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一听暮安这么说，衙役立刻急了。&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这怎么和大人说的不一样？大人明明说过，只要自己这样跟他说，他就一定会原谅我的。

“哦？之前？”暮安嘴角含笑，问，“我之前，难道承诺过你什么吗？”

“你……”衙役指着暮安，眼中起了一丝凶狠。

在他做出什么之前，暮安突然后退了几步，对着衙役莞尔一笑，关上了门。只有声音从门后传来，“少一朵花，本官便剁你一根指头，少一片树叶，本官便剪掉你家一人的头发，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衙役当然不信。就他在衙门受尽欺负的样子，又遣散了所有的衙役，他还能怎么办？于是，他不信邪地摘了一朵花。

暮安从窗户看着，嘴角缓缓勾起。

夜幕，如期而至。秋季的夜晚并没有夏季那般聒噪，也没有冬日那般明亮，安静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黑的一塌糊涂的牢房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在牢笼的深处，被黑暗吞噬的地方，忽然一动，发出诡异的声音。

随着烛火的靠近，铁链的声音更为剧烈，充满了诡异。

暮安在牢门停下，将烛火推近。铁链发出狰狞的声音，还有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愤怒、恐惧。

暮安没有害怕，他用他最温柔的声音道：“许久没见过阳光了吧？”

没有回音。

铁链晃动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暮安又问：“想见见吗？我可以帮你。”

依旧没有回音，只是，那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暮安嘴角缓缓勾起，“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你想报仇吗？我也想。”

“呵。”里面传来一声沙哑而轻蔑的声音。暮安想，他或许在想，人都是一个德行。

想到这里，暮安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谁还不是一个德行？

“你帮我，我帮你。不然，我凭什么帮你？”

黑影沉默了下来，似乎不愿应承。

“十年了。整整十年，整日在这暗无天日的潮湿之地和老鼠虫蚁为伴，像狗一样被铁链捆绑，你不难受吗？我查过所有的案卷，没有和你相关的独立案卷，只隐约提到你是连环杀人犯的凶手。可偏偏，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惩罚。杀头？没有，囚禁？没有。你说，是放，还是不放？放了，万一你是什么朝廷钦犯，那可如何是好？不放，万一是无辜之人怎么办？没有县令敢处理你这样的情况，你将会被永远地被囚禁在这暗无天地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影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铁链“刷刷刷”地响着，发出剧烈的声音。

暮安眼睛弯了起来，如同万丈光芒，“而现在，我可以帮你。我帮你，走出这黑暗的牢笼。”

那人终于露出了身子来。他的头发已经拖在地上，粘在一起。满脸的疤痕已经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刚一走过来，便一阵恶臭。

暮安忍住身体的不适，定眼看他。这一看，胃里一阵翻腾，让他险些忍不住。身体上的疤痕已经凝结，只是白花花的肉向外翻着，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骨头。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完全腐朽，看起来残缺不堪。暮安甚至怀疑，这样的他是否能够帮助自己。

那个人看到自己后，突然红了双眼，对着自己大声地“啊”了两声，暮安看到，他竟然没有舌头！怪不得他不说话！原来是他说不出。胃里再次一阵翻腾。

这个人到底是谁？十年前究竟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以前狱卒只简单地对他提起过，不要进到牢房的最里面。因为牢笼里面的那个人武功高强，上一任县令抓了好久才抓到他。他因为好奇，便进来看过，却只看到一片黑暗，偶尔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他想，应该是上一任县令抓到的什么人吧？可为什么不关到知府衙门，要关到这么个小地方呢？也不怕丢了人贩吗？

暮安忍住难受，问他：“答应我，就点头。”

那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暮安鼓起胆子，打开牢笼，举着烛火走了进去。

暮安在外面，链子是可以锁着他的，可若是他进去，那就不见得了。暮安举着烛火的手有些颤抖，链子“哗啦啦”地想了，暮安吓了一跳，却见烛光照亮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暮安有一时间的恍惚。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红龙。

那人接过暮安手中的蜡烛，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好熟悉的感觉……”暮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去开锁链。

