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欧阳牧野的神情变得狰狞，那双漂亮温和的瑞凤眼此时充满了冷厉尖锐，“你难道想要背叛我，去用最后的生命去帮助你的杀父仇人吗？”

裘灵之露出一个平静淡然的微笑，欧阳牧野在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恨或是狰狞。&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牧野，我相信，即便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也不会不露一丝马脚的伪装自己数十年。”

“嘶”，一道冷光闪过，裘灵之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肚子上咕咕流血的伤口，看着欧阳牧野睁大了眼睛。

“牧野，你……”

“我还以为，死过一次的人，会更怕死。”黑暗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暗沉，欧阳牧野很庆幸，因为夜色的昏暗，让他看不到自己的恐慌害怕与不舍留恋。

他只顾得匆匆丢下一句狠话，趁着夜色仓皇离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浓重的夜色中，还站着另一个人，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知道他为什么杀你吗？”在裘灵之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有人对他说，“他本来完全没有必要杀你的。据我所知，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裘灵之身体一颤，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沉默在黑夜中的人，可视线的模糊只能让他看清那一双明亮到可怕的眼睛。

那人蹲下身子，一双纤细而又粗糙的手指穿过他的衣服，将他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凉风吹过，他打了一个寒颤，伤口更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掉了一块用来擦拭自己身上的血液，有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伤口上，凉气似乎顺着伤口进了身体，就连骨头也刺痛的难受。

他似乎又听到那个人讲：“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掉的。”

他很想问问那个人是谁，可伤口和药物的刺痛让他眼皮很重，昏死过去。

待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沁雅宫了。床头青色的纱幔在缓缓吹动着，窗户已经被宫女打开了，露出争奇斗艳的花丛。桌子上的花已经被换成了新的，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好像从未发生过慌乱的事情。

“难道我只是做了一场梦吗？”太阳已经快到正中了，看来他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他动了动倍感疲惫的身子，扯动伤口的疼痛感传来，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不是做梦。

“灵之，你醒了？”熟悉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过去，竟发现是苏天锋亲自端了药走过来，笨手笨脚的样子让人又欣喜，又惊恐。

他慌忙挣扎着起来去接天锋手中的药碗。

天锋连忙拦下他，道：“以往都是你伺候我，今日就换我伺候你吧。”

裘灵之连忙拒绝。他从不是恃宠而骄的人。

可是这一次皇上意外的执着。

“灵之，你相信命吗？”他搅着碗里的汤药，头也不抬。

裘灵之没有接话，沉默着看着皇上，见他似乎是在等自己的答案，这才说：“臣不信命，臣只信必然。就像臣相信皇上能坐上如今的九五至尊，能有今天五湖归一、四海朝服的成就，靠的是必然，而不是命。”

皇上搅汤药的动作停下，抬眸看他。“我相信。”

他没有告诉他自己察觉到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他也没有告诉他能察觉到自己寿命的不止有狗，还有人，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说。

裘灵之也没有再问，但是他心中知道，皇上心中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而这个东西，令他无力抗拒，又或者说，不想抗拒。

他垂下眸，安安静静地喝下皇上递过来的苦的要命的汤药，他猜想，一场隐藏了数十年的战争帷幕即将拉开，团了十几年的谜团与情仇恩怨，也终于到了做出了结的时候了。

裘灵之遇刺一事如风神传音，一夜之间，门户皆知。一时之间，上下猜忌，众说纷纭，裘家旧案被重翻，矛头尖锐地指向欧阳澈。

这一次，皇上终于从幕后走到了目前，虽然依旧是没什么表示，但是态度显然易见。裘家翻案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最先替欧阳家出头的居然是被欧阳牧野刺伤的裘灵之。

“猫哭耗子假慈悲。”欧阳澈并不领情。

欧阳牧野跪在殿堂中间，低着头不敢抬，眼睛因为愧疚而变得通红。头上是险些死在他手里却依旧为他求情的裘灵之，他没有颜面去直视那玉桂般的男子。

他本不愿对他动手的，可他更不愿违背那个人的意志。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要做什么，可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有正当的理由。

