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明雪茉离开了他的胸膛。

顾子问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但却没有走远，就倚在门边、背靠墙壁站着等她。

明雪茉动作僵硬地脱下了衣服，只剩下了她一个，她这才敢照镜子。她赤着脚走到复古的镜台边，缓缓地抬起眼眸，打量着里面的自己。其实，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倒影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好得多，她脸上已经几乎看不出什么挨过打的痕迹了，身上更是白白净净的，没有半点异样，只有手腕，因为她奋力的挣扎，被绳子勒破了皮，还有两道明显的血痕。

明雪茉不禁觉得纳闷，她怎么会恢复得这样快？她明明记得，她昨晚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明显的不适感。

明雪茉仔细的回想，再回想，她记得她睡意朦胧中，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她原本以为是她在做梦，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顾大哥在给她擦药？

如果真的是，那她身上呢？

顾大哥也给她身上擦药了吗？

明雪茉的脸蓦然红了，她怎么能这样想？顾大哥是正人君子，肯定会非礼勿视的。

门外的顾子问若能听见她此刻的心声，一定会回答她：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是黑道少爷。

没错，昨晚就是他帮明雪茉擦药的，她脸上是，她身上亦是。但他没有半分轻薄她的意思，他只是要牢记她的伤，牢记她为他受过的罪，然后加倍的对她好。

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过了一会儿，有氤氲的蒸汽顺着门缝儿飘出来，混合着幽幽的沐浴露香味。

明雪茉站在水龙头下，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子，尤其是那个地方。她一边洗，一边闭上眼睛自我催眠：雪茉，忘了吧，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这样对你、对顾大哥都好。

她不清楚自己洗了多久，估计应该是超时了，因为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明雪茉睁开眼，就听见了顾子问催促的声音：“丫头，你该出来了。”

“知道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关上淋浴，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睡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子问见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流，假意蹙眉，“不是叫你不要洗头吗，怎么还是全打湿了？”他让她在外面等他一会儿，他走进浴室重新拿了一条干毛巾，将她的头发解开，细心地帮她擦着水。

擦着擦着，顾子问的电话响了，他的两只手都在忙，于是垂眸对明雪茉说：“你帮我接一下，手机在左边的裤兜里。”

明雪茉轻轻地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机摸出来，滑动接听，从顾子问正帮她擦头发的手臂内侧举起来放在他的耳边。

电话是顾子言打来的，顾子问昨晚去了万豪酒店，她身为老板娘，肯定会收到消息。明雪茉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听见顾子问说：

“没什么事，就是出门的时候没注意，把衣服弄脏了。”

“没有，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儿吗。”

“你们自己去吧，顾思被顾子语接走了，我另有别的安排。”

“拜拜。”

说了再见，顾子问对明雪茉挤了挤眼，示意她的手可以放下来了。

明雪茉的表情有几分迷蒙，好像在想什么，连顾子问给她的眼神示意都没有看到，顾子问无可奈何，只能左手先暂停帮她擦头发，握住她放在他耳边的手，语气轻柔地问：“在想什么？”

明雪茉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她才回过神来，凝望着他问：“你后来又出去了吗？”

顾子问点了点头，如实地说：“嗯。”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明雪茉问。

顾子问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嗜血的味道，“以牙还牙是我一贯的作风，但有时候，我也会让对方加倍奉还。”

她又问：“什么时候是有时候？”

顾子问的回答简洁干练、铿锵有力，“昨晚就是。”

明雪茉稍微想一想，就能想象到后来的画面，至少不会比顾大哥收拾疤脸时动静小，她问了顾子言一样的问题，“你有没有受伤？”语气里满是紧张和担忧。

顾子问微笑着摇头，“受伤倒没有，就是弄脏了一套衣服，你要不要重新买一套给我？”

明雪茉被他脸上的笑容迷得有点晕，喃喃地说：“好。”

“那我们吃完饭去逛街吧。”顾子问总想带她出去走走。

......明雪茉沉默了，她连去花园散步都需要勇气，逛街，更需要勇气。

顾子问知道她心里的障碍没这么容易跨越，不能把她逼得太紧了，他改了口风，“还是下午再去吧，我上午还要去一趟你家，不然，你们家云姨可能会拎着刀找上门来。”

明雪茉若有似无地动了动嘴角，云姨并没有这么凶悍好不好。

“忠叔怎么样了？”他提起云姨，她才想起问。

“他没事，昨晚我已经把他送回去了。”

“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回去吧。”她想看看忠叔伤得重不重。

“我要先去一下别的地方，你还是在家等我吧。”他不想让她回明家，虽然从今以后，不管她在哪儿，他都会派人在暗中保护她，但还是只有她在顾家，最能让他放心。如果她跟他一起回去，云姨不放人了怎么办？

