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雪浪如滚滚雷鸣奔腾而下，米兰的天生怪力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瘦小的身体提着比自己高大一倍的凯亚，表情轻松得如同提着一筐蔬菜，大气都不带喘。&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远在山巅的雪浪转瞬间就扑到了眼前，从凯亚脚下奔流而过，带起的气流夹杂着雪沫拍在脸上，冰凉透骨，而那些穷追不舍的骑士好像失去了五感，如牵线木偶一般被人操纵着，与雪崩迎头相撞，甚至没发出惨叫，就和身下的龙骑一起被吞没了。

虽然情况比计划顺利百倍，凯亚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感到脊背发凉。

米兰道：“殿下也感觉到了吗？”

凯亚点了点头，“是黑魔法。”

“没错，从撒菲耶一世时期就该消失的纵魂术。”

雪崩来得快去得也快，汹涌的雪浪洪流冲到黑土境内，不久便平息了。

米兰飞过被埋没的军队上方，雪中依稀可以看见散落的武器和头盔。

巴尔的军队从后方包抄了卡瑞尔，发现二皇子身边只剩下巴贝雷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立刻朝天空发射了一枚绿色魔法光球。

艾利诺姆的军队骑着雪原龙从山顶杀下来，冰雪环境赐予雪原龙得天独厚的条件，它们的脚掌生长着特殊的蹼，撑开指头时整个脚掌变成一块菱形的滑板，每头龙都是滑雪健将，快速而有序地俯冲下来。

山峰侧面有一道石障，是左翼骑士团的一支小队连夜堆砌的，雪崩时那道屏障起了缓冲作用，并且调整了雪崩的方向，避免了雪浪难以刹车而扑到巴尔那边去。

原本凯亚打算先和卡瑞尔谈判一下，如果不能说服他，就将对方的军队引到雪崩里，如果引不开，只能让巴尔和他们正面开战，拖延时间，然后艾利诺姆的军队去万魔殿阻止魔王。

没想到谈判没谈成，也没费他们一兵一卒，右翼骑士团的主力自己钻进了死路。

艾利诺姆冲下来时还疑惑地大喊：“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快？？”

凯亚道：“先去和巴尔汇合！”

艾利诺姆骑着战龙，手里还牵了一匹身姿健硕的黑龙，路过凯亚脚下时松开了缰绳。凯亚和米兰落在龙背上，动作敏捷精准。

“阿九？”凯亚握住缰绳，这才发现身下的黑龙是有着一半雪原龙基因的黑色独角龙阿九。

阿九亢奋地嘶鸣一声，扬起脑袋撞到了凯亚的下巴。

米兰抱着凯亚的腰，提醒道：“如果是黑魔法，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凯亚高喝一声，驾驭阿九疾速滑行，绕过众多骑士，追上已经跑到前面的艾利诺姆。

“殿下！”艾利诺姆扭头看到他，又甩响龙鞭，加快了速度，“这一切都顺利过头了，是不是计划有变？”

“不管怎样先找到巴尔！”凯亚道。

米兰把脑袋从凯亚的兜帽底下探出来，仰头望向天空。

万魔殿四周的雾气似乎在向外蔓延，低空就像被乌云遮盖了，并且是一团不断扩张的乌云，密不透风，甚至连法师塔的紫色灵体也看不到了。

“啊……”艾利诺姆忽然感到一阵耳鸣，脑袋一晃，差点脱手摔下龙背。

“小心！”米兰用风元素托了他一把。

艾利诺姆回过神，用力甩了甩脑袋，“殿下，我有点头晕……”

话音未落，前面忽然有一名骑士坠下龙背，凯亚猛拽缰绳，阿九一跃而起，从滚落的骑士上方跳了过去，可接二连三的，不断有骑士坠龙，等跑到平原之上，近四千人的军队竟然只剩下不到百名，而且各个都脸色晦暗，摇摇欲坠。

只有凯亚安然无恙。

艾利诺姆几乎要崩溃了，他一边看着手下坠地昏厥，一边擦拭着莫名从嘴角浸出的一缕鲜血，连凯亚叫他停止前进的喊声也听不到，只是尽可能地往汇合点跑。

就连米兰也出现相同的状况，脸色陡然苍白，眼圈发黑，一下从凯亚身后滑了下去。

凯亚来不及抓他，一回头米兰已经倒在了雪地里。他只好加快速度，冲到艾利诺姆身边，一把将他从龙背上拽过来，然后勒停龙骑，捧住他的脸。

“艾利诺姆！醒醒！”他强压惊恐，试图唤醒对方。

但艾利诺姆的眼睛睁着，却笔直望向天空，如同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深灰色的浓雾蔓延过来，堵住了呼吸。

阿九不安地转动着耳朵，凯亚回过头，看见白雪皑皑的山地上躺满了士兵，如同经历了一场恶战，敌人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显露。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凯亚忽然捂住嘴，肺部剧烈抽搐起来。

