的嗓音随风飘进他的耳里，顾子问觉得他的心霎时软成了一滩泥，一滩甜蜜的、幸福的泥。他觉得，黎心说的那些什么浪漫的海上之旅就是无稽之谈，这才是最浪漫的事——无论她们相隔多远，无论她们分离多久，对彼此的记忆，都永不褪色。

“我老了没有？”顾子问问了一个特别矫情，却又特别能说明问题的问题。在这个世上，不只是女为悦己者容，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同样在乎自己的仪容仪表。

明雪茉淡淡地笑了，什么时候开始，顾大哥变成了颜饭了？

“没有。”男人四十一枝花，他现在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很青春，很帅，跟她记忆中的他，一点也没变。

蜡烛插好了，明雪茉却犯了难，“我这里没有打火机。”

“阿烈有，我去拿。”阿烈刚来S市的时候，盯明雪茉盯得犯困，他就是那时候开始抽烟的，三年下来，都快变成老烟枪了。

顾子问起身的时候想到了这一点，阿烈和阿墨终于又有蛋糕吃了。

拿了打火机，顾子问走回去的时候，顺便就把灯关了，这样才更有气氛。

满室陷入了一片黑暗，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外面的路灯刚好在她的窗户底下，能透进来一些光，虽然不是很亮，但足够视物。

明雪茉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她觉得很纳闷，顾大哥怎么知道她的开关在哪儿？

在她正处于茫然中的时候，顾子问点亮了打火机，并就着灯火走向她，款款地问：“能为我唱首生日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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