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左翼十字军的人将凯亚接回王宫，艾瑞法看到他时，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黑色眼眸就像被掏空了一般，变成虚无的黑洞，脸上没有血色，衣服上染着一块块的血斑，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艾瑞法放下手头的事情，急切地走到他身边，护送凯亚回来的副团长尼布斯立刻揽住艾瑞法的肩膀，将他带到一边。

“先让他静一静。”尼布斯低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和桀达尔的尸体分开，他的灵魂好像被带走了一样，一路上都不说话。”

艾瑞法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桀达尔已经……”

尼布斯点头道：“我们去晚了一步，木塔镇已经面目全非，往回赶的时候就遇见凯亚殿下和那几个侍从。”

“果然。”艾瑞法眼神一暗，紧咬牙关，“魔王知道凯亚逃走之后最不能见的人就是桀达尔，那位老师经历过政变，他会把克鲁尼亚家族的一切都说出来。”

“是别西卜。”萨麦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背靠主殿的石柱，眼神冷漠。

尼布斯看见他时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两步，右手搭在剑柄上。

艾瑞法拦了他一下，脸色不太好，“萨麦尔大人，你有权自由进出王宫，以后请别这样隐匿自己，当心被误伤。”

萨麦尔盯着尼布斯的剑，轻轻一挑眉，“我怎么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欢迎我。”

艾瑞法回头看了一眼凯亚，道：“你只要跟在殿下身边，负责保护他，军队的人都会知道你的立场，不用担心。”

凯亚依旧站在主殿门口，斗篷下露出两只苍白的手，额前的碎发几乎挡住眼睛。贝利亚尔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轻轻拥住他，凯亚就靠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缕空气。

萨麦尔道：“现在过去有点多余。”

艾瑞法道：“你刚才为什么提起别西卜？”

“是那只苍蝇送来了桀达尔的尸体。”萨麦尔道，“不过可以看出来，他是受人指使的。”

艾瑞法皱起眉头，与尼布斯对视了一眼。

别西卜是魔界现任的七位君主之一，但是众所周知，七君主不听从任何人的差遣，就像自由散漫的贵公子，除非出现什么令他们极度感兴趣的东西，能把他们从懒惰的巢穴里拉出来。

比如凯亚体内寄宿的圣典。

但是在昨晚，老医官梅林抖出真相之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魔王，梅林，和艾瑞法自己，如果连别西卜都知道了这件事，只能说明魔王为了得到帮助，已经与别人分享了这个秘密。

萨麦尔眯起眼睛，“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尼布斯立刻摇了摇头。

艾瑞法道：“一万五千年前的火湖之战，七君主所争夺的宝物，就藏在凯亚身体里，并且无法被分离。”

尼布斯一脸“你居然告诉他”的惊诧表情，萨麦尔却冷哼一声：“切，我就知道。”

尼布斯更加震惊，“你都知道？”

“猜的。”萨麦尔不以为然，“神祭说凯亚殿下在一万五千年前就被冰封了，刚好对上圣典消失的时间。而殿下苏醒之时，也就是八百年前，撒菲耶三世成功掌权，凭借诡异强大的力量铲除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从弱小陡然变得强大，不难想到是他找到了圣典。”

尼布斯匪夷所思地盯着他，“难道你就没有想法？”

萨麦尔斜了他一眼，“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年轻人。我虽然参与了火湖之战，但并没有贪婪到想要称霸魔界的地步，否则你们的祭司也不会找我来帮忙。”

被一个只到自己小腹的孩童喊了一声“年轻人”，尼布斯浑身不自在，但光凭对方头上的犄角，远古魔族独有的特征，尼布斯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发泄出来。

骑士团的人已经带凯亚去了寝殿，贝利亚尔和古辛都跟在他身边。萨麦尔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然问：“圣典杀过人吗？”

尼布斯正要去忙别的，又被这句话吸引住了脚步。

艾瑞法皱了皱眉，道：“他是审判官，必然要背负杀戮的使命。”

萨麦尔好笑地抱起双臂，“我问的是圣典，不是审判官。”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别西卜那句“毕竟凯亚手上染了太多人的血”，而当时车厢里的凯亚听到这句话时，心跳明显变了节奏，他听得一清二楚。

艾瑞法道：“我得去看看他，你自便吧。”

萨麦尔眯起眼，瞟向愣在一边的尼布斯，“看样子你们的祭司大人藏着许多秘密。”

尼布斯正色道：“我相信祭司大人的决定。”

萨麦尔无所谓地抬了抬眉毛，身形一瞬隐匿在石柱的阴影之下。

王岛的气候一直温暖明媚，庞大的岛屿漂浮在至高之处，似乎万年不变，但岛上的势力崛起更替，永远难以预测。

魔王失踪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左翼军团已经在实质上掌控了整座王宫。

艾利诺姆和尼布斯忙于寻找魔王的下落，左翼的政客游走在各个公爵之间，似乎笃定了左派效忠的这位皇子将成为新一任帝王，老医官梅林揭示的秘密也悄然流走在名门望族之间，身怀圣典的皇子，变成最神秘也最令人期待的悬念。

