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愣了一下之后又将袍子披上了，领口松垮着，衣带随意系了一下，朝贝利亚尔轻轻一点头，“有事吗？”

贝利亚尔只觉得一股热浪翻上头顶，本想回答：没事，只是来道个晚安。&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可眼前这幅场景，他误撞了对方更衣，怎样也不能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来替自己开脱，下意识就反问：“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凯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把衣襟掀开，露出一片白皙迷人的胸膛，展示给贝利亚尔看，“不用担心，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贝利亚尔简直要流鼻血，捂着嘴就往外走，“好了就好！快睡吧！”

“亚尔。”凯亚忽然道，“你能陪我一下吗？”

贝利亚尔顿在原地，心跳就像静止了一般。

凯亚走出房间，指了指窗外，萤火虫一样的淡绿色光点萦绕在树丛之间，静谧又充满生命力，“我知道一个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那儿的星星也很漂亮，我们走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了亚尔会陪他一起。

贝利亚尔的心飘荡起来，紧紧跟在凯亚身边。

夜晚的岛屿就像望不到尽头的大陆，巍峨的山峰耸立在王宫背面，翠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在夜晚星光的照耀下，一切景物都呈现出不同于白日的奇异色彩。

凯亚出门之前随手捞了一条斗篷，却没有披上，晚风和眴中带着一丝清凉的温度，从阿撒兹勒的水流处飘来，湿润了面颊。

一路上都是巡逻骑兵，他们看见凯亚，无一例外地跳下龙背行礼，凯亚则谦逊地点头还礼，再道一句辛苦了。

穿过后殿，穿过训练沙场，走进一片熟悉的森林。

贝利亚尔忽然想起自己被困在结界里的那个晚上，也和凯亚走过这样的小路。四下看看，果然有夜玫瑰的藤蔓，萤火点点，围绕着夜玫瑰的花瓣闪烁。

但是没过多久凯亚就掉转了方向，路上的植被愈发茂密，晶莹剔透的蜘蛛网在头顶摇晃。

贝利亚尔盯着凯亚的背影，那具高挑的不失男性矫健的身体，对上他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轮廓，寂静的夜仿佛把回忆变成走马灯，在脑袋里不停旋转。

一百多年前，他们还在热恋的时候，贝利亚尔很少这样专注地看着安朵斯，他就像个恬不知耻的熊孩子，习惯了被安朵斯疼爱，被安朵斯注视，被安朵斯献出一切。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他一定会把安朵斯奉献的一切当作至宝，加倍珍惜，然后以同样的心情为他奉献，体谅他的一切。

纵横交错的枝叶遮蔽了星光，脚下的杂草掩盖了道路，凯亚被树根绊了一下，贝利亚尔立即扶住他，低声叮嘱：“小心。”

凯亚道：“你也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么？”

贝利亚尔松开他，“跟着你就是了。”

“就算前面是悬崖？”

贝利亚尔仔细观察着地貌，老实道：“前面没有悬崖。”

“……”

凯亚忽然笑起来，披散在肩上的黑发轻轻抖动，萤火光点围着他纷飞，那一瞬的画面就像吸纳了夜晚光华的明珠，暖人又夺目。

贝利亚尔愣了一下，他记得自从凯亚失忆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样真实的笑容，好像放下了一切，把最真切的自己袒露给最亲近的人。

贝利亚尔的脸一下红了，“……你笑什么？”

“笑你这个人，很怪。”凯亚回头看了他一眼，“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你像个莽夫，做什么都凭感情，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又觉得你思维谨慎，十分可靠。可是现在，你好像傻乎乎的，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贝利亚尔的脸越来越红，熟透了一般，只好把头低下，藏起自己窘迫的神情，控制着心跳使自己不要因为凯亚动听的声音而犯浑。

他真的好想抱住他，咬住他的耳垂对他说：我会变，全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安朵斯。

“到了。”

凯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夜空。

面前是一座高出树冠一倍的塔楼，像一座年代久远的哨塔，灰色石壁上爬满了绿苔，有些野心勃勃的爬山虎甚至能从石头缝隙里钻进去，再从二楼的窗口冒出来，把里面也变成植物园。

但塔楼顶部的石头很光滑，反射着星光，几乎变成夜空的一部分。想必它白天也会反射日光，变成云彩的颜色，所以人们从远处根本看不见它。

贝利亚尔惊讶道：“居然有这么个玩意！”他在龙厩工作了一星期，完全没见过这座塔楼。

“这里是我和桀达尔的秘密基地。”凯亚转头笑了笑，朝他摆手，“进来看看吧。”

贝利亚尔立即闭紧嘴巴，万分后悔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这么个玩意”，这对凯亚心目中尊敬的老师简直太不礼貌了。

