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一声之后，她有种说不出的痛快，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这一次，她直起了身子，高昂着头，仰望天际，把积压在她心里十几年的郁结全部诉之于黑夜、疾风、星空，“啊——啊——啊——”

明雪茉不记得自己喊了多久，她也没有计算过从顾家到她家的路程有多远，按照顾子问的时速他们花多长时间可以到家，仿佛时间和距离都已没有意义，周围的一切在她眼里也都全部消失不见了，天地间，就只剩下她和他。

她心里的烦恼在他的开解下，一点点清除，那颗喜欢着他的心，也变得越发的澄净和清晰，她渐渐大胆起来，仅用一只手环住顾子问的腰，另一只手放开了他，拂着风，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百灵鸟，放声大喊：“顾大哥——”她有一种冲动，想借着现在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敢对他说：“我喜欢你。”可她始终还是不够大胆，话到嘴边，却只说得出口，“谢谢你——”

顾子问听她这样说，估计她的心情恢复得差不多了，一个急刹，摩托车在地面划了一个漂亮的半圆，利落停下，他一脚撑在地上，一手取下安全帽抱在腰间，转头问她：“感觉怎么样？”

明雪茉有一刹那的怔然，眼前的顾子问，驾着机车，在夜色的映衬中，有种不一样的帅气，却同样的让她挪不开视线。

顾子问瞧见她呆呆的样子，取笑道：“吓傻了？”

明雪茉这才回过神来，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还有她紧紧环抱着他的手，羞涩的撤回了手。

正欲张嘴，身后不远处传来几道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空气中也散发着塑胶的焦味，她循着味道望过去，是一群戴着头盔的黑衣人，骑着一排款式一样但颜色不同的摩托车，整齐地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

此刻，明雪茉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幸好，她刚刚没有胆大包天的说出她喜欢他，不然，那就羞死人了。

她摇摇头，先用动作回答了顾子问吓傻了没有这个问题，然后才说：“感觉很……”她刻意拖了个超长的尾音，把顾子问的胃口吊到最高后，才淘气地接着说：“冷。”

顾子问反应了片刻，哆嗦了一下，“听你说话才是好冷。”

明雪茉抿嘴笑了，好像很无厘头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喜欢在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冰激凌吗？”

顾子问的理解是：“要的不就是这个感觉吗？”

“没错。”她也喜欢这种反季的感觉，深秋的夜晚，在凛冽的风中凌乱，冷着，并热血涌动着。

顾子问明白她的意思了，“行，那以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就用摩托车送你回家。”

其实，他也挺喜欢骑摩托车的，尤其是顾振雄刚刚过世那段时间，他常常趁唐老师睡下之后出来跑两圈，缓释心里的压力；后来，各方面的事务逐渐上手后，他骑车的次数就相应少了；再后来，顾思回到顾家，他则再也没有碰过摩托车，他怕顾思见了会想跟着他一起骑，几岁大的孩子，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好奇，但摩托车这类安全保障相对不高的出行工具不适合他的身体状况，于是，所有的摩托车就一直停放在了车库里。

“什么叫条件允许？”

“就是可以迎着风，但不能冒着雨，诸如此类。”上次她就淋了点小雨就住院了，要是让她在夜深人静气温低的时候在风雨交加中穿行，那他就不是送她回家，而是送她上西天了。

“好。”明雪茉没有理由不答应。

顾子问戴上安全帽重新发动车子。摩托车驶走的那一刻，明雪茉再次在本能的驱使下双手抱紧了他的腰。

和之前的极速狂奔不同，这一次，顾子问一直保持着适中的速度，匀速驶向她家的方向，但明雪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不知道前路会是怎样，但她很清楚，只要有他在，她就很安心，她也无所畏惧。

顾子问将她送到她家附近的路口，他率先下车，然后朝她伸出手，牵她下车。

明雪茉迟疑了片刻，将她的手交到他的掌心。那一刻的迟疑，不是她在犹豫，而是她感觉她交给他的不只是她的手。

过去十七年，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她也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后，他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让她沉沦。

在他将她珍视如公主般的搀扶下地后，明雪茉把安全帽取下来还给他，顾子问将书包递到她手里，说：“明天见。”

明雪茉把背上书包，“嗯，明天见。”

转身轻盈地离开。

刚迈出一步，顾子问就叫住了她，“等一下。”

明雪茉侧身站在原地。

顾子问绕到她的面前，上下地端详着她，说：“头发乱了。”

