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问这次没有办法无动于衷了，他甩了甩头，把正要顺着他的天灵盖均匀地流向他的脸、他的后脑勺、他的耳朵溪水甩出去，并拿手怒指着明雪茉，还把脚底的石头踩得咕咕作响，黑着脸说：“发型也是很重要的，你能不能讲究一点？”

明雪茉目测了一下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有好几步，很有安全感，咯咯地笑了，笑得好不得意，好不开怀，“不能。√”

顾子问恨恨地抖着手指，“好啊，我跟你讲道理你不听，非要逼我动手是吗？”

明雪茉还是很识时务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却顺势又朝顾子问拨起一串水花。

顾子问不甘示弱，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开始发起反攻。上次她把他推进湖里的账他还没跟她算呢，今天正好连本带息一起讨回来。

明雪茉一边防守一边攻击，有时候抵挡不住顾子问的猛烈进攻，还会逃亡。顾子问追在她的身后，每每都会抓到她，又每每都会让她溜走，两人在溪边你追我赶，互相泼水，玩得好不开心。

“顾老师，明老师——”

他们玩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一阵洪亮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了，孩子们手里挥舞着汗巾脚底抹了油似的朝他们跑来。

顾子问和明雪茉停止了打闹，也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孩子们是到小溪里来洗澡的，见到他们俩，童言无忌地问：“顾老师，明老师，你们也到这儿来洗澡？”

明雪茉的脸有点红，在野外洗澡？还是和顾大哥一起？

饶了她吧，她没那个胆子。

害羞地低下头，这个问题她没勇气回答。

顾子问也有一丝不自然，他可是一名很纯洁的“中年”，绝对没有那些洗鸳鸯浴的大胆想法。

这些个孩子，怎么这么问得出口，他回答起来都觉得难为情。但，还是要说清楚的，不然被当成了默认怎么办？

“我们走热了，就过来洗洗手。”

孩子们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他们给顾子问和明雪茉造成的羞赧氛围，他们举村上下洗澡洗头洗衣服放牛都是在这条小溪里，他们并不觉得这样问有任何不妥。

无忧无虑地哦了一声后，争先恐后地跟一只只小鸭子一样扑通通地跳了进去，水性好一些的就游到了溪流中间，水性没那么好的就在溪边。

顾子问牵着明雪茉往边上走了一点，坐在溪边看着他们戏水。

“这条小溪真美。”明雪茉又忍不住赞美道。

顾子问点头附和道：“那当然，这里没有工业污染，废水废气，流淌着的可是正宗的山泉水。”

明雪茉眼底露出了一抹艳羡，“他们拿山泉水来洗澡，好奢侈。”

顾子问带着笑意睨视着她，“是不是瞬间觉得我们喝的水还不如他们的洗澡水？”

明雪茉点了点头，“嗯。”

“不然怎么说老天是公平的呢，我们坐着宽敞舒适的汽车，相应的，就要忍受汽车的尾气；他们住在这交通不便地深山里，则可以享受纯净的水和空气。上帝不会绝对地偏爱谁，也不会绝对地欺负谁，你不可能什么都有，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有时候，大多数人总喜欢追求我们不曾拥有的，却忽略了我们已经拥有的。”

顾子问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堆，其实也是想借机告诉明雪茉，不管经历任何事，不管身处任何环境，只要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说完，他发现明雪茉曲起了双腿，双手置于膝盖上，脑袋趴在手臂上，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眼里闪动着一些东西。

“干嘛这样看着我？”他于她对视着，问。

“觉得你的话很有哲理。”

顾子问特骄傲，“那是，我现在可是顾老师。”

明雪茉不觉莞尔，“请问顾老师是什么老师？”

顾子问想了想，回答起来还是很有底气的，“体育老师。”

明雪茉笑容渐深，嗯，这门学科不错，他可以很好地胜任。

顾子问还依葫芦画瓢，反过来问她，“请问明老师又是什么老师？”

明雪茉不用想，信手拈来，“我是班主任。”

顾子问朝她头去一瞥赞赏的目光，“你厉害，三言两语就高了我一级。”

明雪茉灿烂地笑着，问：“我们明天做什么？”

“我们是老师，当然该上课了。”?顾子问理所当然地说。留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让她感受到自己存在的重要性。他想，这些孩子一定会把博学多才的她视为心中的偶像的。

明雪茉赞同地点点头，“好，我明天先教他们拼音和一些简单的生字，这样在学校建起来之前，他们可以自己先练习。”

“你的风格不是一上来先摸底考试吗？”顾子问还记得顾思可是第一节课就被她震住了。

明雪茉也想起了她第一次给顾思上课的情形，抿嘴笑道：“顾思找你投诉了？”

“不是投诉。”顾子问更改了她的用词，“是诉苦，你都不知道你给他讲的笑话，他在复述给我听的时候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且还说，别人讲笑话是笑死人，你讲笑话是吓死人。”

明雪茉嘴角的弧度往上飞扬着，“我讲的笑话有那么可怕吗？”

顾子问很负责任地说：“我确定，有。”并用形象的动作重演了去年圣诞节那天电梯故障的情形。

明雪茉含着笑瘪瘪嘴，电梯故障明明是因为他心情不佳的缘故好不好。

“那你给我讲一个，我听听看区别在哪里。”

“笑话我就不讲了，这个我也不是很擅长，我给你表演一个我擅长的。”顾子问还故意加了两个字，以示强调，“绝技。”