不过凯亚并没在意他的惊叹，专心致志走进塔楼底下的小门，已经烂了一半的门板斜插在泥土中，还好楼梯是石头砌的，盘旋着通往塔顶。

“桀达尔从年轻时就为王族效力，从二世到三世，他一直忠心耿耿，像个老顽固。”凯亚慢慢往上走，声音在幽静的塔楼里回荡，像是平淡的陈述，又像是寂寞的哀悼。

“但是三世继位之后，不许我接近他，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见面，他教我剑术，教我魔法，有时会趁魔王离宫时，在沙场上教我骑术。”

贝利亚尔问：“为什么不让你接近他？”

凯亚摇了摇头，“因为他是二世时期的人，新任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沿用上一任帝王所器重的将士，不管桀达尔多么出色，多么忠心，都不会得到重用。好在桀达尔和梅林一样，在王宫里备受年轻人的爱戴，撒菲耶三世将他留下，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其实他肃清的贤士数都数不过来。”

两人一直走到塔顶的平台上，角落的铁架里插着几把剑，已经被灰尘和苔藓覆盖得难以看清原貌。

整个平台是露天的，高处的夜风比树林里大很多。凯亚撑开斗篷，却没有披在身上，而是抖了抖，铺在地上，隔离了潮湿的地面，盘腿往上一坐，“来，感受一下星光浴。”

贝利亚尔慢吞吞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身体后倾，双手撑着地面，仰头望向夜空。

其实在王岛任何一处都能看到绚丽的星光，这是岛屿漂浮在云层之上特有的好处，在阴翳的冬日也能欣赏灿烂的星河。

但是这里的星空对凯亚而言意义不同。贝利亚尔明白，只有在这个地方仰望星空，凯亚才能找回桀达尔在身边的感觉，才能在强自按捺的悲痛中得到一丝安慰。

所以他静静的，看着凯亚所看的一切，陪他度过这段时光。

凯亚感受着夜风，渐渐闭上眼，轻声道：“记得你以前问我，龙厩里那匹黑龙为什么叫阿九吗？”

贝利亚尔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阿九死过九次。”凯亚淡淡道，“在它还是一颗龙蛋的时候，被它妈妈从窝里推出来一共九次。龙的巢穴很高，通常筑在山崖上面，龙蛋虽然结实，但也经不起坠崖。”

“九次？”贝利亚尔张了张嘴，满脸诧异，“那它一颗光溜溜的蛋，怎么爬回窝的？”

凯亚睁开眼，伸手指向空中某一点，贝利亚尔顺势望过去，看见一颗流星一闪而过，然而璀璨星河里消失小小的一个点，并不能引起什么波澜。

“流星。”贝利亚尔不解地望着他。

凯亚道：“你再看一次。”

贝利亚尔依言抬起头，再次看见一颗流星闪过。

他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睁大了再看，这次他看见那颗流星速度越来越慢，直到静止在星河之中，接着逆流而上，竟然顺着刚才坠落的轨迹逆行回去，消失在夜幕中。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凯亚。

“怎么回事？”贝利亚尔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我从没见过流星自下而上，这简直太奇怪了！”

“这是圣典的力量。”凯亚摊开手掌，手心里汇集着一团雾气，但是仔细看，会发现那团雾气就像一座小银河，里面闪烁着微小的星辰，蕴含淡淡的紫色。

凯亚蜷起指头，仿佛捏住了那团雾气，缓缓转动了一个方向，贝利亚尔敏锐地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星光闪了一下，等他再抬头时，发现刚才横在头顶的星河变成了纵向，自头顶蔓延向天边！

贝利亚尔激动地跳了起来，转着圈往天上看，然后不可思议地抱住脑袋，俯身盯着凯亚的手心，“是你在控制它？整个天空？”

凯亚握住拳头，雾气消失了。

“圣典之所以被称作魔界的创世之书，是因为它记载了魔界的森罗万象，并且决定它们的命运。”凯亚低下头，抱住膝盖，“它可以扭转时空，改变时间，创造任何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天我站在蒙纳山谷，看着阿九的妈妈把那颗有缺陷的龙蛋推下山崖，然后我倒退了时间，看着她又一次把蛋推下去。一共八次，她终于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一脚将蛋踩碎了。所以第十次，我把阿九抱回来，自己养。”

凯亚说着，语气很淡，眼睛里却溢满悲伤。

“但是血契迫使我不能过多使用力量，一旦违背了魔王的意愿，创世之书就会封闭，我也会陷入沉睡状态，失去体温和呼吸。”

听到失去体温，贝利亚尔一下想到他们逃命那晚。

那天晚上他们躲在小酒馆里，凯亚的体温忽然变得像冰块一样，甚至鬓边的头发变成了银色，那缕发丝现在就隐藏在凯亚的黑发之下，散发着神秘如水银般的光泽。

“该不会……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贝利亚尔一下按住他的肩膀，“我们会平安度过那个晚上，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吗？”

凯亚点头道：“我们原本会在房间里被一网打尽，莫拉格的移形术没人能察觉。”

贝利亚尔喉头一紧，凯亚平淡地说：“我扭转了空间，让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过来搜查我们的士兵都很马虎，没能察觉我们的气息。但是圣典能感应到魔王的意志，他想抓到我，我却违背了命令。”

请记住本站：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