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细心地观察着明雪茉的反应，她依然闭着眼，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顾子问的心突突地往下沉，他愿意把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隐晦的秘密告诉她，她都无动于衷吗？若不是下结论说她已经醒了的人是老谭，他一定会怀疑，她真的醒了吗？

不管她想装睡多久，他都不会放弃她叫醒她，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一年，旷牧魈买通了我的同学......”顾子问将手伸进被子里，浅握住明雪茉的手，他并不是百毒不侵的人，每每想起邱玥，他都会愧疚难当，如今，他亲口说出当年的事，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而他说过，唯有她能安抚他的难过，就算她不肯给他半点回应，只要有她在他身边，他就有面对那段往事的勇气。

顾子问将他怎么会去台湾，又怎么会碰上台风，怎么会跟同学走散，怎么来到了邱玥家，以及怎么会有的顾思，都跟明雪茉讲了，毫无保留。

他不知道邱玥有没有跟她的家人提过，当初他们在一起，是她主动的，他想应该是没有的，不然邱珮不会这样恨他，恨顾家。而在他这边，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他和邱玥之间这段露水情缘，包括他最亲近的姐姐顾子语。可以说，这些年，他一直背负着负心汉的罪名，而出于对邱玥的愧疚，他也不想澄清，就让大家认为真的是他始乱终弃。只是，有时候，特别是当邱珮找上门来，他拿捏不准她是来寻亲还是来寻仇的时候，他也动过那种念头，想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不是那个样子的。但他终是忍着没说，因为他说过......死者为大。

如今，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她除了是唯一一个能安抚他难过的人之外，还成了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他拿出了自己心底最深的痛作为诱饵，只希望她愿意睁开眼睛。

可是，明雪茉始终是毫无反应的样子，跟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样，似乎想要沉睡百年。

顾子问没有气馁，他也不能气馁，更不能放弃。缓了一口气，他接着往下讲。

“后来，旷牧魈出动台湾政府，把我接了回来，从那以后，顾子语便连人带心都被他给骗走了。到家的那天晚上，顾子言吵着要打麻将，人手不够，顾子语打了个电话给旷牧魈，他就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国外赶过来凑搭子。从这一件小事，你就能感受到旷牧魈对顾子语有多纵容吧？”

“可是，就在第二天，旷牧魈却离奇地失踪了，音信全无。刚开始，顾子语还在劝自己，他身份特殊，可能不方便和她联系，但时间长了，她就不这么乐观了，她开始猜忌，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旷牧魈在给了她极致的宠爱之后又一声不吭的消失无踪了？”

“半个多月后的某一天，顾子语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旷牧魈的大嫂用旷牧魈的手机发来的，她也没说什么，就把旷牧魈来C市之前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看着顾子语恨不得把她的血一滴一滴的放干然后再把她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的样子拍成了照片，发给了她。”

“顾子语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收到信息后，她马上就打电话过去质问旷牧魈，让他给解释清楚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可是，当她打过去的时候，旷牧魈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当然，这不是真的，只是个阴谋。可惜顾子语不知道，她跑去酒吧买醉，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认识了她老公莫思文。”

“这一次，真的就是酒后乱性了，而且，第二天早上，她还衣衫不整地被旷牧魈堵在了莫思文家的门口。”

“你能想象她们俩当时见面的情形吗，我觉得，用电光火石来形容也不为过。其实，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旷牧魈，台湾那段经历，让我始终对他心有芥蒂。但我清楚她们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走到一起，其中有一段，是顾子语知道旷牧魈是三方帝国的少爷后，一气之下纵身跳进了茫茫大海，而旷牧魈也毫不犹豫地陪她跳了下去，还因此诱发了心脏病，差点就救不过来，这让我都为之动容。可现在，在顾子语心里，旷牧魈有的别的女人；在旷牧魈眼里，顾子语有了别的男人，那段千辛万苦才萌芽的感情面临着灭顶之灾。”

“最终，还是旷牧魈先做了决定，他忍着剜心的痛，对顾子语说了四个字——‘下不为例。’可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个圈套的顾子语却心碎地告诉旷牧魈——‘你的下不为例，换不来我的既往不咎。’”

“其实他们若就此说再见，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悲剧，但旷牧魈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就此放手，他把顾子语带回了三方帝国。在这里，顾子语见到他的大嫂旷莫欢，这个女人，也是莫思文的亲姐姐。”

“旷莫欢告诉了顾子语很多事，包括那张照片，包括那个女人，也包括......柏寒辰。顾子语这才知道，原来旷牧魈和柏寒辰是这样的关系，她也才明白，旷牧魈背叛她是假，而她对不起旷牧魈是真。”

“可是谋划了这一切的人，不仅仅是旷莫欢，还有顾振雄和唐老师。顾子语原本以为所有的事都是旷莫欢在搞鬼，可她后来才知晓，旷牧魈之所以突然之间杳无音信，是因为顾振雄和唐老师知道他们在一起后，逼着旷牧魈在三方帝国和顾子语之间做个选择，若他选前者，就必须和顾子语分手；如果他选择后者，他就必须放弃他三方帝国少爷的身份。而旷牧魈最后的选择是，顾子语。”

