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的智商又短暂地下线了，哪有人拿方便面下饭的？偏偏顾子问一口饭、一口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见他吃得这么香，她也受了他的影响，学着他的就餐方式，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明雪茉又分了一些虾仁给顾子问，刚开始，他会趁她不注意，悄悄地还给她，但她发现后，又会再次夹给他。后来，他就更换了策略，她夹给他，他马上就吃掉了，然后用一种翘首以盼的眼神望着她，等着她再夹给他，她的动作没有跟上他的节奏，他还催促她，“怎么还不夹过来？”

明雪茉果然中计，护着碗说：“没有了。”

顾子问表现得好失望，不开心地继续吃饭吃面，其实心里却在窃窃地笑……真是佩服他们俩，好歹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少爷，却像从来没有吃过虾一样，要你推我让的，虽然这是今晚唯一的荤腥，但终究也只是虾，却被他们推让得像世上难寻的人间美味。

吃完了饭，明雪茉准备把碗筷收拾一下，他是“主厨”，她自然该包揽洗碗的工作。但顾子问却阻止了她，“放着吧，明天叫佣人过来收拾。”

他朝她伸出手，牵她去客厅。

明雪茉乖乖地哦了一声，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轻轻握住，跟他并肩而行。

顾子问让她先去沙发上坐下，他打开家庭影院，从茶几底下拿出遥控器，问她：“想看什么电影？”

明雪茉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因为重点不是电影，而是陪她看电影的人是他。

“都可以。”

“那我决定了。”顾子问搜索着最近上映的片子。

他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明雪茉突然有了主意，“我想看《人鬼情未了》。”

“……”顾子问有一刹那是不赞成的，他知道这是一部好片子，但他现在就是忌讳“死”、“鬼”这样的字眼。

但他架不住明雪茉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依了她的意思。找到播放源，付了费，经典的音乐便熟悉地响起了。

为了气氛更接近电影院一点，顾子问问她：“要把灯关了吗？”

明雪茉点了点头。

顾子问把客厅的灯全部关掉了，但留下餐厅那边的壁灯。壁灯投射过来丝丝缕缕昏黄的光线，既确保了房间里的视线，又不会太亮。

灯光弄好了，顾子问又想起了别的，“没有爆米花怎么办？”

“你现在还吃得下爆米花吗？”明雪茉反问他，并招手叫他别忙了，赶快过来坐下，电影的序幕已经播放完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子问卷起嘴唇笑了笑，走过去坐在她身侧，她把头偏过来，靠在他的肩上，和他一起静静地欣赏。

顾子问伸手揽住她的肩，还让她把鞋脱了，把腿蜷在沙发上，让她找个最舒服的姿势。

明雪茉什么都听他的，小鸟依人地倚靠在他怀里。

和上次打着看电影的旗号在电影院里吃东西睡觉不同，这次，他们俩看得都很认真，当看到Sam从背后轻拥着正在做陶艺的Molly，明雪茉瞬间就被这宁静而温馨的片段征服了，她觉得这副画面好美，美得让她向往，美得让她心动。

“我也想学陶艺。”她扬着小脸望着顾子问。

顾子问温柔地抚摸着她似锦缎般柔滑的秀发，宠溺地说：“等我们明天去了云南，到处都是泥巴可以给你玩。”

明雪茉幸福地笑了，笑得嘴角弯弯。

继续往下看，当看到Sam和Molly看戏归来的路上遇到抢劫的歹徒，Sam在搏斗中中枪身亡，明雪茉吓得抓紧了顾子问的衣服，她整个人也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

顾子问搂在她的手也微微用力了一些，俯首问她：“怕吗，要不要换部片子？”

明雪茉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咪蹭着主人的胸膛，摇了摇头，幽幽地说：“我不怕，只是觉得好可惜，Sam就这样死了，你看Molly伤心欲绝的模样，真让人难过。”

“是啊，”顾子问感同身受Molly的痛苦，当年顾振雄也是中枪身亡，唐老师很多年都不能从他过世的悲恸中走出来，直到后来找到了顾思，家里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她才慢慢缓过来。他亲眼目睹了唐老师这些年的艰辛，所以十分清楚死亡的力量，没有什么比阴阳两隔更让人彻底绝望，因为谁都无力回天……

“被留下的永远是最痛苦的。”顾子问抚着明雪茉头发的手滑到了她的脸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郑重得不能再郑重地说：“所以，你以后再也不准做傻事。”他不想再成为被留下的那个......

