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褪去的光，像一条无止境的隧道，回忆，一幕幕，闪在穿过的时空。&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

那一天，你突然频繁的要我给你洗脸；那一天，你明明才刚刚吃过，又喊着肚子饿，没吃饭；那一天，你一遍又一遍问我刚刚回美国的大姑去哪里了；那一天，你睁大圆圆的眼睛，微张双唇，仿佛对这个世界企盼又好奇……

你异常的一碗一碗的吃得顺利，你那顾盼的眼神，有忧郁也有怒睁，你一次又一次的微抬头，看放在床边墙角的席子，其实那只不过是准备给你夏天换洗用的，但你却频频瞅着，我却误以为你在看老人尿布，还特意给你移走，你却又还是频频回转凝视，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现在回想那个角度，才知道，你原来，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一整天，你那撑开的双眼，都没有好好的休息，那无法完全合上的双唇，应该是干渴的吧。

每每在你身边，你惶恐不安，不愿睡一会，恐怕是在等那个刚刚离开的女儿吧。只因为，为了怕你难过，我对你撒了个谎，说她出去买东西了，而为此，或许，你傻傻的等待，直到深夜，深夜9点。

看着你一天都微张的双唇，干渴而苍白，我走上前去，亲吻你的额头，轻轻的问，会口渴吗？

你点点头，说，会。

我说今天有炖好的鱿鱼母腱子汤，也有橙汁，你要喝点什么？

你清楚而有力的回答: 肉汤。

距离下午5点左右吃晚饭，你已经3个小时没有喝水进食了。

于是起身帮你盛来。

奇迹的是，昨天晚上，我喂你喝橙汁的时候，你连之前我剪好的，那么短的吸管，都吸不上来了。

今天却异常的有力，很快，你就吸完了。

休息了一下，四姨妈也来了。

接着，你又开始要翻身了。

问你要翻哪一边，你说向右，那可是平时你最不喜欢翻的那侧啊……

到如今，能为你做的，就是你喜欢哪里，我们就随着你了。

没有再多问为什么，很快帮你翻好了。

四姨妈又进来问候你。

突然，你大喊，你要大便！要大便！

好大声，连在餐厅的爸爸也听到了。

要知道，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这2句再平常不过，可是对于已经身患绝症的病人，老人，你想听到这么铿锵有力的话，那真是不可多得了。

爸爸听到这2句话，还很欣喜，想着你应该是好转了，才能这么有力清楚。

紧接着，等你熏了我们许久之后，正准备帮你换尿布。

突然，你急促的喊了声: 把我拿出去！

我疑惑了，拿什么出去？

是翻身的时候，帮你垫腿的枕头没有放好吗？

我赶紧爬上床，帮你再把侧身的腿和枕头再摆好一点。

没想到，刚摆完没多久，你突然又大喊一声，更加急促的：把我拿出去！！！

这下，我们都懵了，拿什么出去啊！！！

我和四姨妈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也没想到，这2句，竟然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们的最后两句话！

奶奶，你怎么可以这样呢，竟然对你最爱的孙子说这样的话，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两句话！

曾经因为害怕和担心，设想过无数个结果，但没有想到，你留给我的，是这样的结局。我完全没听懂，直到后来，才明白，原来这里的风俗，好像是在老人家去之前，还有气息的时候，就要赶紧穿好寿衣，摆到厅边再离开，对老人而言，对家里的子孙而言是会有大福大寿的意思。一般到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大概都会知道这个。

而我，一个仅仅刚刚跨过20年代的傻姑娘，却傻傻的，不知所措。

任她艰难的喊了两句，该是多么费尽心力的呼唤啊，我却愣是没有缓过神来，领悟到，我如何能配做她的孙女？

就这样，残忍的，让我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心甘情愿的地方，她留下这两句话，并且开始病情急剧下转！

先是不断地吐像痰一样的口水还是啥，搞不清了，然后一直呻吟，吐一段，呻吟一段，我在旁边一直抱着，拍着背，手酸了，膝盖就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心里默默向上苍祈求，祈求各位神灵，保你多一点时间，给我多一点时间，让我好好陪陪你，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的奶奶，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努力啊，我祈求啊，我不断地擦拭着你呕吐的东西，若是平时，我肠胃不好，容易反胃，定当比其他人更想做呕，可是在你身边，我已经无法全然了，我只希望你赶快停止呕吐，我抽了有2包纸巾了吧，还是阻挡不了，很快，四姨妈说不对劲了，赶紧的，通知家人到齐！