“旷莫欢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旷牧魈为顾子语舍弃三方帝国，所以她对她下手了，这也才有了那条信息及后来发生的事。她也实话告诉了顾子语，其实，她并非容不下她，只要她肯留在三方帝国，一步也不离开，她就可以成全她和旷牧魈，但旷牧魈舍不得让顾子语一辈子被囚禁在这座城堡里，他拒绝了旷莫欢的提议。”

“旷莫欢以顾振雄和唐老师的安全作为要挟，把旷牧魈支离了三方帝国，然后，她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顾子语。她用旷牧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他大哥和柏寒辰的死作为例子，告诉顾子语，作为三方帝国的少爷，旷牧魈身上承载着多少人的希望，又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如果他坚持要为她离开三方帝国，她会亲手杀了他。这不光是因为他背弃了他的家族，还因为她可以预见，没有三方帝国庇护的旷牧魈，若有一天他的身份曝光，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旷莫欢给了顾子语两个选择，要么生离，要么死别。”

“顾子语的选择是，生离。虽然她不想放弃他们的感情，但她更不想让旷牧魈像柏寒辰一样，因她而死。为了守护旷牧魈的安全，她必须忍痛割爱。”

“顾子语离开了三方帝国，走之前，她和旷莫欢说好了，旷牧魈那里由旷莫欢去说，她用怎样的方法她不管，顾子语只要一个结果，只要她踏出三方帝国，以后旷牧魈和她顾子语就再没有半点关系。”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但谁能想到，却再一次起了波澜。顾子语从三方帝国回来后不久，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她却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旷牧魈的还是莫思文的。”

“可能这就叫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定，过了一个多月，顾子语和莫思文在街头不期而遇了。再加之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因为姐和黎舒离婚了，没有多安慰她，被唐老师修理了，便转头去揭顾子语的底儿，还拿结婚去刺激她。顾子语不甘示弱，当真动了嫁人的念头。第二天，她就找到莫思文的公司去，直接丢了张孕检报告给他，说要和他结婚。”

“那时，莫思文对顾子语还一点感觉也没有的，而且，他心里很清楚，顾子语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因为那晚他和顾子语什么也没发生。不过，他最终还是答应娶她，日子就定在顾子语生日那天。但他点头并不是因为顾子语是顾家的二小姐或是别的什么与利益挂钩的原因，纯粹是莫思文是头脑发热下的产物。”

“莫思文这个人，你见过的，只要有顾子语在，他的目光绝不会落在别的女人身上。其实，不光是顾子语在，就算她不在，他也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而是他曾经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是顾子语治愈了他。所以，顾子语之于他的意义，不仅仅是爱人，还是人生的希望。”

“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当时的莫思文对顾子语可没有半点意思，自然，当他们说要结婚，而且婚期如此仓促，唐老师和顾振雄都非常不赞同，对这门婚事反对到底，他们都认为莫思文是贪图顾家的权势和财富。”

“顾子语自然是要拼命争取的，看现在他们夫妻恩爱，你就知道最后一定是唐老师和顾振雄妥协了。虽然如今莫思文把唐老师当成自己的亲妈一样孝敬，可当时，却闹得非常厉害，顾子语甚至不惜以肚子里的孩子为赌注，孤注一掷地求他们成全。”

“当顾子语宁愿不要孩子也要和莫思文在一起，莫思文才知道她坚定不移地要嫁给他是为了什么，她是为了让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也是为了断了自己对旷牧魈的念想，让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成为他的弱点，她要不顾一切地守护旷牧魈，即便牺牲自己的骨肉，也在所不惜。莫思文被顾子语对旷牧魈的挚爱深深地打动了，也因此喜欢上了她。”

说到这里，顾子问忍不住吐槽道：“这人有病，对吧？”

他多想明雪茉给他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字也好。因为接下来的部分，将会非常沉重......

然而，明雪茉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不管发生了什么，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

顾子问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他没有讲完的故事。

“但是呢，经济社会体制下，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点精神病。我说句有些词不达意的话，姑且算他傻人有傻福吧。经历了顾子语的生死赌注后，顾振雄渐渐开始欣赏莫思文，他不反对他们结婚了。不过，唐老师始终不赞同，只是因为顾振雄点头了，所以她也不反对，持中立态度。”

“婚礼如期举行，场面非常盛大，几乎C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除了他们，旷牧魈也来了，他本来是来给顾子语过生日的，却万万没想到，参加的却是她的婚礼。”

“旷牧魈在顾子语离开三方帝国后，出任务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直到顾子语生日的头一天晚上，才强迫自己醒过来，可他拼命醒来后却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的男人，你能想象到他当时的心情吗？”

“没错，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旷牧魈没做他想，直接用狙击枪瞄准了莫思文。”

“你还记不记得，前面我跟你说过，旷莫欢是旷牧魈的大嫂，也是莫思文的姐姐。就是这个女人，拆散了旷牧魈和顾子语；也是这个女人，认出了迎娶顾子语的男人是她多年未见的亲生弟弟。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死在自己小叔子的枪下，但她也来不及阻止旷牧魈开枪，于是，她推开了旷牧魈，那颗原本瞄准了莫思文的子弹，也因此偏离了旷牧魈设定的轨迹，最后，打在了正把顾子语交到莫思文手里的顾振雄身上，一枪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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