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眸色深沉地盯着疤脸，他见过忠叔？忠叔就是一老实本分的司机，按理说不该和疤脸有交集才对。

“你确定你见过，在什么地方？”

疤脸抠了抠后脑勺，不是很有把握地说：“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只是对他那张脸有点印象。”

阿墨把墨镜扶了上去，啪地一声拍在他的天灵盖儿上，啐道：“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碰瓷儿呢。”

疤脸连连摆手，以示他的清白，“绝对没有，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一定能想起来。”

阿墨摇摇头，看不上眼地说：“你慢慢想吧。”

******

明雪茉回家收拾了一番，换了身素衣，连晚饭也没有吃，就在云姨的陪同下来到明家老宅。

老宅的大铁门上挂着白绫，一股悲恸的气氛笼罩在明家上空。忠叔给明雪茉拉开车门，云姨上前去按门铃，但如同她之前收到的消息那样，明雪茉被拦在了大门外，曹卿榕不肯让她进去。

明雪茉早就预见了会是这种情况，并不觉得意外，更没有非要进去的意思，下面的人不过是奉曹卿榕的命令行事，她又何必让他们难做。

明雪茉站大门外站了一会儿，就吩咐云姨和忠叔回去。

上了车，明雪茉就冷静地着手安排：“云姨，你去跟那位告诉你爷爷过世的消息的下人打听一下，看看她们准备在哪家殡仪馆告别爷爷的遗体。”

“好的，小姐。”

“忠叔，这几天要辛苦你，每天都在这儿守着，直到爷爷离开这里为止。尤其是爷爷出殡的那天，你一定要跟在明家的车辆后面，就算他们阻拦，你也要远远的跟着，但不能跟他们起冲突。”

“是，小姐。”

安排好了这两件事，明雪茉单手托着下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C市的夜晚还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样子，就是雾霾越来越严重了，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雾蒙蒙的。

回到家，明雪茉对云姨说：“云姨，晚饭我不想吃了，我先上楼休息，你记得帮我准备明天的早餐，明天我要回学校上课了。”

云姨知道她心情不好，虽然她和明赫看起来不是很亲，但她是那么渴望亲情，若没有看重，又哪来的渴望。不管大人之间有些什么恩恩怨怨，又有多少勾心斗角，过世的终究是她的爷爷。

“好。”云姨也不勉强她吃东西，目送着她上楼。

明雪茉回到房间后，想给顾子问打个电话，她有事要请他帮忙。可当她翻找自己的手机时，才想起她的书包还在顾家，而她的手机在书包里。

明雪茉只好下楼，用客厅里的座机打给他。

正准备回房的云姨看到她下来，又折返了回来，问：“小姐，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熬点粥吧。”

“不用了，我不饿，就下楼打个电话。”

“哦。”云姨退到了一边，不影响她讲电话。

明雪茉拨通了顾子问的手机，顾子问正在陪顾思玩拼图，自从顾思回到顾家后，这还是他们父子俩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顾子问为了弥补顾思，主动提出今晚和顾思一起睡，但却被顾思不给面子的拒绝了，他说他们两个大男人要是睡在一张床上，那叫出柜。

顾子问差点吐血三升，这熊孩子，从哪儿学来了出柜这个词？哦，两个大男人就叫出柜，那他和他还是父与子呢，岂不是还要背上乱伦的罪名？

算了，算了，他还不稀得陪他睡呢，还是玩拼图吧。

刚拼好一角，顾子问感觉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明雪茉家的座机。

“丫头——”他第一时间接听起来。

“顾大哥。”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我没有进去。”

“......”顾子问沉吟了一秒，意思就是她被拦在外面了？最毒妇人心，这话果然不假。

“丫头，如果你想去，我可以想办法......”他是不会看着她受委屈的。

“不。”明雪茉婉拒了他的好意，“顾大哥，我不想进去。”她无意和他们起冲突，她只想让爷爷入土为安。而且，明家老宅，她以后都不会再去了，因为那里面已经没有她的亲人。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见爷爷最后一面，但我不一定要在老宅告别爷爷，其他地方，也可以。”

顾子问和她越来越心有灵犀，“你是说殡仪馆？”

“没错，我已经让云姨去了解爷爷会从哪家殡仪馆出殡，到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爷爷的遗体一定会通过殡仪馆的车运进殡仪馆，我想请你帮我买通殡仪馆的人，我要跟车去接爷爷，也要亲手把他安置好，最后一程，我要确保他走得体体面面的。”

“你要假扮成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是。”

“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谢谢你，顾大哥。”明雪茉舒了一口气，多亏有他在。没有他的支持，她不会像现在这么临危不乱。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其实，他很高兴她遇到困难会找他帮忙，这样他这个大哥才算名副其实。

明雪茉嘴角微微一动，“我还有件事。”

顾子问听她的语气轻快了一些，他的口吻也随之随意了，“你还真不客气。”

明雪茉轻轻莞尔，浅笑里带着星星点点的苦涩，“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麻烦你叫阿墨明天一早把我的书包送过来。”

