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她还有学业未完成，不能被他收入麾下，但冉煦还是不肯就这样错失一个人才，他对编辑说：“你可以多给她一些工作，好好地历练她，观察她，等到她将来大学毕业，如果可以，就让她从兼职转为全职。”

编辑故意揶揄他道：“都说你工作的时候不近人情，但我看你分明还是知道照顾自己的学妹嘛。”

冉煦不做辩解，只淡淡地说：“只要你能保证你部门的业绩，你用什么人我都没意见，你把她开了也可以，所以，以后别再说她是我学妹。在公司里，我眼中只有两种人，做事的，和吃白饭的。”

编辑佩服地说：“老大牛掰。”

就照着冉煦的意思办了。

不过，这几年接触下来，虽然冉煦看到了明雪茉的能力，不管他给她的工作是多是少，是简单还是难，她都完成得了。但是，他也看到了她身上别的一些东西。

他所在的风尚文化有限公司算是行业中的领军企业，能被录用的，哪怕只是前台文员，都不可能是胸无点墨的人，所以，黄施才会搭上自己的厚脸，明知他不会走后门，仍想试一试。而且，就算成为了公司的职员，也要有危机意识，毕竟优胜劣汰的法则在任何时候都是通用的。

可曾让冉煦刮目相看的明雪茉在后来的表现中，却让他有些失望，她从来不会主动地要求他们多给她一些机会，更不会跟他们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谈，甚至连稿费什么的，也从不为自己争取，他们给多少，她就要多少。

冉煦觉得，她这种态度，说得好听点，可以叫随遇而安；说得难听点，就叫不思进取。

不过，虽然她的主动性不强，但对于他们丢过去的工作，不管难度有多大，不管时间有多紧迫，她都能按时完成，也能保证质量，这也是为什么冉煦对她不甚满意但还是留用至今的原因。这样的人，虽然跟他的要求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但还是......弃之可惜。

冉煦从来没有萌生过多了解明雪茉一点的欲望，但今天听到黄施和袁媛的争执，他才发现，这个他之前就觉得像个有点怪的兼职翻译，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奇怪。能PK掉风尚海外编辑部的出版编辑，却过不了四级，这是大智若愚，还是别有内情？另外，她身上还有盗窃事件和交流问题，这都耐人寻味。

冉煦把手机的后台应用退了出去，重新用电脑登陆他的邮箱，找到明雪茉发过来的邮件，按下回复的字样，从D盘里找到一份他原本不准备这么快交给她的原文，丢了过去，附言写到：“一个星期内给我。”

明雪茉发完邮件后，肚子传来了咕咕的叫声，她打起精神来，走到阳台上去，准备做饭。

墙角放着一把面条和小半袋米，还有一包前天买的青菜。青菜捂在袋子里，已经开始发黄了，明雪茉摘摘捡捡，才勉强挑选出了几根还可以吃的。

她打算下碗面条。

厨房里的材料不多，她会做的也不多。

接了一瓢清水倒在锅里，开火。不一会儿，阳台上就飘起了袅袅炊烟。明雪茉等水沸腾后抓了一小撮面条丢进锅里，再把青菜放进去，洒了点盐和味精，倒了几滴油，一锅煮着。

其实她知道应该先放油，把油烧热后再加水，但她每次按这个顺序操作时都会溅得满身都是油，而且，她也吃不出来先放油后加水和先加水后放油的面条味道有什么不同，也就再也不去尝试了。

没过多久，一碗清汤面就煮好了，明雪茉拿个碗盛着，端到屋里去吃。

刚吃了一口，还没有关的电脑右下角就显示有新的未读邮件，她放下筷子，滑动鼠标，点击了一下，看到冉煦回给她的简短的一行字。

有新的稿子？

明雪茉又点开附件，往下拉了拉，总共一百多页，将近十万字......这让她在一个星期内完成？

明雪茉感觉自己突然间就饱了，满腹都是不情愿，这时间给得会不会太少了点？虽然这几年偶尔也会碰上特别急的情况，但从来也没有急成过这样，这工作量，就算是全职的人也不一定能完成好么......

