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贝利亚尔按约定到了喷泉花园。&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一夜未睡，他整个人都显得疲惫虚弱，原本就被易容剂折磨变形的身体更加佝偻，顶着两坨黑眼圈像熊猫一样呆滞地四处张望。

凯亚来到花园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棕色头发的管理员撑着膝盖，两眼无神地望着自己的脚尖，瘦削的身体把米色棉麻布衣变成了一只麻袋，又被晨风吹成了一只气球，整个人圆滚滚的，莫名喜感。

贝利亚尔听见“噗”的一声，那熟悉的笑声，立即挺直身子望过去，看见凯亚洁白的衣摆轻轻扬起，和着那头乌黑的长发，整个人如同从画中走出，高贵又优雅，浑身笼罩着阿撒兹勒瀑布一样的神圣气息。

安朵斯很少穿黑色以外的衣服，贝利亚尔忽然发现，他一直觉得黑色很适合安朵斯，神秘莫测，可现在，白色把他变得更加迷人，那双沉静的黑眸和柔顺的黑色发丝都被赋予新的魅力。

不禁就看呆了，目光在那思恋的面庞上细细游走。

凯亚迎上他毫不掩饰地灼热视线，立即收起笑容，微微侧过脸：“抱歉，埃文，我想让你见的人恐怕不能来了。”

贝利亚尔被“埃文”这个名字一棒打醒，急忙躬身道：“没关系的，殿下，我本来就只是个小小的龙厩管理员，哪有荣幸拜见您的老师……”

凯亚听着他生涩的措辞，紧张过度的语气，刚刚拉紧的戒备又放松了一点，微笑道：“我想你听过桀达尔的名字，他是王宫里最出色的龙骑士，也是我最崇拜的老师，为人谦和友善，一定愿意认识你。”

“啊？他不是木塔镇的骑兵队长么？”贝利亚尔下意识问出口，紧接着看到凯亚有些古怪的表情，立即发觉不妙，补充道：“额，也许是同名的人，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凯亚疑惑地盯着他，贝利亚尔吞了口唾沫，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又翻眼看天。

说实话，贝利亚尔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安朵斯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但如果安朵斯这么做有原因，不管因为什么，贝利亚尔都会全力配合他。

只是现在看来，配合起来有些难度。他总是对自己想到的事口无遮拦，也许会破坏安朵斯的计划。

这么想着，不禁有些灰心，贝利亚尔慢慢垂下脑袋，叹了口气：“殿下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好了……还有一大堆饲料需要搅拌，乔伊一个人可能……”

话没说完，凯亚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飞奔起来。

贝利亚尔被拽得一个趔趄，又飞快调整步伐跟上他，隐约听见花园外面传来莫拉格的喊声：“凯亚殿下——凯亚——”

凯亚扭头对贝利亚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路拉着他从另一条出口奔出花园，将莫拉格的声音抛在脑后，跑进了一片雪白的树林，又飞快施展浮空魔法，将两人带进茂密的树冠中。

贝利亚尔眼疾手快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灵巧地翻身坐上去，又一把将凯亚带上来，精准地安置在最宽敞的树干上。

凯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恢复刚才机警的样子，探头朝下望。

风从树叶间穿过，银白色的树叶散发着柔光，相互交叉摩挲，发出静谧的沙沙声。

这里是整个王宫唯一一片白夜树林，贝利亚尔记得乔伊说过，就在凯亚皇子的寝殿后面，雪白的林子四季茂盛，夜晚会散发出月光般朦胧的光泽。

这场面让他想起王城北郊的白夜树庄园，那晚他们参加假面舞会，安朵斯站在白夜树林里时颇为怀念的目光，大概就是因为这片林子。

贝利亚尔想起安朵斯戴着黑色假面的样子，不由专注地看起面前的人。

凯亚正扒着树枝朝下窥探，白皙纤长的脖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贝利亚尔面前，黑色发丝藏不住那晶莹的耳垂，浓密微翘的睫毛似乎和树叶一起颤动着，整个人都如温润的贝壳，贝利亚尔想将他小心翼翼地护进怀里，柔情蜜意地亲吻。

只是想了想，就在凯亚忽然回转的视线中变成了煮熟的虾子，脸颊滚烫，浑身都冒着热气。

又一次被这种灼热的目光注视，凯亚好像习惯了似的挑起半边眉毛，放松地靠在树干上，轻舒一口气：“他没看到我们，自由了。”