姑姑们到了，大家都纷纷出招，纸巾又下面铺了层毛巾，一个角，又换一角，四个角都湿透了，再换！一块又一块，一共将近20块毛巾，都被你吐湿了。

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我的奶奶！

你这样一直吐着，是在惩罚我吗？我的奶奶！

我跪到腿脚麻痹了，奶奶，你会心疼我的，我拍到手酸得抬不起来，你为什么还不心疼我不吐了啊！

我的腰麻到起不来身了，奶奶，你平时最心疼我，最舍不得唤我做事了，为什么现在，你却不停止，不停止，不停止啊！！！！

苍天啊！！！！

快来救救她！！！

救救这个平时最爱帮助别人，最会为别人着想，在婆家和娘家都深有威望的老人，一个重情重义的，最疼爱我的奶奶吧！！

救救她，救救她！！！！！！

不断地呼唤，不断地祈祷，很多时候，这个世界，能告诉我们的，除了争取，还有就是，有些事情，是你无能为力的，比如生离，比如死别！！！

我和丽玲，奋力将你扶起，坐起来，拍起你的后背，只为了能让你顺顺气，好咳嗽出来。

你却怒睁起眼睛，亦或也只是因为眼睛大，一直往上吊起眼球，让人不寒而栗。

舌头伸出来，连吐了3口气。

那时，那刻，恐惧扑面而来！

我怎见过如此场面！紧接着，我预感，大事不妙了，我最爱的人，可能要离我远去了！

心里无数次的哭泣，垂死挣扎，难过，无数的词语，无数的语言，都无法形容那时的心情。

心都死了，天都塌了，还有什么，比心灰意冷，天塌地陷更无助！

医生来了，听心跳，给吃了半颗地高辛。

我用水化掉，此时，也没办法吸了，只能滴入她的舌内。

但很快又在一阵呻吟后，又吐了出来。

但脸色又稍许恢复。

我们以为是虚惊一场，瞬间还有一种欣喜和幸运的感觉。

让赶来的三姨公，姑丈和爸爸先回去休息一下。

2013年10月3日23点45分，你再也没有什么可吐了。

二姑和四姨妈都觉得不行了，摸上去，几乎快摸不到脉象了。

迅速的，大家手忙脚乱的，帮奶奶穿上了寿衣。

而仅仅就这样一盏功夫。

奶奶穿上寿衣，很快睁了一天的眼睛，在爸爸折返回来的开门之后

你安详的，欣慰似的，闭上了眼睛。

一阵大哭，我没有勇气再看你最后一眼。

怔怔的，自以为是的觉得，你或许是睁了一天的眼睛，累了，困了，乏了，歇下了。

我握着你的手，还有温度，却没有了眼泪。

我还有眼泪吗？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去了。

再也没有人，能这样的，爱我了

……

你选择了在深夜。我们只能匍匐在地。

再大的哭声，都唤不起你再看我们一眼。

再大的难过，都无法传递到你的心底，让你知道了。

人，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明知道有离开的一天，来这样匆匆忙忙的走一遭，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留下遗憾，还是为了带走回忆。

这一段路，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亦或是为了周遭的某一物而来。

走的这样辛苦，这样匆忙，来不及好好告别，来不及诉说……

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去哭。只是默默……

完全不清楚周围的人在做什么了，哪怕自己说什么，也很迷糊。

总觉得，你是因为昨天睁了一天的眼睛，累了，所以困了，倦了，歇下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还是会醒来了。

不知道是谁端来了一个缸，才知道原来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东西，是准备给你烧三年的纸钱的容器。

对着这个缸，默默无语的，念着她们教会我念的话，一边烧着纸钱和银纸，一边念：奶奶，你要来拿钱拿银，好买路走，买路过啊！……

恍然的火苗，四处窜跃，像个精灵，游离在人世与那无休止的隧道，为今生与来世的人，互通心事而照亮。

清晨的光渐渐吹开了黑色的暮气。

奶奶，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习惯早睡，早起的。可是6点了，还是没有醒来。

还没有醒来，怎么还没有醒来，心里急促地呐喊着，悲伤像匹野马，纵横开来。

我匍匐在奶奶的身边，摸着她的手，余温尚存似的，但已渐渐不再像8个小时前那样温暖了。

这双曾经抱着我，搂着我的手，已经不能再抱着我了，已经不能再将我举高高，不能再为我遮风挡雨了。

一想到这里，不禁放声痛哭！！！

奶奶，你不要我了吗？奶奶，你去哪里了，回来啊，回来啊！

你再不醒醒，早上就会有人要来给你打针，帮你入殓了啊！

奶奶，快点醒醒啊！快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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