尽管，她今天和袁媛到招聘会去逛了一上午，但她只是陪袁媛去看看而已，对一年后找工作的事完全没有计划和想法，她没什么志向，只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饿不死就好。

真不想接。

明雪茉望着最后一页稿子发呆，当初找这份兼职，就是图它要求不高，待遇也还过得去，还可以省却跟人相处的时间，很符合她混吃等死、孤独一生的想法，却没想到，在这个与时俱进的年代，对兼职人员的要求也会随之水涨船高，稿子给得越来越多，时间给得越来越少......

但是，比起跟编辑去谈，无论是拒绝这项任务，抑或是多争取一些时间，她都还是宁愿干活。

So......开工吧。做完这一单，她这个月的房租就有着落了，下个季度的生活费也够了。

明雪茉把碗往一边推开了点，将附件保存到D盘，新建了一个文件夹，以稿子的名称将文件夹重新命名，又创建了一个新的文档，准备开始。

新的Word文档刚建好，电脑右下角又提示她有邮件，明雪茉滑动鼠标，先看了看邮件。

这封邮件也是冉煦发过来的，他综合稿子的字数和难易程度，斟酌了一下，觉得七天时间是太过苛刻了，就算是公司里专门的翻译人员，也要七到十天才能完成，更何况，她还是个学生，还要上课。

于是，他在邮件里写道：“如果有困难，就提出来；要是有别的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明雪茉怔然了一会儿，老天爷开始眷顾她了吗，她才说了不想接，编辑就发来了这样的邮件。有他这句话，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轻松地拒绝这项她不愿意接受的任务，但......今时今日的她，凭什么按照自己的性子来？任性的苦果，她还尝得还不够吗？

“没有，谢谢。”愣了许久后，明雪茉写下了四个字。

冉煦收到明雪茉回复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理解不了的笑，这人是不是傻，她没看出来他可以多给她一些时间？就算她只要七天就能搞定，但时间这么赶，肯定要加班加点才能完成，她连加班费都不知道要吗？

他在工作中难得为别人着想一次，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她却让他下不了台阶？而且，这回复还如此......简短、直接、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冉煦突然萌生了一个特别无聊的想法，他想把这几年来明雪茉和他来往的邮件都翻出来看看，看她都和他说过些什么。

通过筛选发件人，将明雪茉发来的邮件调出来，冉煦从最久远的一封邮件看起，那是2018年的秋天，当时海外版的编辑陪老婆休产假，他的工作分了一部分给他代理，明雪茉就在那一部分里。

第一封邮件，是编辑先发给她，知会她未来的一个月他不在公司，任何事情可以和冉煦联系，明雪茉跟冉煦打了声招呼，就俩字——“你好。”

后面的邮件，字数稍多，但内容却是千篇一律地统一，一看就知道是复制粘贴来的——“请查收，谢谢。”

只有偶尔当她给他发邮件那天碰上什么节假日，她会加一句他个人认为并没有走心的节日快乐，比如：“新年快乐，请查收，谢谢。”“中秋快乐，请查收，谢谢。”再没有别的字样。

以前，冉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就喜欢他手下的人做事干脆利落，废话少说，所以，海外版的编辑休完假回来，他没有把明雪茉还给他，这两年一直都是他直接对应她。

但是，今天听了黄施发的牢骚，他忽然觉得，这个兼职翻译的话是太过少了点。黄施教了她三年，听得最多的话是：“黄老师好。”他跟她合作两年，见她说得最多的话是：“请查收，谢谢。”这是不是足以证明发邮件给他的这个明雪茉，和黄施教的那个明雪茉并非重名这么简单，这两个惜字如金的人分明就是同一个。

冉煦望着最后这一封终于有了点不同内容的邮件，唇畔的笑意略深，既然她没有困难，那他就期待她如期完成好了。如果她真能按时按质按量交稿，就说明她是个可造之才，他可以好好培养。

冉煦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一副很值得期待的画面，要是黄施知道那个被他嫌弃拖低了老师的执教水平的问题学生被他看中了，并有心栽培，委以重任，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关掉邮件，冉煦到书房里找了一本书，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着午后暖暖的阳光，静静地品读。

而此刻的明雪茉，正在收拾情绪，埋头苦干，七天的时间很赶，大三的课程又很满，她没有太多闲暇，浪费就显得更奢侈了。

明雪茉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夜幕低垂，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脊背。望着外面不知何时黑下来的天空，明雪茉空洞的双眼变得愈发黯淡......其实忙一点也好，这样今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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