贝利亚尔干咳一声，用力抹了把脸，把脸上滚烫的温度甩开，一边转移注意力：“咳，那个，您为什么要躲着莫拉格？”

半天等不到回答，谨慎地望过去，发现凯亚凝视自己的脸不到两公分的距离，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掉下去。

凯亚条件反射地捉住他的手臂，见他自己撑住了一旁的树干，立即把手收回来，低声问：“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额……”贝利亚尔斟酌了一下，“我叫埃文·沃森，殿下。”

凯亚努了努嘴，将一条腿蜷在身前，撑着脑袋道：“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管理员先生。”

贝利亚尔眨了眨眼，四下打量，发现两人所处的位置离树林周围的石板路都有一段距离，路上没人，树林前方的殿阁里也没有人声，便机灵地咧嘴笑了笑：“我叫亚尔，殿下终于想起我了吗？”

期待着安朵斯是要趁没人的时候跟他坦白计划，至少也该与他相认，可面前的黑发男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只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就笑道：“我之前不认识你，不过现在认识了，你这个人挺有趣的。”

贝利亚尔脸色发青，僵硬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殿下夸奖。”

凯亚对他满脸失望的表情视若无睹，一条腿搭在树干边缘前后晃了晃，故作不经意地说：“我闻到了龙族的气味。”

贝利亚尔惊得几乎弹起来，匪夷所思地望向黑发男人，对方依旧淡淡笑着，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也不打算逼他解释什么。

按理说，艾利欧格调制出的顶级易容剂已经将他改得面目全非，包括声音和体味，一切属于贝利亚尔的特征都被抹去了，就算是犀利的猎犬也不能嗅出龙的气息。

他不知道凯亚是怎么闻到的，只好挠着头承认：“嗯，我确实有半条龙的血统……”一边思量着如果易容剂失效了，他必须尽快返回陆地，让艾利欧格重新配制一瓶。

凯亚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对年轻管理员的坦诚感到喜悦，几乎没做多想，就往他身边挨了挨，轻声道：“亚尔，其实我丢失了三百年的记忆，被父王困在王宫里，哪儿都不能去。”

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在贝利亚尔脑袋里翻出一股巨浪。

他震惊地盯着凯亚，惊得合不拢嘴，几乎变成一尊夸张又愚蠢的石像。

凯亚耸肩道：“你知道么？莫拉格的魔法水平一流，可撒谎技术并不怎么好，编出的故事呆板又生硬，就像教科书，没有一点活力。”

贝利亚尔还处在震惊中难以回神，望着面前熟悉到令人心疼的面孔，无论怎样也想不出他记忆中没有自己的样子。

灾难。贝利亚尔只觉得自己面临着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只要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就会被痛苦的情绪淹没，毫无挣扎的余地。

他是想过，只要安朵斯好好活着，管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或者爱不爱自己，都无所谓……

可事实到了眼前，他忽然恐惧得颤抖。

凯亚静悄悄观察着棕发男人，见对方一直沉浸在打击里难以自拔，便好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亚尔，你在想什么？”

听见熟悉的呼唤，贝利亚尔一把捉住他的手，眼眶和鼻头渐渐泛红，音量抑制不住有些大：“安朵斯，你真的把我忘了吗？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凯亚绷直了身子，眼睛里露出明显的不快，贝利亚尔像被刺伤了一般猛地松开手，低头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因为这个再也不见我……我……”

我不能没有你……

贝利亚尔呜咽着，在肚子里说完了这句话。

凯亚并没有生气，至少没有表现出来，他往一旁挪了挪，与贝利亚尔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斜倚在树干上，安静地望着层层叠叠的白色树叶。

贝利亚尔微微松了口气，又对自己产生的侥幸心感到一丝可悲。

祈求着与安朵斯相见，想将他拥进怀里亲吻，想和他一起回到贝壳湾的小房子里同居。而现在，他只能乞求凯亚不要对自己产生戒备。能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已经变成最难得的事情。

贝利亚尔捂着胸口，强打精神对凯亚笑了一下：“不管怎样，殿下如果遇到困难，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助您。”

凯亚似乎听多了这样的承诺，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着头。

贝利亚尔没再说话，兀自讷讷地望着自己垂在半空的脚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整个人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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