他绝对不相信那个有着男人的铮铮铁骨又有着女人细心善良的人，能够做出什么满足自己私欲的坏事，他相信，他让自己去在那个夜晚刺死裘灵之一定是因为裘灵之该死，是因为他冒犯了不可冒犯之人。

“皇上，臣觉此事蹊跷。”苏暮安在朝廷向来乖巧，很少说话，此时张嘴，立刻引来一干人注视。

他视若无睹，不急不缓地说：“欧阳牧野与裘氏后裔裘正素无关联，这次为何一定要卧龙宫外冒死刺杀呢？臣认为，此乃狗急跳墙之举。”

苏暮安的话如同醒神香，在朝官员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欧阳澈大喝：“你们都是为官数载的老臣，难道还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吗？我欧阳家为人处事如何，他一个黄毛小子不知，难道你们也不知吗？”

苏暮安冷笑道：“我连什么事都没说，欧阳大人就这么着急着澄清自己吗？还是说，欧阳大人心中已经有了什么结果？”

欧阳澈恍然大悟，脑袋顿时清醒，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中了这个毛头小子的套路。只见苏暮安抱拳，用清晰脆亮的声音道：“臣请彻查此事。”

近来一直精神恹恹的皇上终于抬起了头，眼神聚焦在这里和那个人长得几乎一致的脸上，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准。”

民间好像闹起来了。穿着黑色铁甲的将士整日穿梭在大街小巷，顿时间哭喊声与笑声掀翻了京都与周边七十二郡四十二县，说书行业似乎在这一时期达到了顶峰，不过七日时间，官员便被裁决了将近一半，其中有四分之一被满门抄斩，曾经旧芝麻烂谷子的事与那些被深埋的秘密被一点一点的挖掘出来，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那些被忽视的萧为党羽被人揪着耳朵从乌漆麻黑的洞中揪出来，一声声惨叫与滴滴鲜红粘稠的血液让朝廷每人都噤若寒蝉，可皇上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扫荡依旧在继续，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却显得炯炯有神，哪里还有半分病态？

王博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欣慰的微笑。罗相也松了一口气，不过是劫后余生的感慨，同时也对雪燕更加感激与尊崇。

这场清扫持续了三个月，裘氏一案真相大白之后才算结束。朝廷中人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但看着被消去一半的朝廷，心中顿时又悬了起来，担心下一次就会轮到自己。但也是因为如此，让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兢兢业业的工作，绝不偷奸耍滑。

对于裘家一案，令人再次发出惊叹。若不是此番彻查，谁也想象不到裘家一案真正的幕后主使居然会是欧阳家，他们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居然会动如此细腻的心思去陷害同朝的一位玉树临风的臣子。

听说裘家案子的重要线索是来自于一个陌生人，是当年欧阳犯案的旁观者。那人披着黑色斗篷，将自己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认出自己。

“皇上，你相信吗？”沁雅宫内，裘灵之望着窗外开的惊艳的万花，声音异常的苦涩。

“不信。”皇上将一勺汤药吹凉，递入裘灵之的口中，“就像我当初不相信你与裘家那个芝兰玉树的小子裘正毫无干系一般。”

裘灵之苦笑。

窗外的鸟儿发出婉转轻灵的鸣叫，偶尔落下几片翠绿或者泛黄的树叶，轻轻地搭在花儿上，惹得小花几番轻颤。

京都，相府。

“我真是想不到，残害裘家的真凶居然会是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欧阳澈！没想到他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清正方圆的，居然是这种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罗相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气愤，可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多少气愤，反而十分幸灾乐祸。

苏暮安心中冷笑，表面却是阿谀奉承，顺着他的话说：“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听说裘家曾经兢兢业业，创下十分优越的战绩，可居然就被人这样给冤枉了，白白献出了生命。好在，时隔数十年，真相终于大白，还了裘家一个清白。”

罗相看了他一眼，苏暮安连忙闭嘴。他背着手困惑地在爬满蝴蝶花的藤架上走来走去，忽然问：“说起来，有些奇怪。当初裘犯案时，证据也是确凿的不能再确凿了，就连皇上派动暗卫查了一个月都没有查出倪端，怎么说推翻就推翻了呢？不对，这事一定有倪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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