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问刚给顾思讲完睡前故事，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从兜里摸出来一看，是明雪茉的信息，“顾大哥，已经很晚了，你不用再过来了。”

顾子问看了一眼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刚过九点。他修长的手指快速的打下一行字：“如果不是你发微信给我，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走到门口去，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阿烈，叫福妈把我的猪红汤端上来。”

“是，少爷。”阿烈的声音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

顾子问这才回房，以为会有明雪茉回复的信息，结果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却只有——“Sherry撤回了一条消息。”

顾子问淡淡失笑，又发了条信息过去：“你以为撤回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明雪茉偏要装傻，“发生什么事了吗？”还加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她还不信他会截屏。

顾子问不跟她贫，认真的写道：“你先别睡，一会儿给你送夜宵。”她敢跟他聊微信，说明云姨不在。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她了，容易吗？

明雪茉还一点都不体谅他的艰难，几次三番的拒绝他，“不用了，太晚了。”

顾子问发给她一个晕的表情，“你是城里人吗，九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不好？”

明雪茉再次发起疑问，“夜生活是什么东西？”她从来不过夜生活，她只有晚自习……

顾子问这次选择了流汗的表情，“这都不懂，等我过来教你。”

握着手机的明雪茉心里一阵羞赧，教她过夜生活，这话听起来会不会太暧昧......

顾子问却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换好鞋子直接下楼去等福妈。

刚走到客厅，福妈就从厨房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Hello Kitty的保温壶，“少爷，您的汤。按您的吩咐，没有加蒜，而且是用新的砂锅煲的。”

顾子问接过，提在手里，“福妈辛苦了，早点休息。”

开车去了医院。

到达的时候明雪茉正在看书，顾子问真是佩服她，“都住院了，还这么刻苦？”

明雪茉放下书本，抬起头，非常有见解的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今天读的是书，明天数的是钱。”

顾子问说他真没听过，“我只听过要钱不要脸，要脸不要钱。”而他人生的三大原则就是：一坚持，二不要脸，三坚持不要脸。

明雪茉由衷的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她也算跟他在一起混了几次了，而这几次的相处经验就包括了——吃饭不给钱，买衣服不给钱，挂副院长的号还不给钱，由此可见，他是有多不要脸。

顾子问给明雪茉挤了个“你也不错”的眼神，爱学习的原因这么俗气，他们简直是臭味相投。

走过去拿走她搁在腿上的英语书，“喝汤吧，按照你的口味特别交代过，没放蒜，我们家福妈还专门给你买了一口新的砂锅。”

“那多不好意思。”明雪茉觉得她给他们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顾子问不以为然的说。这就和多个人多双碗筷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不喜欢千篇一律，所以他是多个人多口锅。

从保温壶里拿出一个小碗和调羹，盛了半碗递给明雪茉，“趁热喝。”

明雪茉接过看了一眼，“猪血？”

“嗯。”顾子问点点头，“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你上午流了那么多血，不补回来怎么行。”

明雪茉悻悻的问：“补猪血？”

“不然呢？”顾子问眼角带笑的凝视她，“难道你还想吃人血？”他把衣袖挽起来，“诺，要不给你吸两口？”

明雪茉也浅浅笑道：“不要，太味儿了。”而且还有毛。

“男人味？”

明雪茉摇摇头，“铜臭味儿。”

顾子问发现她的伶牙俐齿又回来了，他又有点说不过她了，他还是比较喜欢云姨在的时候她那种方寸大乱的样子。

“你们家云姨还来吗？”

“今晚不会来了。”云姨这两天为了照顾她，几乎都没合眼，原本她还坚持要在医院陪夜，后来明雪茉让宋医生安排了两名二十四小时看护，才终于说服她回去好好睡一觉。

要是她还来，她也不可能同意顾子问来医院，免得他来了之后又要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她善后。他都不知道白天他开溜了后云姨说要投诉他的时候她的心都惊了，慌张的想：云姨是准备去哪儿投诉顾子问？不会是医院的监督委员会吧，这样他冒牌医生的身份不就要被拆穿了？那她和他之间这些事情......是不是也要暴露了？

虽然，她和他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家教和学生家长的关系，但就单凭他是个男人这一点，就能让云姨坐立不安了；若是再让她知道他是黑道少爷，指不定她能把事情往那个坏透了的方面联想。

所以，她一定得想办法打消云姨投诉顾子问的念头。

她先用了转移话题的办法拖延时间，说她饿了，想吃东西。云姨果然中计，连忙给她张罗晚点的早餐。

接下来，她又用了主动出击的方式，把宋医生call了上来。她不能阻止云姨去投诉“顾医生”，这不合理，那她就只能让云姨去指定的地方投诉了。

果不其然，宋医生一进病房，云姨就开始指着垃圾桶控诉顾子问的失职失德。

宋医生立刻作为顾医生的“老师”代为赔礼道歉，还向云姨承诺一定严肃处理他。

云姨看他态度还算良好，说她就相信他一次，如果他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投诉到院长那里去。

