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故土的夜晚似乎变得格外漫长。&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安朵斯一开始还能浅浅地眯一会儿，夜深以后，月光从窗子照进来，月色中染上了与人类世界相似的银白，竟有些刺目。

东边，龙谷，末海之滨，这个地方实在太靠近人类世界，睡梦中都能听见愿望强烈的人类在寻求龙灵的庇佑。

安朵斯睁开眼，听着贝利亚尔的呼吸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回忆起来，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因为亚尔，他才会经历这么多磨难，还是因为他，亚尔才会卷入这些普通魔族永远不会接触的灾难当中。

白衣祭司错了一辈子，但有一句话说对了，亚尔是他的劫数，躲不过，就要继续煎熬。

在东大陆的战役刚刚结束时，安朵斯曾想过，就保持失忆的样子，与贝利亚尔分道扬镳。他甚至找了无数借口在心里憎恶贝利亚尔，冷落他，与他保持距离，可最后，还是败在了这个男人傻乎乎的执着中。

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难以抑制欣慰。

如果真的分开了，他难以想象将要承受的痛苦。

不如就这样煎熬下去，在煎熬中彼此依靠，互相舔舐伤口。

桌上的斩魔剑忽然反射了一线月光，映在安朵斯手上，安朵斯支起身子，听见卡洛小声呼唤着：“主人，还没睡着吗？”

安朵斯下了床，走到桌边，摸了摸剑柄，“怎么了？”

“也没什么，”卡洛道，“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跟你讲莫拉格的事。”

安朵斯坐下道：“讲吧，你已经开头了。”

卡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也不想提起他，要不是因为他曾经欺瞒了主人，我才不会和主人分开那么久。”

安朵斯端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卡洛道：“其实不是陛下派莫拉格过来的，是他自己，在王岛大门外站了两天，求陛下告诉他你的去向。”

安朵斯咕嘟嘟喝完了一杯水，放下水杯，道：“陛下刚好懒得动弹，就把你和比西交给他，让他顺道捎过来。”

卡洛干笑两声。

安朵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一手撑起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低喃道：“那个老东西就会给我找麻烦，我习惯了。”

卡洛愣了两秒，“主人你刚才叫……”

“无所谓，”安朵斯道，“莫拉格想什么，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卡洛回过神，急忙道：“我没有替他说话，只是他和路西法陛下交谈的时候，我听到了什么占卜，什么有危险之类的……陛下似乎很在意他说的话，沉思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把我和比西交给他，让他来找你。”

安朵斯放下手，“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么？”

“没有，我听墙角，不敢靠太近，被发现的话路西法陛下要挠我痒痒。”

安朵斯：“……”

卡洛道：“要不，你亲自问问莫拉格，他虽然人品有点问题，但是涉及到你的安全，他应该不会隐瞒吧？”

说到人品有问题，安朵斯想起莫拉格那天做的事，一阵恶寒。

卡洛似乎也想到了那件事，又补充道：“当然，你跟他独处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哼哼一声。

安朵斯紧张地按住了剑鞘，示意卡洛噤声，动作之后，又意识到现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卡洛的声音，不由松了口气。

比西正抱着贝利亚尔的小腿睡觉，被主人翻身的动作一脚踢到了床脚，不过没踢醒，翻着肚皮依旧呼呼大睡。

卡洛道：“陛下加快了比西的进化速度，他现在已经是三阶精灵了。”

安朵斯走到床边，拉了小被，盖住比西的肚皮，又伸手探了探贝利亚尔的额头。

毒素引发的皮肤溃烂很容易让他发烧，好在贝利亚尔身体底子够硬，安朵斯消毒包扎的时候又十分仔细，熬过这一夜，毒素消解了，治愈术就能派上用场。

“好一些了吗？”卡洛问。

“嗯。”安朵斯蹲下身，从床边的水盆里捞出毛巾，拧干，擦去贝利亚尔额角新出的细汗。

卡洛道：“那你休息一下，把比西叫醒，让他看着贝利亚尔。”

“没关系，反正我睡不着。”放下毛巾之后，安朵斯拿起斩魔剑，走出了房间。

在院子里坐着，有夜风和来自海洋的湿气，挺舒服。

斩魔剑平躺在安朵斯腿上，映着灿烂的星河，剑身的紫黑色深沉而肃穆，安朵斯的手指从剑柄抚过，卡洛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卡洛担忧道：“在想什么？”