贝利亚尔站在后殿的庭院里，对眼前这个才离开几日却已经变换气象的王岛感到无比陌生，而凯亚坐在石凳上，仍然没从悲痛中恢复。

桀达尔对他意味着什么，没人能体会。

而桀达尔的离开，似乎被淹没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军变中，除了他，没人在意。

只有金发男人陪伴在他身边，对他说：桀达尔不在了，还有我呢。

凯亚其实很奇怪，为什么贝利亚尔会知道他把桀达尔当作亲人一样依靠，在别人眼里的老师与学生，对他而言是父亲与孩子，但这点，除了桀达尔和他，谁都不知道。因为没人在意。

所以他奇怪，为什么贝利亚尔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为什么当他靠在那个金发男人身上时，能不去想桀达尔死不瞑目的面孔，能短暂地放下看到尸体那一刻的痛苦与愤怒。

凯亚靠在石凳上，睁得太久、已经麻木的眼睛终于感到酸涩。

他闭上眼睛，把眼泪吞回去，低声唤道：“亚尔。”

贝利亚尔立即走到他身边，半跪下去，握住他的手，“饿了吗？还是渴了？”

凯亚依旧闭着眼睛说：“我想为老师报仇。”

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金发男人平静却有力地说：“我知道。不管是君主还是魔王，不管是谁害了桀达尔，我都会把他撕碎！”

凯亚的眉尖动了动，睁开眼看着他。

贝利亚尔的眼睛一眨不眨，“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但是我会让凶手付出代价，一定会！”

“为什么？”凯亚终于忍不住问，“因为这是我的愿望吗？”

贝利亚尔摇头道：“因为他是位令人尊敬的骑士，不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凯亚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灼热，他俯身紧紧搂住贝利亚尔的肩膀，沉重又释然地说了一句：“谢谢……”

贝利亚尔反手拍了拍他的背，强壮的身躯就像山峰一样守护着面前的人。

“咳，那个……”

古辛的脑袋一直卡在灌木丛后面，冒出来也不是，沉下去也不是。

凯亚起身道：“怎么了？”

古辛松了口气，挺直脊背，“我刚才在外面转悠看见祭司大人了，他托我转告您一句，圣典的秘密已经公开，萨麦尔大人会贴身保护您。”

“艾瑞法在哪？”凯亚上前道。

“已经离开了。”古辛抓了抓头发，“他看上去很难过，想必已经知道桀达尔去世的消息了。”

“我要见他。”凯亚的目光坚定执著，刚才因为悲伤而显得憔悴的身体仿佛被注入熊熊火焰，大步走出庭院。

贝利亚尔立刻跟上去，可还没踏出院门，一个小身影倏地出现在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最好留在这儿。”萨麦尔的下半身还隐匿着，就像浮在半空的幽灵，“刚才那些不自量力的言论就当是过家家吧，你没有力量保护他，更没能力为桀达尔报仇，所以最好就此止步。”

贝利亚尔眼看凯亚的身影远去，不管面前的矮子在说什么，绕过他就想追上去，然而萨麦尔一个响指，他的身体轰然匍匐向地面，连一旁的古辛也跟着趴了下去。

“看到了吗，你连气场都扛不住。”萨麦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屑和厌恶，“力量弱小的人只会变成累赘，识相的话就滚回陆地去。”

贝利亚尔顿时咬牙切齿，“我又没惹你，快放开我！”

萨麦尔冷声道：“知道我和别西卜为什么叫他审判官吗？他现在不是魔神，我们却直接这样称呼他，你以为只是叫着好听？”

贝利亚尔还没反应过来，古辛猛地愣住了。

被远古魔族称呼为审判官，只有一种可能，凯亚他本身就是初代审判官！

萨麦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声音却冰冷无情，“祭司把圣典融进他体内，原本就是为了赐予圣典自我毁灭的力量。那魔神纹路只不过是他的剑而已，就算没有纹路，他依旧是审判官安朵斯！”

贝利亚尔一怔，萨麦尔已经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贝利亚尔，第六十八位魔神，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为了重生吞噬一百零三颗心脏吗？”萨麦尔眯着眼，紫色瞳仁中闪过讽刺又怜悯的笑意，“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使魔有力量杀死一百多人？为什么你会变得那么嗜血又残忍？”

贝利亚尔的手脚已经凉透了，只是呆呆望着他，心里呐喊了一千一万个“不要继续听下去！”，身体却木然地等待着答案。

“你的命运不过是撒菲耶三世给予的小小惩罚而已。”萨麦尔低声道，“克鲁尼亚家族分裂了他与圣典的关系，圣典的逃离让他怨怒，于是他就把怒火转嫁给了你，让你这个余孽生不如死。”

“够了！”院墙的另一端传出法杖撞击地面的响声。

萨麦尔松了手，转头看见艾瑞法与凯亚站在石板路尽头。

“你还是不改本性！”艾瑞法怒道，“天生乐于勾起人们的愤怒与憎恨，萨麦尔，我根本不该叫你来的！”

萨麦尔一脸云淡风轻，“可是除了我，你还有谁可以叫？”

他收起气场，贝利亚尔摔了一身灰尘，缓缓爬起来，望向站在白衣祭司身后的黑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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