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病症别说见过，我们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啊……”

一个扎翰族的老者在一旁捋着胡子说道，“皮肉里的生气像是被吸干了，这……这是妖术，是妖术啊……”

“是啊是啊……”

老者此言一出，许多人都跟着应和起来，王小乐皱眉，对于妖术这种说法，他信也不信，他是佛家子弟，对天地神佛皆有敬畏，可让他亲眼目睹一场真正“术”，也就是超自然的力量，这对于王小乐来说，也实在是太超越他的想象力。

他听着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甚至已经开始有人把这些归结为神发怒了，王小乐才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这不是天灾，更不是什么神怒，既然是伤，就一定有办法可以医治。扎鲁，带我去神巫的居所，只有查看神巫的典籍，我们才能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扎鲁连忙点头，他的族人遭此大难，没有人比他更难受，扎翰族一直极其笃信鬼神，这次的事件如若就这样无果而终，任由这四十几个族人这样痛苦的死去，结果绝不只是损失几个人手那么简单，而是无休止的人心惶惶。

扎鲁用他们部落的语言让众人稳住心神，不许胡言乱语，然后就带着王小乐前往神巫的住处。

一路上，三个人都十分沉默，扎鲁和王小乐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午后，他们在神巫的住处和神巫的谈话，那时的神巫，只是一个温暖和善的中年人，跟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

可是没有人能想到，只是过了一个下午，一切就变成了这样，神巫的死，对于扎翰一族和扎鲁的打击，都是十分巨大的，他们不去怨恨这一切的直接导火索小龙，已经是这个部落待人和善的铁证。

“扎鲁，今天的事，无论如何，都应当算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到医治族人的办法。”

站在神巫的帐篷前，王小乐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件事情不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扎翰族今天的死伤，只怕是更多。就像是白姑娘说的，如果神巫一直是这样想的，那么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发生……那时候如果没有你，我们更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扎鲁摇着头，他看得十分清楚，神巫临死前说的话，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暴走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自认为被神抛弃了的信徒，除了选择毁灭，还能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呢？

“你不要觉得有有压力，我们扎翰族的族人，都是明白事理的，今天的事，和你，和这位小兄弟都没有关系，是我们对你们有愧。”

扎鲁垂下头，魁梧的汉子看起来有点颓丧。

“别这么说，扎鲁，我们已经是兄弟了，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王小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再说我们都没事，你不要感到愧疚。”

扎鲁抬起头来笑了下，似乎是有些释然，然后他将王小乐和小龙带进了神巫的住所。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王小乐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底里隐约缠绕上来一丝阴森的鬼气，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心理作用，总之他站在这个全部内饰几乎都是纯黑色的帐篷里，总觉得有一股潮湿的阴冷。

“这里是神巫平日里见客和看病的地方，我来见神巫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这里，里面是神巫的书房和休息区，我也没有进去过几次，记得上次进去，还是在我的成人礼上。”

扎鲁说着，撩开了帐篷的帘子。

王小乐往里面看去，有些微微的震惊。

这个地方很是特别，神巫自己居住的地方比外面还要不如，他真的过着苦修的生活，似乎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向神表明自己的虔诚。

他有一面巨大的书架，上面堆放着满满的书籍，每一本都足够古老厚重，装饰的纹饰带着奇异的神秘感。在桌案上还堆着许多的羊皮卷，旁边的蘸水笔还没有干，说明主人也才刚刚离开这里不久。

王小乐慢慢的走过去，展开他最近书写的一篇文章，最后一句是，“苦候，而神不至。”

这个孤独的信徒，的确已经走到了理智的穷途末路。

“有什么发现吗？”

扎鲁也跟着走进来，王小乐摇摇头。

“这里大多数的典籍都是扎翰族的文字，我看不懂。”

王小乐翻开一本厚厚的书，扎鲁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愿意充当翻译。

“这本书是讲祭祀的仪式的，非常繁琐，大多数都是表示牲畜的词，并没有提及神秘的术。”

扎鲁草草看了看目录，摇了摇头。

“那这本呢？”王小乐翻出另外一本，扎鲁仔细的看了看，又摇头，“这本主要讲的是占卜，尤其是星象占卜，并没有什么用处。”

王小乐失望的叹口气，就在此时，一直在书架旁边转悠的小龙忽然出声。

“哥……”

“怎么了？”

王小乐朝他看去，小龙伸出他白嫩细瘦的小手指了指书架第三层的一本书，那本书装帧朴实，一切都不奇特，看起来就仅仅只是一本普通的书。

“这本书。”

小龙重复道。

“它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王小乐伸手把那本书拿了下来，可就当他手指刚一触碰到那本书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忽然间浸入了一盆温度适宜的水里，舒服的滋润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那种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那是王小乐最怀念的气息，也是神巫见到他第一眼就判断出他是从山中来的根据。

连土壤都是带着水的。

“它在发光。”

小龙没有发现王小乐的轻微异常，他只是十分平稳的叙述道，“我看见它最亮，光是绿色的。”

扎鲁把书从一瞬间有些呆滞的王小乐手里拿了过来，只翻了两三页，就惊喜的喊道，“这真的是一本讲‘术’的书，你的这个小弟弟绝了，这个都能被他一眼找到。”

王小乐也觉得十分欣慰，可是和欣慰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丝恐惧。

他不是怕小龙会反过来对谁不利，而是怕小龙收到神巫一样的待遇，最终落得和神巫一样的结局。

被当成一尊像供奉尊敬了一生，却没有得到任何他渴望得到的东西，譬如温情。

陪伴着这个神巫大人一生的，只有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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