明雪茉就着屏幕投过来的明暗变幻的光，看到顾子问的眼里有浓浓的担忧和厚重的感伤，还有一抹他平常从来不曾显露过的脆弱，狠狠地触动着她的心弦。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喃喃地说：“知道了。”

后面的电影里演了些什么，两个人都不太记得了，明明说好了要认真看电影的，明明也没有吃东西，没有睡觉，但他们就是忘记了后面的情节。

顾子问上大学时也赏析过这部电影，他还记得这部片子他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就是Sam死于非命后，找到了一位能与幽灵沟通的灵媒Oda，并通过她与Molly取得联系，但Molly起初却不相信他的存在。Sam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让Molly相信他就在她的身边，他让Oda告诉Molly，他爱她，但Molly却说，他从来不会对她说他爱她。Sam这才幡然想起，每次Molly对他说：”I love you, I really love you.”他的回答都是：”?Ditto.?”（我也是。）

Sam马上让Oda对Molly说——”?Ditto.”当Molly听到Ditto这句只有她和Sam知道的情话时，终于相信了Sam的存在......

Ditto也成了那一节电影赏析课最触动顾子问的单词，但今天重温了这部电影，他却好像没有看到这些经典的片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的。

直到片尾曲都放完了，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顾子问才意识过来，电影结束了。他扶起依偎在他胸前，好像看得很专注，但其实和他一样后面一点也没有看进去的明雪茉，问：“还要不要看别的？”

“几点了？”明雪茉望着他问。

顾子问看看手表，“九点多。”

“不看了吧。”再看一部就要十一二点了。

顾子问点点头，“也好，明天还要坐火车，今晚早点休息。”

他放开明雪茉的肩膀，率先站起身来，关掉电视，把灯打开，然后再走回沙发边牵起她的手，等她穿好鞋，再牵着她往楼上走。

明雪茉发现他们的方向不是大门而是楼梯口，愕然地问：“我们......今晚住这边？”她恍惚还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嗯。”顾子问风轻云淡地应了一声，“这样就能避开明天的早餐了。”

“......”明雪茉这次真的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清脆而响亮。明天的早餐一定还有药膳吧，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可怕，若不是深知这是唐老师的心意，又有顾大哥陪着她吃，她是宁愿伤好得慢一点也绝不会吃的。

可为了不吃药膳住在这里，这样真的行吗？她还记得顾大哥他们家有家规，不准夜不归宿的。

“我们不回家，你不怕写检讨吗？”

顾子问的脚步果然停顿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不怕呢，一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还要写检讨，这么丧尽天良的惩罚也只有他的亲妈能想得出来。

明雪茉见他面有惧色，怯怯地建议道：“要不还是回去吧，我的手受伤了，可不能帮你写。”其实药膳也没有那么难吃，至少比让顾大哥写检讨来得简单。

顾子问朗声笑了，她能这样从容地说起她手上的伤，就是让他写辞海那么厚的检讨，也无所谓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

安然地牵着她回了房间。

顾子问按下门口的开关，璀璨的灯光明亮地倾洒下来，照亮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让明雪茉先在床上坐一会儿，他去找找洗漱用品放在哪里。

浴袍就不用找了，大年夜那天他拿被子的时候看到过这边有好几套睡衣和浴袍，而且都是他最钟爱Hello Kitty的系列。也不知道黎舒是交代谁去采买这些东西的，别人会不会误以为黎总在外面养了小秘。

走进卫生间，打开盥洗台下的第一格储物柜，里面果然有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还有梳子、口杯；再打开第二格，里面放的是大小不一的各种毛巾和浴巾。

顾子问忍不住要夸赞黎舒，虽然他可以算是他们家的大家长，但好歹他还是个男人，办事要不要这么周到？

再打开第三格，如果他没有猜错，这里面放的应该是纸巾。他相信，只要是他可能需要的，这里都能找到。

先拉开一条缝，当真不出所料，露出了卷纸的外包装。

顾子问淡然失笑地将第三格全部打开，他要拿两卷纸巾出来，这里放一卷，外面的卧室放一卷。

可当他把整卷纸扯出来后，他看到柜子里还有一包一包的东西，顾子问起先还以为那是抽纸，并觉得卧室放抽纸更好，便伸手进去拿。

但当他把“抽纸”摸出来时，顾子问整个人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瞳孔放大，脸色发青，他急切地甩掉了手里的东西，而后，他的手半天都没有意识，就那样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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