“什么绝技？”明雪茉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她的兴趣被他勾起来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子问从地上站起来，又从溪边密密麻麻的鹅暖石里挑捡了几个大小适中、形状扁平的石头，他要给明雪茉表演的这项绝技叫——打水漂。

走到溪边，顾子问微微弯腰，找好角度抛出手里的石头，石头在水面划过，荡出了一朵水花，再凌空飞了起来，继续平行地飞过水面，又荡出第二朵水花，继续擦着水面而过，溅出第三朵水花，最后才掉落在水底。

“怎么样？”顾子问转身得意地问。这可是他们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男生必备的撩妹技能，虽然他没有撩过谁，但技多不压身，他还是要学会的，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比如，现在。

得意忘形的顾子问差点被自己自吹自擂地行为噎住……他好像又引用了不合宜的示例，河神明鉴，他没有撩她的意思，他只是想逗她开心而已。

明雪茉没有发现顾子问那点小尴尬，很捧场的鼓着掌，说：“好厉害，你表演的这个叫什么？”

顾子问见她笑得天真无邪，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脑海里刚刚闪过了不纯洁的回忆，心里坦然了一点，道：“打水漂。”

他的话刚落音，被明雪茉的掌声及顾子问的表演吸引的孩子们纷纷淌着水跑上岸来，兴致勃勃地说：

“顾老师，这个我也会。”

“我也会。”

“我们也会。”

说完，孩子们都弯下腰来在溪边找寻石头，找好自己的装备后，又像参加竞赛一样整齐地站成一排，一个一个轮流表演，其余的孩子就在旁边计数。

第一个孩子，一、二、三、四……

第二个孩子，一、二、三、四、五……

第三个孩子，一、二、三、四、五、六、七……

第四个孩子，一、二、三、四……

……

第一轮结束，第一名掷出了九连漂的好成绩，最后一名，也是四连漂，完胜顾子问的三朵水花。

明雪茉看得十分开心，还忍不住跟他们一起轻声计数，并为他们加油鼓掌。

和孩子们站得更近一些的顾子问，他的脸上却挂不住了，心里也在强烈呐喊着：孩子们啊，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显然是不能的。

第二轮一开始，第一个孩子就刷新了上一轮的最好成绩，直接实现了位数上的突破。

顾子问实在看不下去了，黯然地转过身，走到明雪茉身边坐下。

明雪茉觑见他黑着脸、皱着眉、似乎还想撅起嘴，十分明显地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掩面笑得不亦乐乎，“我知道了，其实你刚刚表演的不是打水漂，而是打脸。”

顾子问横眉冷对地怒视着她，好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很高兴，看她这么开心，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明雪茉见他不吭声，继续打击他，“还说不讲笑话，这分明就是笑话嘛。”

“你再说？”顾子问故作危险地瞪着她。

明雪茉笑眯眯地握住他伸出来怒指着他的手指，说：“你不要气馁，这个就叫……强中自有强中手。”

“你怎么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呢？”顾子问好似半分怒气未减。

明雪茉忍不住笑得更欢乐了，“这么说也是可以的。”

顾子问瞪她的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不用开口，明雪茉就能看清他内心的OS：“什么叫也是可以的？难道我打水漂不行，说话也不行？”

明雪茉赶紧抚慰着他被伤了自尊的小心脏，赔着明媚的笑脸转变口风：“你说得很对，你干嘛非要和他们比呢，你应该看看我，我完全不会，你随时都可以秒杀我。”

顾子问看着她表情生动的小脸，还有她那挥刀自刎的动作，瞬间破功了。遵从内心的意愿，他咧嘴笑了起来，凝视着她凑到他面前的灵动眼眸，问：“你想不想学，我教你。”

“好啊。”明雪茉还挺有兴趣的。

顾子问反客为主，用被她握住的手反握住她，牵着她一起站起来，在小溪边寻找她们的教学器材。

捡了几个相对满意的石头，顾子问站在明雪茉身后，左手环住她的腰，右手握住她的右手，指导她身体微微倾斜，手臂伸直，尽量和水平面平行，最后借助手腕的力量将石头扔出去。

石头划过宁静的水面，飞溅出漂亮的水花，又凌空反弹起来，继续以乘风破浪之势前行，在小溪里起起落落了四次才沉入水底。

虽然这跟孩子们的成绩比起来仍是垫底的，但明雪茉却开心不已，“顾大哥……”她回过头望着他，笑得格外甜美，“你看。”

顾子问看着她灿烂的笑脸，觉得天边落日的余晖，周围黄昏的景致全都黯然失色了，只有她，是他眼里唯一的风景。

“看到了，你很棒。”他的语气充满了骄傲。

明雪茉也用自豪加崇拜的眼神仰望着他，名师出高徒，这都多亏了他的教导。

“你还会什么绝技？”

顾子问俯瞰着她眼眸中明摆摆地写着的四个大字——偷师学艺，笑容宠溺，语气温柔，“捉鱼，算吗？”

捧场王明雪茉又上线了，非常肯定地说：“算。”

于是，溪涧活动进行到了第三项——捕鱼。顾子问叫住还在一较高低的孩子们，问：“这小溪里有鱼吗？”

站得离他最近的孩子举手回答说：“有。”

顾子问点点头，“那我们下去捉鱼怎么样？”

“好，我赞成。”

“我也赞成。”

“还有我。”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表态，虽然只有十几个孩子，却有种一呼百应的效果。

新晋孩子王顾子问考虑到现在的水肯定更凉了，泡久了对身体不好，放开明雪茉的手，体贴入微地说：“你就不用下去了，在上面监工就行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最高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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