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偷拿了我东西的小女孩儿被要回东西以后不停的找我追要，我跑他也跑，我爬高她也爬高，最后我终于意识到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是一个我不曾见过的怪物，于是我痛下杀手，将她溺死在雪里。

在她成为尸体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总算没在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了。然而此刻的清净也是我昨晚噩梦的开始，从怪物小女孩儿停止动作的那一刻，我就陷入了极度的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被我杀死前可怜的眼神，似乎这要比她没完没了的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起来更加可怕。在梦中的我知道这是一个梦，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就是无法醒过来，最后我的家人甚至我养的那条边牧犬都让我觉得是小女孩儿回来讨债的，他们无辜、可怜的眼神让我即便是醒过来都不敢回忆，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浑身发冷。

我的作息时间一般都是凌晨1点点多睡，然后早晨7点钟醒，但是拜这个噩梦所赐，5点不到的时间我就已经在冷汗中醒了过来，看着窗外还没有大亮的天空，我不由得进入了思考，这是一次对人性的思考。

在梦中杀人尚且如此，那生活中呢？是不是有人可以不为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儿感到忏悔呢？

此时我的脑袋是混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光哥，想起了那个和我只相处了半个月却愿意慷慨解囊相助于我的人，那个愿意把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告诉我的人。我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光哥是跑路来的北京，说真的这一点我很佩服他，别人跑路都是天南海北越偏僻越好，而他就敢大摇大摆的跑到首都！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跑路，因为我知道就像他说的一样，知道多了对我未必有好处，我甚至很少问故事以外的问题，大多数都是以聆听为主，但是我清晰地记着我曾经问过他的一个问题和我因为噩梦二引发的思考是一样的。就这样，我的记忆慢慢地飘回了2010年的那个夏天。

“光哥，我能问你个事儿么？”

“你说！”

“光哥你说当一个人伤害了另一个人的时候，不论是什么原因，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即便他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但是只要有人因为他而收到了伤害，那你说这个人的心里会不会懊恼、忏悔？”

光哥似乎被我的神情感染了，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过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开口说道:“我觉得会！任何人都会，只是有的人会表现出来，有些人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那你们呢？”

光哥再次陷入了沉默，我相信他肯定知道我会这样问的，只是我突然问了出来他还是不知道怎样回答。

“我们也会，包括郑好在内的所有人都会，丁小鬼也会，大狗也会，常老歪也会，从小就出现在我们耳朵里的神话千秋万代也会！只是我们不愿意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表现出来就变得不可怕了，而我们一旦变得不可怕了，就很难在这个社会立足了！”

光哥的回答很诚恳，而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打算，但是喝着啤酒的光哥似乎却打开了话匣子，对我说道:“小孙，我还是继续给你讲故事吧！”

“好啊！我现在老喜欢听你讲故事了，比里精彩的多了！”

我突然觉得光哥像极了我学前班的班主任，每个中午她都会给我们讲当时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无论是《小红帽》还是《小兔子乖乖》，都让当时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我们惊喜不已，而光哥的故事则会让我对他们的世界充满好奇，继而惊喜不已。

东北人喝啤酒讲究对瓶吹，光哥自然也不例外，说前喝一口似乎是他千古不变的习惯，因为喝酒前后的光哥在口才方面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故事发生在2009年11月份，东北将将下起了雪，人们也陆续穿上了厚实的衣服，大人们开始讨厌恶劣的天气，因为这让他们出行都变得很困难，而小孩子们则庆祝冰雪的到来，因为他们并不丰富的业余生活又有了可以消遣的项目。

今天对于郑好他们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不论他们是否愿意出门也都必须要出来，因为小金今天要出狱了。是的，在郑好不停的努力运作下，小金提前半年减刑出狱了，所以这一天的监狱门口早早的就停满了车站满了人。

到场的除了郑好、郭彬这帮兄弟以外，小金当初的几个旧部也在，刘洋、高阳还有杨光。对于杨光的出现，郭彬心里是特别想挖苦他几句的，但是想到杨光曾经不止一次在人前说小金永远是他大哥，而今天的表现也还算不错，所以郭彬压制住了心里强烈的欲望。

此时的杨光已经不是较之于大半年之前已然是又上了一层楼，接连的在吴总手上接下了不少项目，虽然都无法和郑好城南的工程相比，但是却让他有机会接触了更多原本他接触不到的人。原本就左右逢源的杨光当然会好好把握这样的机会，迅速地成为了我市直逼郑好等人的新一代年轻混子，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超过了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金长旭了。不过我想说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长旭就算再不务正业的去做起了正经买卖，但是人家依然是我市朝鲜族混子的新一代里头代表人物，再加上家庭背景的关系，所以杨光想要赶超还是有一段路要走的。

