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占堆并没有留意拉姆神色中的异样，只是一边往碗里添着粥，一边得意的细数着他所经历的那些过往，“以前随王子殿下行军打仗，敌人随时随地可能攻进军营，有时伙房的炊兵死了，所有士兵就都要挨饿……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都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我，平措将军甚至王子殿下可都是烤肉煮粥的高手……”

“我不想提他……”拉姆冷冷的打断了索朗占堆的念叨。

高大的男人摇头笑了笑，“好，你不想听，我们就不提他。快尝尝粥好不好喝。”

“大哥……”

“怎么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哈哈哈哈哈……”

拉姆一句话，惹得威武的将军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喜欢问为什么？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不该问吗？”拉姆红着脸低头轻语。

索朗占堆却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拉姆，我说过我爱你。就算你没有答应我，我也愿意对你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男人抢过话茬，并紧紧攥住了拉姆的小手，“丫头，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你也不是没人疼爱……至少……还有我。即使你不接受我做你的男人，可你叫了我一声大哥，我就应该照顾你。以后，不要再说你没有家没有归处，只要我活着，只要你愿意，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家。”

怔怔的看着索朗占堆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拉姆明亮的大眼中溢满晶莹的水雾。她这副样子，到让那端着粥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将碗放到一边，紧紧扶住拉姆的双肩连连安慰着，“你怎么了？别哭，别哭好吗……”

“大哥。”

拉姆哽咽的唤了一声，一头扑进索朗占堆怀里，直哭得昏天黑地。她压抑了自己太久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失去了撒娇哭泣、被人疼爱的资格。原来，今生今世，还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原来，这苦涩的人生，总算还有一丝丝的希望啊。

“大哥，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对我好了……”

“傻丫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索朗占堆温和的笑着，轻轻拍抚着拉姆的背，“别怕，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就是拼了命，我也会保护你。”

“大哥……你带我走吧……”趴在那宽厚的肩膀上，拉姆喃喃的念叨着。

索朗占堆却是明显一怔，将拉姆的身体从自己怀里推开，不敢相信的盯着她的眼睛，“拉姆，你说什么？”

“我说你带我走吧……我一刻也不愿意呆在这里了……大哥，你可不可以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地方？”用力回握住男人的大手，拉姆噙着眼泪，从未将话说得如此郑重。

六年来镜花水月的期盼或许真的如阿爸阿妈所说的那般离自己太远太远了，经历了那么多折磨，拉姆此刻只想好好珍惜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过去的奢望，她只想当他是今生的噩梦，现在她好想醒来，好想离开，远远的离开。

身旁，却是久久的沉默。在这份沉默中，拉姆始终紧紧盯着索朗占堆的眼睛，期盼从那坚毅的眸光中找到一丝希望。可迟疑半晌，男人却拨开了拉姆紧紧抓着他的小手，站直身子背转了过去。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让拉姆刚刚燃起希冀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

天空已经隐隐露出些许微明，拉姆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耳边总是会反复响起索朗占堆最后说的那一番话：“……先王陛下对我有恩……我和王子殿下情同兄弟……我是殿下的将军，不可以背叛他……”

直到此时拉姆才明白，索朗占堆阵前将军的头衔并不是古格王朝惯例中的子承父业。他是先王云赞拉杰多年前从战场上捡来的孤儿，因为见他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便从小悉心栽培。

打从六七岁起，索朗就和年纪相当的扎巴德王子形影不离。摔跤、骑马、练剑……再到长大后一起上战场，一起流汗、流血……这么多年过来，他们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感情早已比亲兄弟还要亲。

后来云赞拉杰遭人暗算身中剧毒，临闭眼之前曾千般叮嘱索朗占堆一定要好好保护扎巴德王子的安全，当时索朗跪在先王病榻前指天起誓，生命不息，忠心不止……

“拉姆，如果你真的不嫌弃我，愿意接受我，那么等王子殿下顺利登上王位，我会请求他把你赐给我做妻子……我会好好疼你……可抛弃我目前的职责随你归隐，却是我万万不能做的……”

反复回忆着索朗占堆那句句深情却无奈的表白，拉姆窝在被子里忍不住的心伤，却又欲哭无泪。

这个男人已经为自己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拉姆又怎么忍心让他再为自己做一个不忠不义的人呢？或许是自己前世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今生注定要受尽痛苦折磨才能还清吧。

没有人帮得了自己，这都是命，都是命。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寂静的夜空，拉姆默默地起床，强行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窑洞。

门外的空地上，索朗占堆披着厚厚的羊毛披风不停地往手上哈着气。

为了让拉姆睡的踏实，他竟在外面冻了一夜。

“大哥。”

听到喊声，索朗占堆惊讶的转过头。“拉姆，怎么起得这么早？你身体虚弱，应该多睡一会儿。”

拉姆却并没有接着索朗的话茬，而是轻轻的笑了笑，“大哥，你送我回去吧。”

“回去？”索朗占堆显然没弄明白，“回哪里？”

“这个时间，塔娜公主应该快醒了。拉姆现在，还是公主的女奴啊……送我回紫云宫吧。”

话音一出，手腕就被用力攥紧，抬眸正对上索朗占堆氲满莹然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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