安朵斯叹了口气，“我没想到老师的死，会牵涉到这么多。”

卡洛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后悔追查下去吗？”

“不后悔。”安朵斯答得果断，“杀害桀达尔的凶手，我绝不会放过。只是，这里有米兰，有贝利亚尔，也许还有其他无辜的人，都因为我卷进来了。”

卡洛刚想说话，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代替了他：“就算没有你，龙族也会有所动作。”

安朵斯站起身，看见莫拉格站在柴房门口，抱着双臂望着他。

“本打算明天再说，可你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不下去。”莫拉格道。

“我什么样子，不用你操心。”安朵斯转身往房间走。

莫拉格快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我只是一时失控，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安朵斯挑了挑眉，“那我一时失控，把你劈成两半行么？”

莫拉格动了动唇，想辩解，目光又逐渐黯淡下去，“我答应了自己，这次来找你，只谈正事。现在处境危险，也麻烦你把以前的事放一放，对我正常一点，行吗？”

安朵斯看着他没说话。

莫拉格道：“龙族的摄政王，并不得民心。据我调查，摄政王托达常年隐居在城堡里，从不体察民情，引起了诸多不满。还有传言，说他一直疾病缠身，隐居在城堡里研制一种不老不死的药丸。”

安朵斯皱了皱眉，想起在城堡里第一次见到托达，人还没到跟前，先飘过来一身苦涩的药味。看样子，传言不假。

“你还知道什么？”安朵斯问。

莫拉格见他神态恢复平淡，心情便也跟着好转，“还有另外半块钥匙，我做过占卜，它会在黎明之时，伴随一位与你多年不见的友人一同出现。但此行危险，必须有我陪着。”

这些占卜，其实米兰早已做过。安朵斯没有说破，转而道：“我们已经查出斯兰大公与摄政王联手了。既然斯兰大公与钥匙有关，那么摄政王的目的也不会简单。在进一步计划之前，希摩和飞龙俱乐部是关键，我们需要龙族的帮助。”

莫拉格见他一本正经地与自己交换线索，月光下的黑发，专注的神情，眼前一切都撩拨着他的心。极力抑制，才没有把手抬起来摸一摸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嗯，”莫拉格点了点头，眸光微沉，“还有，我觉得，贝利亚尔是个累赘。”

安朵斯眼神一冷。

莫拉格避开他的视线，镇定道：“这一路过来，他做了多少蠢事我不知道，但就今天，他与米兰原本逃出了翼城，他又抛开米兰回去找你，万一米兰遇到追兵，或者他被擒住，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无比糟糕。”

安朵斯道：“你说的这些都没发生，不是么。”

莫拉格嗤之以鼻，“那是他运气好，但他不可能幸运一辈子。这样鲁莽的人，跟在你身边，只会让你遭殃。”

意外的，安朵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莫拉格被他一声轻笑吸引，忍不住去注视他的面容。

“你说的没错，我遭殃了。”安朵斯瞥了他一眼，用剑柄将他推开，“我与他之间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谁牵累谁，索性不去想，不要在乎。我只知道，有他就够了，我只想让他陪着，这一生，就认定他了。”

莫拉格一怔，脸色白了一下，“就算被他害死，你也甘心？”

安朵斯停在门口，没有回头，手指点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你如果想留下帮忙，就不要干涉我和贝利亚尔。当心我一时失控，把你劈成两半。”

“值得吗？！”莫拉格突然喊了一声，动静有点大。

安朵斯皱了皱眉，回头望着他，“你应该想想，我冷落了你这么久，到底值不值得你爱下去。米兰的建议挺好，做法师，应该灵活多变一点。”

莫拉格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

安朵斯不再看他，轻轻将门拉开，“还有，如果贝利亚尔今天没有回去找我，我反而会失望。无所谓鲁莽，因为这就是他。”

扔下这最后一句，安朵斯进了卧室，将门关上。

莫拉格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月光下暗红色的头发仿佛衰败的枝条，无力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半晌，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塔罗牌，上面“死神”二字在月光下阴森刺目。

“总有办法，让你躲过这一劫。”

莫拉格将牌捏成一团，幽蓝色火焰一闪，卡牌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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