明雪茉连忙抚了抚，没错，她要是披头散发的回家，云姨一定会吓疯的。

“你这样不行。”顾子问觉得她的扑救没有效果，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再指着摩托车的后视镜，“重新梳一下。”

明雪茉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会随身带着梳子？”

“这你就外行了。”顾子问特会显摆地说：“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墨镜、梳子那是摩托车出行的标配。”

明雪茉服了他的臭美，“那你怎么不把墨镜也戴上？”

“你的听力是跳跃式的吗？” 顾子问故意斜了她一眼，“我的前提是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你听不见？”大晚上的戴墨镜，那不是装酷，那是找死。

明雪茉但笑不语，从他手中拿过梳子，半蹲着身子，就着后视镜梳理了一下头发。确定没有任何破绽了，才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顾子问一直等她拐进了家门，才上车离开。

云姨又在客厅里等她，见她回来，赶紧迎了上来，“小姐——”

明雪茉用冷傲掩盖住心虚，垂下眼睑幽幽地说：“云姨，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径直上了楼。

云姨望着她修饰过的背影，在心底叹了声气，其实她并不是反对小姐早恋，如果谈场恋爱能让她开心一些，这也没什么不好，前几天，她眼底还飞扬着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神采，现在，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明雪茉回到房间，锁上门，洗漱完，拿出她藏匿在书柜里的笔记本，翻到第四页，写到：2016年10月29日，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开心的，不开心的，但我最终是快乐的，因为有你。

写完日记，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柜里，拿出手机翻看上周六她和顾子问顾思照的照片，她的嘴角始终噙着甜甜的笑意，将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的退出来，进入了手机设置，她说了要换个密码的。

明雪茉将密码由2016改成了1016。

输入新密码的同时，她回想起了她初遇顾子问的情形，那天是10月16日，她在背英语单词，他带着顾思推门而入……若要再精确一点，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她正背到Pregnant，扑倒个男的……

******

邱珮在商场里呆到打烊才回家。这一天对她来说，也是煎熬的一天，尤其是中午时分，她收到一张路峰发来的照片，是顾家热闹非凡的场面，心情更是沉重到了无复以加的程度。她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事，但有一点却很明显，她身份的揭开并没有勾起顾家人对姐姐丝毫的忏悔，仿佛这件改变了他们全家人命运的悲惨往事对他们而言，什么也不是。

她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是沉闷的，所以去外面透透气，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加大半夜。

回到家，她也不想洗漱，就打算和衣躺下，谁知掀开被子一屁股坐到床上，却发现身下一片湿凉的感觉。把被子整个扯下来，才惊觉她床上的每一个地方用手指轻轻一按，都能挤压出水来。

邱珮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这是谁的杰作，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怒不可揭地拨通路峰的电话。

路峰正在夜色酒吧里和蓝筱打情骂俏，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邱珮接连打了三次，他才感觉到他裤兜里有东西在震动。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路峰的心情就更好了。

“喂——”他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握着电话，放声地说。

邱珮被他的声音和他那边的背景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你在什么地方？”

路峰伴着动感的DJ歌曲，脸上勾勒出坏坏的笑容，说话的腔调也是痞子气十足，“你管得着吗？”

“我现在要见到你。”邱珮非要一桶开水从他头上浇下，才能宣泄她的心头之恨。

路峰会怕她找过来吗，他巴不得她来，到了这种地方，吃亏的会是男人吗？“行，我发个手机定位给你。”

挂断电话，把夜色酒吧的位置发了过去。

邱珮收到信息后一看，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打退堂鼓。但想想今天发生这一系列的事，还有路峰之前对她的欺辱，她的怒火就怎么也控制不住。

先跛着脚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并找了个保温杯装满，然后才抓起钥匙和手机，拖着不便利的腿往楼下走。

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邱珮才终于拦到一辆的士，报出她要去的地方：“夜色酒吧。”

的士司机一听，一边按下计费器，一边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奇怪地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邱珮没有发现司机看他的目光就跟看一个赶着去捉奸的可怜女人一样，她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思忖着是要从路峰的头皮淋下去，还是直接泼到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臭脸上。

计费器上的金额一点一点的往上跳，等它跳到四十八块整，司机停车了。邱珮顺着没有关严的车窗望着外面被闪烁的霓虹灯点缀的夜色两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付钱下车。

然而这时她才发现，她忘了带钱。这一刻，她心里有一种深刻的体会，好人不长命，妖精活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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