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问青黑着脸，若他能听见董事长的心声，他就会知道，正是因为教育局给董事长打了电话，他才更要严惩明雪茉，希辉中学建校一百余年了，有权有势的学生他也见得多了去了，但从来还没有哪个学生敢让教育局来教他做事，他倒要看看，这个明雪茉是什么来头，除了教育局，她还能请动谁来帮她说话！

覃校长听着董事长这勃然大怒的口吻，只能不停地说：

“是！”

“明白！”

董事长愤然地挂断了电话，覃校长听着那边传来了嘟嘟声，才把教导主任的手机还给他，很是伤神地说：“都听到了吧，走吧，去操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明雪茉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内容十分明显：明雪茉同学，现在我有心维护你，也帮不了你，你还是自己学聪明点，自求多福吧。

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往旗台走去。

应晗见他们出来了，连忙把手缩回来，快步跑到柱子后面躲起来，等他们从她侧面走过，才对着手机屏幕问：“升旗仪式就要开始了，你什么时候到呀？”

顾子问约摸着还要十分钟左右，心急地吩咐：“阿墨，再快点！”

“是！”阿墨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将油门踩到了最大。

“我现在要去操场集合了，你尽量快点。”应晗也万分着急，其他同学早就去操场排好队了，她是为了窃取情报才躲在这里，坚守到最后，现在她必须得从另外一边的楼梯下去，并赶在校长他们走到主席台前回到自己的班级。

应晗暂时将手机装进了校裤兜里，一路往楼下飞奔。

两边都在赶时间，谁也不敢耽搁一分一秒。

虽然阿墨已经开得很快了，车子似乎都有种飘起来的感觉，不是很稳，但学校的升旗仪式还是先一步开始了。

应晗一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混在人群之中，就把手机拿了出来，顺着每个班之间的队形空隙，偷偷地举着手机照着主席台，给顾子问现场直播。

顾子问从应晗传来的画面中，看到了四名旗手护着红旗从旗台的左边踏着正步而来，慷慨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嘹亮地响起，在全校师生的大合唱下，旗帜缓缓升起，五星红旗高高飘扬在校园的上方。

升旗结束后，先是教导处主任拿着话筒走到了主席台中间，循例讲了一些教务安排，为即将迎来高考的高三加油助威，同时也为初三的考生鼓劲打气，并敦促其他年级的同学，勤勤恳恳，刻苦学习。

讲完了这些老生常谈之后，教导处主任的脸色变得比较尴尬和难看，口气也变得十分严肃：“接下来，请校长讲话。”

站在一侧的校长走了过来，从教导处主任手里接过话筒，一脸沉痛地说：“相信同学们已有所听闻，今天早上，学校里发生了一起公告栏事件。这件事，性质十分恶劣，给全校师生造成了极其不良的影响。在这里，我首先说明两点，第一，现在是一个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各位同学也都出生于我市各行各业的优秀家庭，不缺手机和电脑，但正是因为父母给我们创造了优渥的物质财富，我们才更要在精神上提高自身的素养，不要盲目跟风，更不能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传播谣言或者制造谣言！同学们必须牢记，我们的学校是一个大家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要以为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

“第二，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将这次事件的涉事同学，高三（一）班明雪茉叫到了前面，她会就此次事件向大家做出说明，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请大家汲取教训，万不可做出有失身份、有损尊严、有辱校风的事来！我们也要在这里向同学们表态，学校不会偏袒任何一个学生，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如果她是受害者，学校将与她一力承当；如果她是害群之马，学校也必将严惩不贷！”

“明雪茉——”校长沉着脸叫明雪茉过来。

明雪茉以悲壮的心情踩着视死如归的脚步缓缓走向主席台中央，下面似乎有窃窃的私语声，她感觉到每个同学都在交头接耳，对她指指点点。

她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在希辉中学上的，这个主席台，她一点也不陌生，她无数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这上面，接受同学们膜拜的眼光，和老师的嘉许。她一直以为她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光荣地从这所学校毕业，并写进学校的名册。

但……她怎么会想得到，她会有这样的一天，她要站在这个给她带来过无数荣誉的地方，给全校师生道歉；她要在这个令她骄傲和自豪主席台上，接受大家质疑和批判，备受屈辱！

她又怎么会想得到，将她置于这样难堪的境地的，是除去她爸爸妈妈以外，在法律上和她最亲近的人，而他们却连她顺利地度过最后的高中生涯都不肯！

此刻，明雪茉心里有一个问题，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亲情是什么？

她从小就渴望爸爸妈妈的疼爱，希望他们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多陪陪她，可他们以要赚钱养家为名，长年累月将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不闻不问；

如今，她已渐渐不再渴望亲情，既然得不到，那她不要就是了。可为何她都这样委曲求全了，她最后还是被亲情伤了，伤得如此的深，伤得如此的狠？

是她太贪心了吗，还是她太可怜了？书本上的知识告诉她亲情是人伦，是人之常情，可现实却教会她，亲情……什么都不是。她那些所谓的亲人，包括她的爸爸妈妈都将金钱凌驾于亲情之上，她该怪谁，她又能怨谁？也许，她只能怪自己投错了胎，生错了家庭……是她自己与那个家格格不入，与别人无关……