明雪茉轻缓地点了下头，既然他有别的事要忙，她就不打搅他了。

“换衣服吧，早餐应该准备好了。”

“嗯。”

顾子问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了衣帽间。

在衣帽间的中间，有两排女装，还没有归置好，就用两排衣架挂着，看得出来是匆匆准备的。这些衣服是顾子语连夜帮明雪茉挑选的，幸好莫思文为了响应老婆大人的号召，专门开了一家服装公司，所以准备起来也不是很费事儿。而顾子语作为顾家的门面，审美能力自然是顶呱呱的，这些衣服无论颜色、款式、质地都很符合明雪茉。

但明雪茉在换衣服的时候却犯了难，因为她发现她不敢穿圆领的衣服，V领更不行，似乎只有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才有安全感。

最终，她选了一件立领的长袖针织衫，配上一条阔腿的牛仔裤，能遮的地方都遮起来了，只差一副手套、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她就能将自己打扮得像装在套子里的人。

鞋子倒还好，她不用出门，也不用换鞋了，穿拖鞋就行。

顾子问在更衣室外等她换好衣服，又重新梳了梳头，握着她的小手，与她一起下楼。

明雪茉穿的拖鞋是顾子问的，有些大，所以她的步伐总是落后于顾子问，其实，鞋子只是小部分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的她心理障碍，一想到昨晚发生过的事，她就觉得四周都是异样的目光，若不是顾子问牵着她的手，她随时都想掉头回房。

顾子问配合着她的脚步，尽量放慢步伐，任何一道伤口的愈合都需要时间，落在心上的伤更是如此。

走了好久才走到餐厅，唐老师和路峰早已就座了。明雪茉在顾子问的指引下坐在他的身边，声如蚊呐地喊了声，“阿姨。”头垂得低低的。

唐老师见她这副模样，也很是心疼，她朝她招招手，说：“雪茉，过来让阿姨看看你。”

明雪茉僵了一下，又愣了好几秒，顾子问拍了拍她的手背，在他的鼓励动作中，她才慢慢站起身来，缓缓地朝唐老师走去。

唐老师牵起她的手，细心地打量着她手腕上的伤，怜爱地说：“好孩子，你受苦了。我让福妈给你熬了活血化瘀的粥，你多吃点，很快就好了。”

“谢谢阿姨。”

顾子问无比自然地给她挪了个位置，她就直接在唐老师身侧坐下了。唐老师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明雪茉接过，拿起勺子慢慢地搅着。

本来答应留下来一起吃早餐，而且还无怨无悔地等了这么半天的路峰，好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拉开椅子站起身来，火急火燎地说：“夫人，顾总，我刚想起我约了盛林科技的李总喝早茶，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要先走了，你们慢用。”

唐老师还没有说话，顾子问也起身了，跟唱双簧似的附和道：“路特助，我也要出门，刚好，你顺路载我一程。”

当路峰说要走的时候，明雪茉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但顾子问也跟着说要走，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

这时，唐老师发话了，“你们两个给我坐下！”

路峰心有戚戚焉地望着顾子问，顾子问完全能听到他内心的OS：顾总，我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了。

顾子问的表情和路峰大同小异：你可以说不来就不来，那我呢，难道我说走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唐老师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两人的“眉目传情”，撂下这句话后，就不管他们了，自顾地对明雪茉说：“雪茉，你别管他们，你先吃。”

明雪茉抬眸纳闷地望了顾子问一眼，不明就里地舀了半勺粥，放进嘴里。

当勺子接触到她舌头的那一刹那，她瞬间明白为什么顾大哥和路特助马上就说要走了，那粥闻起来并没有什么药味，但一吃进嘴里，浓郁的、厚重的药材味就飘散了出来，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吃不下去。瞧饭桌上这满满的一砂锅，应该不会是要让她一个人吃完的吧？

“顾大哥......”明雪茉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本来就受过伤的小脸再配上这种无辜的表情，和撒娇的口吻，真是楚楚可怜极了。

本来还想负隅顽抗一会儿的顾子问，看到她这副模样，瞬间缴械投降了，“丫头，你别这样，我陪你吃。”

他认命地坐了下来，也没忘记拉上路峰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必须要讲的袍哥义气！

“路特助，坐下！”

路峰一脸想死的表情，四年前的噩梦，今天又要重现了，“顾总，我以放弃加薪作为交换条件，你能让我先走吗？”

顾子问用备受屈辱的眼神瞪着他，“你觉得这么点钱就能够打动我吗？”

“那你想要怎样？”反正他是宁死不屈的。

顾子问吐气如兰地送给他四个字：“工资减半。”

“......”路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咬牙说：“给我来一碗。”他是个看透了生活的人，他知道穷比死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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