监狱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和三年前相比明显瘦弱不少的小金慢慢地从冷风中向兄弟们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熟悉的笑容，左顾右盼的他似乎是要把过去三年不曾看到过的风景尽可能的都给看回来。和郑好出狱那次相比，门口的人群里没有了王森、于海，却多了坦儿爷张文亮，对于这一点在狱中的小金早都知道了。

“来，小金，我给你介绍一下！”大眼指着一旁的张文亮，对小金说道:“这个是我的战友张文亮，你得叫张哥，去年年底来的咱们市，单枪匹马闹了火车站，现在都管他叫坦儿爷！”

“久仰大名！在里面的时候就听说你了，好儿和大眼他们来看我的时候说过，然后不少刚进来的小混子也说过，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坦儿爷了！哈哈！”小金笑道。

“一样！都尼玛一样！我刚来的时候听的也都是你的故事！兄弟，终于尼玛把你盼出来了，他们这帮货喝酒太尼玛怂了，自从王森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以后，我喝酒都没对手了！”

张文亮不合时宜地提到了王森，让原本心情不错的兄弟们多少有些沮丧，张文亮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适了，于是赶紧找补道:“对了，兄弟，有件事儿我必须跟你说一下！你别跟着起哄叫我坦儿爷，老坦儿那是说的尼玛唐山人，我是天津人，不是一码子事儿！”

这个几乎已经成为了张文亮的专属梗了，配合着他的天津口音，每次都会把在场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次当然更加不会例外了。这是小金第一次听张文亮说话，其实张文亮一开口的时候他就想笑了，但是觉得有些不礼貌，于是就一直忍住了，如今看见兄弟们也都笑了出来，他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小金正笑着，杨光、刘洋、高阳这曾经的“三阳开泰”组合也来到了近前，杨光率先开口道:“金哥，终于把你盼出来了，三年了！”

刘洋和高阳也纷纷点头，似乎他们之间也并不需要说太多，小金张开双臂拥抱了这三个兄弟，杨光这几年的事情小金在里头也知道，但是他并没有在这样的场合说些什么，因为在小金的眼里无论杨光做错了什么那都是他们自家兄弟的事情，要打、要骂那要关起门来自己说，就算他和郑好、大眼等人也都是过命的交情。

监狱门口寒暄了一阵之后，兄弟们各自上车直奔他们的据点李斌的桃李餐厅而去了，小金上了郑好的车，两个人在监狱里虽然不常在一起，却也结下了比之前更加深厚的情意，最近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探视小金次数最频繁当属是郑好了。而且小金还有一些话想要当面问郑好，虽然其他兄弟们也可以告诉他，只是当初郑好出狱他托付的郑好，这一年多郑好探视的时候总是一带而过，这让小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只是如今出来了，他需要郑好亲口告诉他，好让他彻底死了心。

“好儿，陈思琪到底什么情况？她是不是嫁给了别人？”车子刚一启动，小金就开口问道。

郑好没有直接回答小金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你看这车怎么样？宽敞吧？大眼夏天买的，那辆帕萨特也是他买的，开始的时候没有这辆车，就那一辆，我老开，他觉得不方便就买了这台，后来我就开这台车！但是那台我也总开，反正哪台车有油我就开哪台，你知道么？我们两个现在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抢车钥匙，哈哈，他都恨不得把车钥匙藏裤衩里头！”

小金并没有和郑好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而是说道:“好儿，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是我最相信的人，所以当初你出来的时候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你帮我打听，结果一年了，一年了你都没告诉我，现在我都出来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么？”

郑好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陈思琪嫁人了，她妈自杀两次来逼她，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嫁给了一个小老板，条件还算可以，起码衣食无忧，听说她对象对她也还可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她婚礼的时候我去了，我是替你去的！”

尽管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小金真的知道真相了以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过了半晌才问道:“那她现在有孩子了么？”

郑好摇了摇头，说道:“没听说过！”

“那她现在干什么工作？”

“没有换，还是在以前的地方上班！”

“有烟么？给我一根！”

“手扣里了，你自己拿！”

小金点了一根烟，用力的吸了了两口之后，才转过头对郑好说:“好儿，我想看看她去！”

“有什么意义？人家都结婚了！”

“没有意义，我就是想去看看她去！我有两年没见过她了，我想看看她，就远远地看看她，就算是对我自己有个交代！”

“行，什么时候去？”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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