明雪茉在悲凉的心情中终于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间，她从校长手里接过话筒，抬头平视着前方，所有的同学和老师也都望着她，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看好戏，或为她抱屈；神色各不相同。

明雪茉在大家的注目中，先给全校师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校长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好，不管她是受害者，还是害群之马，终究是她扰乱了学校的秩序，破坏了学校和谐的氛围，影响了大家的学习，这个歉，她必须道！

深深地鞠躬之后，明雪茉才拿起话筒，黯然地说：“尊敬的校长、教导处主任、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由于我个人的原因，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在这里，我先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她又鞠了一躬。

这时，阿墨已经一路飞车飚到学校门口，阿烈早就安排好了，学校大门的保安一看到顾子问的车，就连忙打开厚重威严的大门，让他们的车进去。

保安队长还开着校园巡查车在前面带路，引领着顾子问穿过绿树成荫的长廊，经过一幢幢书香味浓郁的教学楼，直抵操场，并直接停在了主席台的右侧。

在到达可以同时容纳上万人的大操场前，顾子问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手机，当他从手机画面里看到明雪茉卑躬屈膝地给所有人行礼，又听到她低声下气跟全校师生讲对不起，他心里闪过了很多暴戾的念头，每一种，都能让那个在公告栏里贴照片的人死得非常难看。

而当他的车跨越了像是从南半球到北半球的遥远距离，终于来到站着几千人的大操场，并在上千人中一眼看到明雪茉，和她再次低三下四地鞠躬的样子，他又改变了主意，他不会让那个人死，他要让她（他）......生不如死！

当顾子问看到明雪茉的时候，站在操场后排的同学也看到了他的车，他们惊讶地将目光从主席台转到他的车上，相邻而站的同学还在用眼神交流着：

“谁这么霸气，敢把车开到操场的跑道上来？”

“除了董事长，还有谁？你没看到那辆车的前面还有学校的巡查车开道吗？”

“不对吧，我记得董事长的车是很古朴的，可这台车是去年刚出的最新款；而且，董事长每回来学校总是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走，不会这么高调的。”

“......”

那两名同学还在用双眼暗战着，而随着顾子问的车继续往前开，越来越多的同学被他吸引了目光，大家的注意力纷纷离开了主席台，聚集在他的车上，就连站在操场两侧的老师和站在主席台上的校长、教导处主任也看到了。

当然，明雪茉也看见了。

当她鞠完第二个躬，在大家的惊叹声中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那辆她非常熟悉的车不徐不疾地驶近，她感觉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暂时失去了知觉，心跳好像都停止了。

她的双脚踉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的神色变得既惊又恐，顾大哥，她的顾大哥来了，她在这个世间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来了......

可是，她是想让他来救她，但却没想让他这样大摇大摆地来，他就这样出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她该怎么办？

在所有人的目光洗礼中，顾子问的车停了下来。

多亏了那辆巡查车，大家一时都拿捏不准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阿墨把车停在了主席台下面，看着阿墨下车，看着阿墨替顾子问打开车门，看着顾子问先伸出一条逆天的长腿，再风度翩翩地从车上下来。

今天是星期一，顾子问穿的是正装，白衬衣黑西装加持的他，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感。他双脚一沾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了，许多同学瞬间有一种置身高原的感觉，只觉得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他迈着沉稳不惊地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明雪茉，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犹如电光火石，绚丽得让周遭所有的人和物全都黯然失色，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她和他。

最强后援应晗最先认出了顾子问，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鸡蛋的形状，里面塞满了不可思议：Oh my god，这到底是什么人，不仅能大摇大摆地进来他们学校，还有专车开道？

他就那样目不斜视、目中无人、目空一切地走向雪茉，身姿挺拔，脚步从容，像是拯救落难公主的王子，踏着英雄救美的步伐，走过跑道、走过台阶、走上主席台、笔直地雪茉走去，这副画面太惊天动地，应晗简直不敢看。

她满心羞涩地蒙上眼睛，却又不肯错过自己最好朋友如此重要的时刻，在她看来，雪茉哪一次上台领奖或者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都没有此刻轰动，她张开手指，给双眼留出一条缝儿，一边偷瞄着，一边花痴着：“好帅！”

她的分贝稍微有点高，她这一声感慨之后，花痴就像一种经由空气传播的传染病，以星火燎原之势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了，越来越多的同学也纷纷惊呼起来：

“哇塞！”

“好酷啊！”

“求微信号！”

当然，也有不被顾子问的美色和气场迷惑，还保持着冷静的：

“我靠！”

“这不是照片上那个男人吗？”

“他竟然敢到学校来，这也太嚣张了吧？”

而所有话题的制造者顾子问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从他一下车，他的眼里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明雪茉，他看到了她的委屈，她的不安，她的哀伤......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他一定要让那个令她这样难过的人，万倍奉还！

终于，他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凝视着她写着受伤两个字的眼眸，沉沉地说：“丫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顾大哥......”明雪茉木讷地望着他，大脑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顾子问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她也不用去想接下来要怎么做，一切……交给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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