宋医生也很对得起云姨的信任，下午就带来了处理结果：“顾医生工作时间擅离职守，已经被开除了。”

当明雪茉听到开除两个字时，差一点就笑场了。

宋医生让她联想到了一档驰名中外的电视栏目——《新闻联播》。唯一的不同是，新闻联播好歹还有一句话是真的......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正，而宋医生呢，一句真话都没有。看他的年纪和顾子问好像也差不多，她不禁怀疑，难道这两人都是文艺社的骨干？

明雪茉一边小口的喝着汤一边给顾子问讲这件事情，说到开除这个地方，她又哑然失笑，还差一点被呛住。

顾子问知道他拔腿就跑后云姨一定会找明雪茉谈话，只是他没想到她这么简单就化解了这次的危机，看起来，他好像有拖了她智商后腿的嫌疑。

“你怕不怕云姨？”要是她不怕，他就可以明目张胆一点儿了。非得等到晚上没人了才敢偷偷摸摸的来，这种感觉实在是诡异得很。

明雪茉摇摇头，“不是怕，只是不想让她担心。”云姨和忠叔从小看着她长大，可以算是对她最好的人。尤其是云姨，她打从出生那天起，衣食起居都是由她照顾，她甚至为了明家一辈子没嫁人，所以，她希望她能让她省点心。“如果你们家有我这种年纪的女儿，你就能体谅她的心情和我的顾忌了。”

十七八岁的女孩，既青春，也危险。

顾子问撇撇嘴，“那可不一定。”顾子言在任何年龄段，唐老师都恨不得把她丢进男人堆里，至于顾子语，她则是在任何年龄段混在男人堆里都吃不了亏。

“你说得对。”明雪茉神采奕奕的双眼突然黯淡了下去。她想到了她的爸爸妈妈，她生病，云姨废寝忘食的守着她，顾子问也几次三番的来看她，可本该和她最亲的父母呢，她们为她做了什么？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她生病了！她们可能都没想过，这些年，当他们忙着挣钱的时候，她是怎样一个人熬过了每一个悲伤和无助的时刻。

明雪茉放下了碗，她没有胃口了。

“就不吃了？” 福妈煲了一个多小时，他又这么大老远的送过来，她就喝这么两口也太对不起他们的劳动成果了。

明雪茉言不由衷的说：“嗯，吃饱了。”

顾子问嘘了一声，这么点就饱了，谁信？

把碗从她手里接过来，他舀起一勺子汤，送到她嘴边，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张嘴。”

明雪茉怔然的望着他，神色有几分恍惚。这场景和他喂她吃爆米花不一样，后者只是玩乐，而前者，似乎带着温情……

顾子问淡睨着她，“快点，我的手都举酸了。”

明雪茉终于缓缓的张口。

顾子问喂了她一勺，又舀了一勺，直到喂完碗里剩下的，又从保温壶了盛了一碗。刚盛出来的汤比较烫，顾子问还细心的吹了吹，才递到明雪茉嘴边。

明雪茉却觉得经他吹过之后的汤更烫了，似乎带着火热的温度，驱散了从小聚集在她心里的寒冷。

她就这样让他一口一口喂着，直到她的喉咙发出“嗝——”的一声，顾子问才放下勺子，取笑道：“哎，看来你是真分不清饱没饱。”

明雪茉的脸蓦然红了，她没有那么傻，她只是……贪图有人喂她喝汤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顾子问看她的脸蛋嫣红得像颗草莓似的，又安抚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老天是公平的，一般学习成绩好的人生活自理能力都比较差。”

把碗和勺子放回保温壶里，拧好盖子。

明雪茉还在脸红，顾子问再次调侃道：“喝汤又不是喝酒，怎么还上头了？”他还又一次想到一句不是那么合适的话——“我美了美了美了，我醉了醉了醉了......”

明雪茉却觉得他这碗汤和酒差不多，都有种让人头晕脑胀的功效。把搁在一旁的英语书拿过来，她需要清醒清醒。

顾子问见她这副刚放下碗筷就拿起了书本的好学模样，也不知该算是鼓励她，还是带坏她，“等你高考结束，带你去喝酒。”

明雪茉终于褪去羞赧，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喝什么酒？”庆功酒吗？

顾子问答曰：“白酒红酒随便招呼。”

“……”明雪茉再次哑然，她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顾子问认为就是，他还一本正经的补充道：“但如果你想喝花酒，我就只能让路峰带你去了。”

明雪茉虽然不太清楚花酒的具体所指，但和路峰扯上关系的东西，铁定不是好东西。

“你们公司做什么的？”怎么把那样的色狼都招进来了？

顾子问眨了下眼，这个问题跳跃的弧度好像有点大。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乱来”的节奏，“我没有告诉你吗，我们是专业从事贷款的啊，以后要是你缺钱，尽管来找我，看在你叫我一声顾大哥的份儿上，利息我可以给你算个亲情价。”

明雪茉盈盈浅笑，请吃饭请看电影，送早餐送宵夜，借钱还有优惠，这个大哥，认得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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