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噼啪一声，凯亚的目光随之一闪，帐篷外寒风裹着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喊着：“殿下！巴尔团长的斩魔小队回来啦！”

帐篷两边的军旗在夜风中刷刷作响，凯亚披上大衣走出去，看见护卫领着巴尔的参谋跑过来，两人急匆匆的样子，好像带回了什么消息。&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

艾瑞法紧跟着走出帐篷，“进展顺利吗？”

“很顺利！”参谋鞠躬一礼，擦了擦睫毛上的冰霜，“那些游荡的腐魔级别不高，斩杀很轻松。但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女巫，她身负重伤，拦下骑士问路，说要找凯亚殿下的营地，接着就昏迷了……”

“女巫？”凯亚疑惑地转头看艾瑞法。

艾瑞法道：“带我们去看看她。”

参谋立即转身指路，“请殿下这边来！”

走进一顶四人住的帐篷，火炉烧得很旺，简易拼接的木板床上垫着厚厚的毯子，一个女人躺在那儿，医官剪断她腹部的绷带，刚刚结束包扎。

凯亚一眼看过去，脱口就道：“蕾妮！”

名字一出口，一旁围观的骑士便全都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了。

女巫蕾妮，二皇子的恋人，至少在三百年前是。

女人冰蓝色的长发搭在枕畔，五官妍丽如同顶尖画师笔下的出水芙蓉，此刻安静地躺在那儿，除了唇色苍白，依然可以看出往日的风采。

凯亚再次转头看了艾瑞法一眼，皱眉道：“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三百年来发生了什么，现在能说了吗？蕾妮为什么会离开王宫？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艾瑞法拍拍医官肩膀，“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医官点点头，提着药箱告退了，其他人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把帘子盖严实，保证里面不被寒风侵扰。

艾瑞法检查了蕾妮的伤势，替她盖好被子，言简意赅道：“三百年前魔王铲除了克鲁尼亚家族，你身为圣典不能反抗，是蕾妮前去阻止魔王和卡瑞尔，替你做你想做的事。”

凯亚认真听着，一边从水盆里捞出毛巾，替蕾妮擦去脸上的污迹。

艾瑞法道：“卡瑞尔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您趁机把一桩传送阵绘制失误的事故嫁祸给蕾妮，让她遭到流放，被赶出了西大陆。”

凯亚的手一顿，蕾妮睁开银灰色的眼睛，微笑道：“怎么忽然说起往事了，殿下？”

凯亚立即抽回手，将毛巾扔进水盆。

艾瑞法也微微一笑：“你醒了，我去拿些吃的来。”

白衣祭司离开帐篷，凯亚依旧不敢接触蕾妮的目光，垂着头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抱歉，蕾妮，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不知道三百年来发生了什么，艾瑞法在向我解释。”

蕾妮腹部有伤，只能躺着，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肯定道：“的确，如果你还记得，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低头认错。”

凯亚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做错。”蕾妮笑得有些惨淡，“是我看错了卡瑞尔，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改变他，事实上如果不是你的栽赃，我可能跟喀丽莎一样已经不在人世了。”

凯亚的目光瞬间有些模糊，他扶住额头，急切地问：“你知道那枚龙蛋的下落吗？那是喀丽莎的孩子，她临终前托付给我的！”

蕾妮轻轻抿住嘴，沉默了半晌，道：“喀丽莎去世时我已经不在王岛了，至于那枚龙蛋……我隐约听说，卡瑞尔从你手里把它抢走了？”

凯亚的脸色一下刷白，浑身僵硬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炉火一晃，门帘被拉开，艾瑞法端着一碗肉粥进来，看见两人的神情，眉梢动了动，“怎么？又吵架了吗？”

蕾妮道：“祭司应该知道龙蛋的下落吧？”

艾瑞法耸了耸肩，“知道，可惜殿下不问我。”

凯亚像被电击了一般望着他，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可是龙王说，三百年前政变发生时你不在场……”

艾瑞法点头道：“我是不在。当时红海海啸，淹没了海边的村庄和田地，还引发了瘟疫，王宫派了一批医官过去援救，我是其中之一。结果等我回来，克鲁尼亚家族已经覆没了，您也失踪了。”

凯亚脑海里又闪过阿撒兹勒瀑布顶端的画面，还有喀丽莎一跃而下的身影，他难过地捂住胸口，眼眶有些发红。

“您那段时间自暴自弃，一心求死，直到龙王找到您，说他把那枚龙蛋抢回来了，但出于政治原因，龙族不能收留那颗蛋，希望您出个主意。”