在暮安开锁链的时候，男人一直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等暮安将他彻底解放后，连忙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然而他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似乎真的不想反抗。

“我们出去吧。”

那人点头，拿着蜡烛跟在暮安的身后，安静的像个孩子。

他的身上实在是太脏了，暮安先是把他领导了衙门后堂。里面已经没了人，空空荡荡的。男人扫了眼，神色疑惑。暮安从他翻白的眼睛中看出了他的疑惑，勾唇嘲讽一笑道：“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男人看着他。

“一根骨头，就能诱惑走的狗。”

他带着男人来到一个房间前，这里是衙门后堂的西厢房，招待客人用的。衙门的房间比起暮安的小房子，要空荡许多，因为他平日里几乎是不在衙门住的，也是因此，衙门没有丫鬟与家丁，只有按时打扫的人。

暮安进去稍微把房间收拾了一下，便请男人进去。男人犹豫地看着自己，摇了摇头，在门口坐下。

暮安皱起眉，走过去拉住了他的衣服，谁知立刻被男人推开。

男人后退了几步，神情看起来有些尴尬。

“你怎么了？”暮安奇怪地看着他，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踌躇，忍俊不禁。原来，他是在怕他弄脏了自己。“你总不能在外面洗澡吧？进来！我帮你烧了水，外面多冷啊，恩？”

男人猛地抬起头，连忙指了指自己。

是在说他要帮自己抬水，还是惊奇自己为他烧水？头疼。“乖，进屋。难不成，你想脏了我的厨房？”

男人垂下头，看着暮安有些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子里。

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暮安便拎着木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男人连忙接过，然后倒进了洗澡桶。

之后男人便在离厨房远远的地方，暮安只要一走过来，男人便立刻接过他手中的木桶，然后走到屋子里，倒进洗澡桶。

洗澡桶满后，暮安关了门，看着他。男人的动作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暮安痞笑着，道：“看什么，脱呀。”

男人有些踌躇，看着他的神情十分为难。

暮安朝前跨了一步，完全如街上的小流氓。“怎么，还要让我来帮你脱吗？”

男人打了一个寒颤，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这回换暮安怔住了。他看着男人一副就义的样子，无奈地笑着走到书柜边拿了本《资治通鉴》回到了桌子边，借着烛光看了起来。

男子探着头看了看，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小心翼翼地跨进了澡盆。水的柔顺让他忍不住“哦”出了声，暮安莞尔，并不抬头。

水被染黑了一层，暮安站起身，从衣柜中拿出过冬用的大氅将他包起来，然后拖着洗澡桶将黑水倒掉，并将洗澡桶刷干净之后，又去了厨房。再次将洗澡桶装满之后，暮安扯下了男人身上的大氅，指着洗澡水说：“进去。”

男人乖乖地走了进去，躺在桶里，露出了舒适的神情。

这时，暮安拉过男人满是伤痕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搓着。男人惊慌地睁开眼睛，抽回了手臂。暮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拉过了他的手臂，“在牢里那么长时间，你的力气为什么还那么大？”

男人嘿嘿一笑，用手画了一个圈。暮安挑眉，苦笑不得。

怪不得牢里总是哗啦啦地想，原来他即便是被铁链锁着，也还是每天练太极，做些小动作的运动。

“人家遇到这种情况巴不得早死早托生，你这倒好，还练起了身体。”

男人缩进洗澡桶，看着暮安，眼光便的柔和。

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回来救自己的。皇天不负，他终于等到了，尽管，这个人不是他。

十年了，那个人始终没有来。不过，他不恨他。

他始终相信，那个人，一定还在找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会写字吗？”那人偏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暮安掀眸看他，“忘记了名字吗？”

忘记吗？应该算吧。毕竟，他现在已经失去了那个名字。

男人点头，暮安偏头想了想，道：“那么以后，你就叫碎莲吧。”

碎莲吗？传说中，哪吒自刎钱塘江，太乙真人就是用莲花为哪吒做的身体，令其重生。那么，他为自己取这个名字，是意味着重生吗？

想到这里，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如同盛开的牡丹，亮丽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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