“是哦，你还要上学。”顾子问的话里有点惆怅，现在离高考只剩下二十几天，她刚刚从绑架的阴影中缓过来又发生这种事，她一向又过于敏感，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发挥。“那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明雪茉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明雪茉正在吃早餐，门铃响了，云姨通过门口的视频看到顾子问站在门外。

“小姐，顾少爷来了。”云姨赶紧去给顾子问开门。

明雪茉也从餐厅走到客厅来迎接他，“顾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子问扬扬手里的书包。

明雪茉接过，抱在怀里，“不是说让阿墨送过来吗？”

“我也要去上班，就顺道一起过来了。”顾子问睁着眼睛胡诌道。

明雪茉想了想他公司和她家的位置，好像并不顺路吧，但这种善意的谎言，就不需要拆穿了。

“你吃早餐了没有？”她只问。

“没有。”顾子问也是很不客气地。生分的人才需要见外，他们，不需要。

明雪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拉着他往餐厅走，“那我们一起吃吧，云姨熬了紫薯粥，味道很好的。”

“行，那我就尝尝云姨的手艺。”

云姨连忙给顾子问加了一副碗筷。但是，当她准备给顾子问盛粥的时候，明雪茉却接过了碗和勺子，亲自帮他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顾子问伸手接过，很是感触地说：“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在你们家吃饭。”

明雪茉瘪瘪嘴，他是不是记错了？

“不是第一次好吗？”第一次是她生日那天，她们俩坐的也是现在位置。

顾子问才不会记错，和她之间经历过的每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不会搞错的，他只是觉得......“那次不算。”

明雪茉不禁淡淡失笑，“好，你说不算就不算。”她始终带着淡淡惆怅的心情也多了一丝晴朗。

吃完了早餐，顾子问先送明雪茉去学校，然后再回公司上班。

下车前，顾子问交代明雪茉，“这段时间你手机随身带着，有什么事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知道了。”明雪茉挥手跟顾子问说再见，推开车门下车，往学校里走去。

晚上下了自习回家，云姨告诉她明家人已经商量好由乐界殡仪馆负责接送明赫的遗体，后天早上八点，明赫的遗体会从明家老宅运至殡仪馆。

明雪茉听说后，立刻给顾子问打了电话，让他去帮忙安排，他们只有明天一天时间，必须要抓紧。

第三天天不亮，也就是明赫送往殡仪馆的当天，顾子问早早地过来接了明雪茉，亲自把她交到乐界殡仪馆馆长手上。

六点钟，明雪茉换上殡仪馆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殡仪车出发了。

车子开进了明家老宅，八名真正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开车厢的门，下车分两队并排走进了大厅，将明赫的遗体抬上了车。

明雪茉和另外一名顾家的佣人留在车上，虽然馆长说过一定万无一失，但顾子问还是不是很放心，安排了阿汝跟明雪茉一起来，以便真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能有人照应她。

不过，这次是顾子问多虑了，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因为曹卿榕和她的子女们都以为明雪茉在忠叔的车上。

明赫的遗体装上车后，殡仪车的车门关了起来，车子缓缓地驶出明家老宅，以曹卿榕为首，明廉为第二的明家子孙都跟在殡仪车后面。

如明雪茉所料，当忠叔默默地跟在车队的最后时，还是有人出来阻拦他，不准他跟上去，忠叔按照明雪茉的吩咐，也不跟他们急，他不让跟，他就跟远点，这路不是她曹卿榕修的，他和她都隔着两个红绿灯了，她还凭什么拦住他。

有了忠叔做掩护，明雪茉等殡仪车上了路后，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跪在明赫的遗体边，瞻仰着他的遗容，虔诚地说：“爷爷，雪茉来送你了。”

“爸爸妈妈的工作一直忙，你是知道的，没能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你不要介意，雪茉代他们，给你磕头了。”

明雪茉给明赫磕了三个头，并一直跪在他的遗体前，直到车子驶进殡仪馆。

“明小姐——”车停了，阿汝提醒她注意乔装，因为明家的车就跟在后面，车门一开，他们就能看到车里的景象。

明雪茉轻轻点了点头，会意地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起护送明赫进奠堂。

将明赫的遗体安置在水晶殡棺里，整理好他的遗容，布置好灵堂，明雪茉在所有明家人的眼皮下，光明正大地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第一个祭拜明赫，同他告别。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爷爷，等您出殡的那天，雪茉可能不能在您的坟前祭拜，但雪茉会远远地遥送您，以后的初一十五，雪茉也会为您点一炷香，祈求您在另一个世界万事皆好。今天，雪茉就在这里送您最后一程，天堂路远，您一路好走。”

告别完明赫后，明雪茉的心情很沉重，她回到家，拿出了明赫送给她那套古董首饰，在心里缅怀他。

这是明赫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他送给她最贵重的礼物，明雪茉将放在盒子里的镯子、戒指、吊坠、耳环一件一件拿出来，仔细地观瞻了之后，又一件一件放回去......

当她在取耳环的时候，好似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异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明雪茉感觉不对劲儿，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床上，取出盒子里的隔层。这时，她发现在盒子的隔层底下，放着一把钥匙。

明雪茉疑惑地皱起了眉，这首饰盒里怎么会有一把钥匙，这钥匙又是用来开什么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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