凯亚惊得声音发颤：“你是说……阿西诺他知道？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后来呢，龙蛋在哪儿？”

“别激动。”艾瑞法坐在床边，将蕾妮扶起来一点，一边给她喂粥一边道，“我只能告诉您那枚龙蛋很好，他已经可以自力更生了。”

凯亚这才稳住呼吸，心情稍微好转了，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艾瑞法抬眼看了看他，又垂眼看着粥碗，“比起这个，殿下，我们现在更应该关心蕾妮小姐为什么会受伤。”

蕾妮吞下一口粥，耸肩道：“腐魔干的。”

凯亚皱了皱眉，“骑士说东边游荡的腐魔比较低级，怎么可能伤到你？”

蕾妮道：“袭击我的腐魔只有一只，而且是高等智慧型的，西大陆上从未出现过，就算在阿蒙的领地，我也从没见过这么强悍的腐魔。”

艾瑞法道：“在哪里遇见的？”

“营地东边。我听说凯亚殿下出兵东行，肯定要经过木塔镇，就一路赶过来，没想到半路遇见那只腐魔。”

蕾妮说着眉梢一挑，银灰色眼瞳迸出寒气，“呵呵，也不知道它哪根筋搭错，敢偷袭老娘，最后还不是被一道闪电劈成渣了！”

艾瑞法和凯亚同时打了个冷颤。

凯亚道：“巴尔的人并没发现那只腐魔，看样子它受人指使，隐匿在军营外面。”

艾瑞法点了点头，又问蕾妮：“那你来找殿下是为了什么？”

蕾妮语塞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卡瑞尔。”

她叹了口气，坦白道：“我昨天替他占卜，结果翻到的牌是逆位的‘教皇’，这意味着他落进了陷阱，被人利用，而且孤立无援，很可能因此丧命。所以殿下，我希望您能帮帮他。”

说到最后一句时，蕾妮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她知道凯亚与卡瑞尔之间的矛盾有多深，但她还是带着恳求，来见他了。

凯亚眉头紧锁，蕾妮看见他的表情，分不出是焦虑还是生气，一时不敢出声。

艾瑞法解释道：“二皇子失踪了，我们派了人调查，至今没有线索。”

“他真的遇险了！”蕾妮紧张得脸色发青。

凯亚看着她，黑色的眸子在火光中轻轻闪烁着，“这件事与魔王有关，你可以与我们同行，如果发现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蕾妮感激地点了点头，忽而反应过来，又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咳，我平时也会替你占卜，所以别想多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他。”

凯亚笑了笑，“是，你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等安顿好了蕾妮，两人从帐篷出来，营地里只剩星星点点的火光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艾利诺姆的人担心蕾妮有其他目的，派了两名士兵守在帐篷外面，凯亚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艾瑞法则微笑着，替两名士兵施展了抵御寒风的咒语。

凯亚一直走到自己的帐篷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艾瑞法自觉道：“法师团没有发现那只腐魔，一定有人帮它隐匿了踪迹，是我的失职，马上就通知米兰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凯亚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疲倦，“去吧，忙完了就早点休息。”

“您也是，殿下。”艾瑞法行礼告退。

凯亚转身拉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却只掀了条缝儿，又放下了。

他想了想，叮嘱守护在帐篷前的侍卫：“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透透气，马上回来。”

侍卫立正以示回应，凯亚便拉紧毛领，走进排列整齐的帐篷群中。这些军用帐篷通常只能容纳四个人，枣树林被帐篷挤满，就像长出了无数个蘑菇。

朦胧的月光照在树枝上，树影又和凯亚的影子一起，投映在凌乱的雪块上。

他的脚步越来越轻，然后停在一顶帐篷面前，两手捂住冰凉的脸，呵了口气。

这个时间贝利亚尔一定在帐篷里，营地里有宵禁，夜晚不能随便行动，所以只要掀开帘子，一定能见到那家伙。

凯亚犹豫了一下，厚底皮靴在雪地上来回碾压，然后一掀帘子钻了进去。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夜闯士兵的帐篷，传出去一定形象全无。可此刻就是忍不住，身体自己行动起来，回过神时已经站在帐篷里了。

四个人都在睡梦中，有人听见动静睁开眼，一见是殿下，马上就要起身，凯亚立即做了“嘘”的手势，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贝利亚尔趴在睡袋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胳膊底下压着一本书，油灯就在脑袋旁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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