五百年前肃清贤者的时候，王宫里那些德高望重的占星师和研究院的魔导师，凡是拥有预知能力或者读心能力的人，都被召集到了一座小小的浮岛上。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可是没有人抗争。

因为在他们踏上那座浮岛时，黑色雾气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他们的精神仿佛被啃噬了，身躯疲惫又沉重，如同木偶一般一步步走进浮岛中央的深坑。

然后撒菲耶下令掩埋，凯亚就在旁边，亲手操纵着这些人的行动。

没错，他就是那个牵线的木偶师。

一共一百零三个人，被活埋在那座不起眼的浮空岛上。

白衣祭司曾经说：圣典之所以被称作魔界的创世之书，是因为它记载了魔界的森罗万象，并且决定它们的命运。

直到那时，凯亚才知道“决定命运”是什么意思。

魔王只要启动圣典，并在包涵万象的书页中找到那些人的名字，将他们抹去，那些人便会被抽走灵魂，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

可是要想动用圣典的力量，魔王必须在他身边才行。

为什么……

凯亚一动不动地坐在龙背上，怀里的骑士团长逐渐冰冷，面颊上结了一层寒霜，似乎一触就会破裂。

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了避免被魔王利用，特意把自己留在战场上，结果竟是这样。

不对。他早该想到，追随自己的人会是这个下场。

早该想到，却依然踏上了错误的路。

凯亚翻身下来，将艾利诺姆平放在地上，看着他空洞的双目，整颗心都悬空了，逐渐靠近绝望的悬崖。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身体仿佛也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浓雾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号，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煞。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不同的声音被搅拌在一起，又似在牢笼里挣扎，几乎要撕碎空气，撕碎聆听者的耳膜，撕碎人心。

呵，人们都以为那些贤士被流放了，其实他们沉睡在荒无人烟的浮岛上，与鬼魂分享寂寞。

宫里的人都说皇长子温和谦逊，总喜欢在夜里安静地凝望星空，像一只厌恶政权、渴望自由的小鸟。但是他们不知道，他看的不是星空，而是那座掩埋了尸骨的浮岛。

他没办法反抗撒菲耶，他看着自己被翻开，像书页一样，快速翻动着，星辰和雨露从眼前闪过，魔族蓝色的灵魂，龙族红色的灵魂，精灵族绿色的灵魂，所有一切都在脑袋里旋转，又被撒菲耶的双手撕扯。

他的意识被圣典压在书脊上，动弹不得，却无比清晰。

那些从圣典中流走的生命，就像从他手中流走的一样。是他亲手杀了他们。

空气急速流动起来，浓雾变成了漩涡，在凯亚头顶扭曲，绽放。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丧失了温度，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在狂暴的气流中睁大了眼睛，麻木地望向漩涡深处。

撒菲耶的声音如深渊里的雷霆，在耳边炸开：

“现在，知道违背我的下场了吗？”

凯亚的心瞬间碎裂开，眼里迸出赤红的岩浆和紫红的闪电，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剑，撕心裂肺地大吼：“阿依曼·撒菲耶——！站出来！我要杀了你——！！”

漩涡里传出低低的笑声，先是低沉，逐渐又变得高亢，撼动天地，仿佛在炫耀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的神祭似乎没对你提起，千万不要接近万魔殿？”漩涡里的雷鸣伴随撒菲耶的声音，重重地砸进耳朵。

“真可惜，他应该提醒你的。万魔殿是创世之书的底座，这里会扩大你我之间的感应，把你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凯亚的唇失去血色，眼里的愤怒瞬间被黑海之浪淹没。

他觉得自己站在四分五裂的冰原上，浮冰之下是寒冷幽深的海水，水里的鲨鱼撕扯着他的倒影，把他的胆魄和力气全部撕碎了，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出水面，将他全部吞噬。

他从没怀疑过艾瑞法。

直到此刻。

可是他更恨自己，居然天真地以为只要推翻撒菲耶，就能结束自己被操纵的命运。

而事实是，圣典就是圣典，他只是个被圣典寄宿的傀儡，渺小如海中的蜉蝣。他没有力量抗争，更没有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

脑海里有什么崩断了，他忽然垂下头，看着艾利诺姆惨白的脸，动了动手腕，把剑横举在脖子前。

阿九惊喘了一声，一口咬住他的袖子，拼命向外撕扯。

漩涡中心再度响起撒菲耶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呵呵，又寻死？你还是老样子，重走了一遍绝望的路，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

凯亚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被阿九一拽，他的剑砸在了雪里，阿九立即用脚踩住。

他是什么？

在撒菲耶第一次操纵圣典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看见自己胸膛里跳动的蓝色火焰，看见一本书在火焰下方展开，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场逼真的幻觉，只有那本书是真实存在的，金色纹路流淌在圣典四周，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另一端延伸进阿依曼·撒菲耶的身体，又像是一条斩不断的锁链。

那一刻，阿依曼的眼睛里闪烁着扭曲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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